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你也有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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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0章 你也有計?

  老太太點點頭,沉吟片刻:「江寧和揚州都是富庶之地,應天更是要緊。你心中可有計較?」

  盛長柏道:「孫兒傾向揚州。揚州同知雖是佐貳官,但掌實權,且揚州鹽商雲集,事務繁雜,最能歷練。只是……」

  他頓了頓,看了海氏一眼。

  海氏會意,輕聲道:「揚州雖好,只是離京城遠了些。不過夫君的前程要緊,妾身明白。」

  老太太微微頷首,目光裡帶著讚賞:「你是個明白孩子。長柏能有今日,除了他自己爭氣,也多虧了你娘家的扶持。」

  海氏垂眸,輕聲道:「祖母言重了。夫君有才,自當外放歷練。妾身只願夫君一切順利。」

  王大娘子在一旁聽著,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麼絕妙的主意。

  「哎,說到這個,我倒有個想法!」

  眾人滿臉都是懷疑,齊齊看向她——那眼神分明在說:你也有計?!

  王大娘子被這整齊劃一的目光看得一愣,隨即梗著脖子道:「你們這是什麼眼神?我就不能有主意了?」

  盛紘捋鬍子的手頓住,老太太端茶盞的動作停了,連盛長柏都微微挑了挑眉。

  如蘭更是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直到被明蘭偷偷扯了扯袖子才低下了頭,遮住了神情。

  盛長權垂眸,心裡默默給王大娘子點了根蠟——大娘子又要開始了。

  王大娘子渾然不覺,興致勃勃地道:「揚州那麼遠,一去怕是得好幾年回不來。不如這樣——讓朝雲和灼姐兒留在京城,反正有我在,我還能幫你們照看著點兒!長柏一個人去赴任,也省得拖家帶口的舟車勞頓!」

  她說完,還頗為得意地環顧一圈,一副「我這主意不錯吧」的表情。

  盛紘的臉色當即沉了下來。

  「胡鬧!」

  他把茶盞往桌上一擱,聲音都高了八度:「你說的這是什麼話?長柏外放,正妻不隨行,留京獨居,你讓外人怎麼議論?」

  「說盛家夫妻不和?說長柏有外心?還是說你王大娘子容不下兒媳?」

  「啊?我……「

  王大娘子被這劈頭蓋臉的一通訓斥砸懵了,張了張嘴:「我……我不是……」

  老太太也放下了茶盞,語氣雖比盛紘溫和,卻也不容置疑:「你呀,就是改不了這想一出是一出的毛病。」

  「朝雲是長柏的正妻,自當隨夫赴任。咱們盛家雖不是什麼高門顯貴,卻也懂得夫妻一體、同甘共苦的道理。」

  「有些人家規矩是要媳婦留下來侍候長輩,但咱們盛家沒有這個規矩——長輩還沒老到動不了呢,用不著孫媳婦擱家裡伺候。」

  王大娘子縮了縮脖子,委屈巴巴地小聲嘟囔:「我這不是捨不得灼姐兒嘛……想著反正家裡住得下,多個人多個照應……」

  「捨不得也不能這麼辦!」盛紘鬍子都氣歪了,「你當這是過家家呢?朝廷命官外放,家眷留京獨居,你讓長柏的臉往哪兒擱?讓盛家的臉往哪兒擱?」

  王大娘子被懟得不敢吭聲,低著頭,卻還是不死心。

  她眼珠子轉了轉,忽然又抬起頭,小心翼翼地道:「要不然……讓灼姐兒留下,朝雲跟著去?我就留個寶貝蛋子,總行了吧?」

  此言一出,滿屋寂靜。

  盛紘深吸一口氣,閉上眼,仿佛在默念什麼「糟糠之妻,糟糠之妻」。

  老太太的嘴角抽了抽,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如蘭直接笑出聲來,被明蘭狠狠掐了一把才憋回去。

  盛長權低著頭,肩膀也是微微抖動——他忍笑忍得很辛苦。

  而盛長柏的臉色終於不再像往日裡那般「穩重」了,此刻,他的神色已經不能用「沉」來形容了,那表情仿佛在說:「母親,您是我親娘嗎?」

  海氏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垂下頭,死死咬著嘴唇,忍得眼眶都紅了。

  盛紘終於睜開眼,用一種「我上輩子造了什麼孽」的悲憤語氣道:「你……你這是要把灼姐兒從她親娘身邊搶走?孩子才多大?離了娘,你讓她怎麼辦?」

  王大娘子理直氣壯:「我帶著啊!我還能虧待了我親孫女?」

  「你帶?」盛紘氣得直哆嗦,「你連自己都管不明白,你還帶孩子?當年如蘭小時候你是怎麼帶的,你忘了?要不是有奶娘婆子們照看著,那丫頭能不能平安長大都是兩說!」


  如蘭在一旁默默點頭,被親娘瞪了一眼,趕緊收回。

  老太太這時候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深深的無奈:「你呀,就別打這個主意了。」

  「長柏膝下如今只有灼姐兒這麼一個孩子,正該讓他們夫妻好好教養。往後他們去了揚州,日子安穩了,自然還會再有孩子。你這麼一攪和,算怎麼回事?」

  王大娘子嘟囔道:「那……那萬一他們去了揚州,就只生一個呢?」

  眾人:「……」

  盛長柏的臉色已經黑得不能再黑了。

  盛紘捂著胸口,仿佛隨時要背過氣去。

  老太太深吸一口氣,緩緩道:「這個就不勞你操心了。長柏和朝雲都是明白人,該生幾個他們心裡有數。你少添亂,就是給他們積福了。」

  王大娘子徹底蔫了,低著頭不敢再吭聲。

  這時候,海氏輕輕起身,走到王大娘子跟前,端端正正行了一禮。

  「母親一片慈心,媳婦感激不盡。」她的聲音柔和溫婉,卻不卑不亢,「母親心疼灼姐兒,這份情意媳婦記在心裡了。」

  王大娘子抬起頭,眼眶都有些紅了:「朝雲,我……我真不是……」

  海氏微微一笑,繼續道:「只是媳婦既是盛家婦,自當隨夫赴任,操持家務、照料夫君,這是媳婦的本分。」

  「況且灼姐兒年紀尚小,正是需父母雙親在旁的時候,哪有讓孩子離了親娘的道理?母親也是心疼孫女,才想出這主意來。媳婦心裡明白,著實感激。」

  她說著,又轉向盛紘和老太太,語氣更加柔和:「父親、祖母莫要再責怪母親了。母親也是一片好意,只是沒想周全罷了。」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王大娘子圓了場,又表明了自己的態度,還把盛紘和老太太的怒氣給撫平了幾分。

  王大娘子聽了,拉著海氏的手,又是感動又是愧疚:「好孩子,是我糊塗了,你別往心裡去。」

  海氏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聲道:「母親言重了。媳婦怎麼會往心裡去?」

  老太太看著這一幕,目光里滿是讚許。

  這個孫媳婦,果然有宗婦風範。

  盛紘的臉色也緩和下來,卻還是忍不住對王大娘子道:「你呀,多跟朝雲學學!看看人家是怎麼說話的!」

  聽到這裡,王大娘子心裡有些不舒服,但也只能連連點頭:「行!我學!我學。」

  如蘭在一旁小聲嘀咕:「母親這回倒是認錯認得挺快……」

  明蘭輕輕推了她一下,示意她別出聲。

  老太太道:「你若是捨不得孫女,往後長柏寫信回來,多問問灼姐兒的事便是。再不然,等他們赴任前,讓灼姐兒多來陪你幾日,也就是了。」

  王大娘子這才有了笑模樣:「那……那能多來住幾日?」

  盛紘沒好氣地道:「幾日可以,多了不行。你別把孩子慣壞了。」

  王大娘子連連點頭:「好好好,幾日就幾日!」

  盛長權在一旁看著,心裡默默給海氏豎了個大拇指。

  二嫂這情商,絕了。幾句話就把一場鬧劇圓得滴水不漏,既哄了婆婆,又順了公爹和祖母的氣,還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這才是真正的聰明人,不像某些人……

  他下意識看了大娘子跟如蘭一眼。

  而後者正一臉看好戲的表情,渾然不覺自己也被歸類了。

  「那你這邊呢?」老太太又看向盛長權,問道:「你這邊可還有什麼要準備的?」

  盛長權搖搖頭,回道:「祖母,都備好了。只等三日後授官大典,再正式入翰林院當差就是了。」

  他說著,心裡卻開始活泛起來:「按常例,狀元授修撰,從六品。可自己這回是六元及第,本朝頭一份,聖上會不會給點不一樣的?」

  他可是聽說了,前朝有位三元及第的,聖上破格授了從五品的翰林院侍講,留在御前行走,那自己這回是六元,怎麼著也該比那位強點兒吧?

  「不過這事兒也說不準。」他在心裡嘀咕,「萬一聖上覺得我太年輕,壓一壓也是有的。反正不管給什麼,先接著再說。苟著苟著,總有出頭之日。」

  他又想起方才袁文紹那道怨懟的目光,心裡暗自好笑:「這位大姐夫,自己沒本事護住媳婦,倒怪起我來了?等我真入閣拜相那天,他怕是更得躲著走了。」


  明蘭坐在一旁,見弟弟神色淡然,眼底卻深邃不可見,便知他心裡有事,不過她也不問,只靜靜坐著,面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只是,如蘭倒是憋不住了,湊過來問道:「七弟,你說聖上會不會給你個大官當?」

  盛長權回過神來,笑道:「五姐姐說笑了。授官自有定製,豈是我等能妄議的。」

  如蘭撇撇嘴:「你啊,就是太小心了。」

  「一點兒也沒有狀元公的氣概。」

  「你呀!」王大娘子白了眼自家姑娘,沒好氣地道:「你七弟說得對!小心駛得萬年船!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似的,嘴上沒個把門的?」

  如蘭被親娘懟了一句,頓時蔫了。

  「還說我呢?你自己不也差不多嘛……」

  「什麼?!」

  王大娘子氣的一個倒仰!

  「你個死丫頭再說什麼?」

  「啊?我沒有!」如蘭趕緊否認,「我沒說什麼,娘你聽差了!」

  「你……」

  「邦!邦!」

  就在王大娘子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篤篤的,敲過二更。

  「好了!」

  老太太看看眾人,溫聲道:「天色不早了,都散了吧。明日還有明日的事。」

  見此,眾人趕緊起身告退。

  海氏扶著王大娘子,輕聲道:「母親,媳婦送您回去。」

  王大娘子拍拍她的手,嘆道:「好孩子,今兒是我不對,讓你為難了。」

  海氏笑道:「母親說哪裡話。母親心疼媳婦,媳婦心裡明白。」

  兩人說著話,慢慢往外走。

  盛長柏跟在後面,看著妻子的背影,嘴角微微彎了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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