第576章 申珺有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576章 申珺有意

  申珺手指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只淡淡道:「聽說了,六元及第,本朝第一人,確實是難得的英才。」

  「不過,這位盛公子不是你的好兄弟嗎?怎麼?」她眼波一轉,語氣裡帶了幾分揶揄,「是你朋友中了,又不是你中了。」

  「要是我家阿弟中了,我才是真的高興呢。」

  她面上不顯,可放下手中茶杯時,指尖在杯沿上多停了一瞬。

  「呃……阿姐,我哪有那個本事?」

  申禮有些侷促,撓了撓頭,可他在自家姐姐面前認慫認慣了,索性嘿嘿一笑,硬是轉移話題。

  「不過,阿姐,你就不想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嗎?」

  申珺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彎了彎,那弧度淺得像初春的草芽,不仔細看根本瞧不出來。

  「阿弟今日這般反常,莫非是有什麼話要跟我說?」

  「姐姐,我今日去了盛家,跟長權聊了許久。」

  申禮被看穿了心思,索性也不藏著掖著了,把茶盞一放,坐直了身子,認真道:「此人不僅才華出眾,為人也極好。」

  「沉穩、謙遜、知禮,半點沒有少年得志的張狂。我跟他相交這些日子,從未見他疾言厲色過,待誰都是溫溫和和的,可又不讓人覺得疏遠。」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他長得也好,眉清目秀,氣度不凡。姐姐若是見了,定會喜歡。」

  申珺聽到最後一句,耳根倏地紅了。

  那紅來得極快,像是被燭火燎了一下,又像是晚霞落在了雪地上。

  她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胡說什麼!什麼叫我見了定會喜歡?」

  「他又不是我家什麼人,說這些做什麼?」

  申禮嘿嘿一笑,身子往前探了探:「所以我才跟姐姐說啊,等姐姐見了,就知道我說的是不是真的了。」

  申珺沒有接話,只是偏過頭,手指輕輕翻動著桌上那本書的封面。

  書頁在她指尖嘩啦啦地響,可她的目光是散的,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燈下,她的側影安靜而柔和,像一幅工筆仕女圖,可那微微抿起的唇角,卻泄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緒。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道:「婚姻之事,自有父母做主。你跟我說這些,也是無用。」

  申禮神色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姐姐沒有拒絕。

  他一喜,面上卻不露聲色,只委婉道:「姐姐說的是,那我回頭再跟父親、母親說說,讓他們好好打聽打聽。」

  申珺沒有抬頭,手指在書頁上停住了,一個字也沒翻動。

  申禮知道姐姐麵皮薄,不敢再多說,便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回頭,見姐姐依舊坐在燈下,手裡捧著那本書,燭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映得那雙眸子格外清亮。

  他忍不住彎了嘴角,腳步輕快地出了院子。

  而後面屋子裡,申珺在燈下坐了很久。

  直到弟弟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夜色里,她才放下手裡的書,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有些出神。

  燭芯燒得久了,結了一朵小小的燈花,在她眼前明明滅滅,像是什麼東西在暗夜裡悄悄綻開,又悄悄凋謝。

  申珺此時想起的倒不是弟弟方才的那番話,而是另一樁舊事。

  那是上巳節後不久,她去城東舊宅小住。

  那宅子是父親早年進學時所居,雖已多年無人打理,卻是她心底最安寧的去處。

  那日她帶著小七出門買針線,回來時走了一條僻靜小巷。

  巷子兩旁多是空置的老宅,牆高樹密,牆頭探出幾枝新發的榆錢,嫩綠嫩綠的,在風裡輕輕晃。

  這條路她走過許多回,從來都是安安靜靜的,那天也不例外——直到頭頂忽然傳來一陣枝葉窸窣的聲響。

  她下意識抬頭,便看見一個少年從牆頭探出身來,他一手攀著牆頭的瓦片,一手抓著旁邊的榆樹枝幹,三兩下便翻了出來,順著樹幹滑到地上,穩穩落定。

  動作利落得像只貓,衣袂在風裡翻了一翻,又服帖地垂落。

  小七嚇得驚叫出聲,她也往後退了一步,心跳如擂鼓。


  那少年落地後顯然也沒料到巷子裡有人,怔了一瞬。

  他大約是翻牆翻得急,月白色的直裰上沾了幾片樹葉,鬢髮微亂,卻絲毫不顯狼狽,他很快回過神來,後退兩步,拱手作揖,說一時童趣翻過了牆,不想驚擾了姑娘,實在對不住。

  聲音清朗,舉止有禮,半點沒有翻牆被撞破的慌張。

  她垂下眼,目光卻落在他腰間,青色的緞面香囊,繡著翠竹,針腳細密——她認得,主要是那獨特的香味。

  弟弟前之前拿過一隻一模一樣的給她看,說是從朋友那裡撿來的,讓她照著做一個還回去,那香囊的香味很特別,她研究了許久,也只辨認出三四味香料。

  弟弟口中時常念叨的「盛家七弟」,便是這副模樣麼?——她當時想。

  所以,她那時候沒有點破身份,只是微微刺了他兩句,而那少年也不惱,只是又作了一揖,便轉身快步離去,月白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子盡頭,只有衣角帶起的一陣風,拂動了牆頭的榆錢。

  後來小七驚魂未定,拉著她的袖子問那是什麼人,她才大概說了他的身份來。

  回到舊宅,小七還在嘀嘀咕咕,說那人好生無禮,從樹上跳下來嚇人,還說他身上有種獨特的味道,很像姑娘最近研製的香料味道。

  這傻丫頭哪裡知道,人家那才是正品呢。

  後來弟弟來舊宅找她,她隨口問起盛長權的事,弟弟便滔滔不絕地說了一堆——說盛家七弟如何厲害,小小年紀便中了案首,又說此人如何沉穩,待人接物處處周到。

  她聽著,偶爾問一兩句,面上淡淡的,心裡卻把那個從樹上跳下來的少年和弟弟口中的「盛長權」對上了號。

  再後來,弟弟把那隻香囊交給她,讓她照著做一個新的,她拆開來看過,裡頭的香料配得極精巧,有幾味她辨認了許久才認出來,可君臣佐使的分量卻怎麼也拿不準。

  她試著按自己的理解重新調配,做了三四個版本,味道卻總是差那麼一點——不是不夠清,就是不夠幽,像畫虎不成。

  她把新做的香囊交給弟弟時,弟弟聞了聞,說「味道不太一樣」,她沒說話,心裡卻有些不服氣,她自幼便跟著府里的大夫學辨認藥材,後來母親身子不好,更是親手煎了幾年藥,對藥草的氣息再熟悉不過,她不信自己配不出更好的方子。

  於是她又試了幾次,每一次都記下配方,反覆調整,後來終於做出一隻自己滿意的,青色的緞面,繡著翠竹,香味清幽綿長,聞著比那隻原版也不差什麼了。

  她把香囊收在妝奩最底層,沒有交給弟弟——大約是想等那隻舊的用壞了再說,可為什麼要等那隻舊的用壞,她自己也說不清。

  此刻她坐在燈下,手指無意識地摸到袖中那條繡了一半的帕子,帕子角上也是一叢翠竹。

  她忽然想起白日裡弟弟說「姐姐若是見了,定會喜歡」時,自己心裡那一下極輕的跳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撲棱了一下翅膀。

  她把手收回來,起身去熄燈。

  窗外月色很好,照在院子裡那株玉蘭樹上,花苞鼓鼓的,鼓了好些日子了,也不知什麼時候才開。

  她站了一會兒,想起那條小巷子裡的老榆樹,春天裡正是抽新芽的時候,大約滿樹都是嫩綠的榆錢,她忽然想知道,那少年那天翻的究竟是哪家的牆,追的又是什麼貓。

  「呵呵!」

  申珺搖搖頭,重新躺回床上,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芯子是曬乾的菊花,有淡淡的草木香,她聞著那香氣,忽然想起那日少年作揖時,風裡也有一陣極淡的藥草味,混著榆錢的新綠,和春天泥土的氣息。

  嘴角不自覺彎了彎。

  「要是他的話,那倒也……不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