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手鐲舊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566章 手鐲舊事

  壽安堂里,老太太端坐榻上。

  「祖母金安!」

  「祖母金安!」

  華蘭和墨蘭先後進來,一起跪在祖母面前行了大禮。

  老太太看著這兩個孫女,心下暗自嘆息。

  一個隱忍多年,如今算是有了些盼頭,而另一個機關算盡,嫁入高門不過大半年,卻已經嘗到了日子的滋味。

  「起來吧。」

  她伸出手,輕聲說道。

  兩人起身,在榻邊坐下,丫鬟們端上茶來,又悄無聲息地退下。

  袁文紹和梁晗也跟著進來,在堂中站定了,齊齊向榻上的老太太躬身行禮。

  「孫婿文紹,給老太太請安。」袁文紹態度恭謹,禮數周全,比往日更多了幾分鄭重。

  梁晗也連忙拱手,臉上堆著殷勤的笑:「孫婿梁晗,給老太太請安!恭賀老太太,府上七弟高中狀元,這可是天大的喜事!」

  老太太微微頷首,溫聲道:「都起來吧。你們有心了。」

  兩人這才起身,在男客的位置上落座。

  王大娘子此時已經收斂好心情了,坐在一旁笑道:「你們老爺和二哥哥一早進宮去了,說是朝中有要事。你們且先坐著,待會兒他們下了朝,再好好說話。」

  袁文紹點頭應了,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華蘭那邊看了一眼。

  華蘭正低頭喝茶,並未看他。

  梁晗倒是興致勃勃,湊過來問:「岳母,狀元公今日可在府上?小婿可要好好拜見拜見。」

  王大娘子笑得眼睛眯起來:「在呢在呢,一會兒就來給你們請安。」

  老太太先看向華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瘦了些。」

  華蘭垂下眼帘:「孫女不孝,讓祖母掛心了。」

  老太太擺擺手,問起實哥兒:「孩子可好?怎麼沒帶進來?」

  華蘭臉上露出些笑意:「實哥兒在外頭,由奶娘抱著呢。這孩子認生,怕吵著祖母,孫女想著先請了安,再讓他進來給祖母磕頭。」

  老太太點點頭:「抱進來我瞧瞧。」

  房媽媽應聲去了。

  不多時,便領著一個奶娘進來,懷裡抱著個兩歲多的孩子。

  那孩子生得白白淨淨,眉眼像極了華蘭,只是比尋常孩子瘦小些,臉色也有些黃。

  奶娘把他放下,他怯生生地看了看四周,往華蘭身邊躲。

  「實哥兒,」華蘭柔聲道,「給曾外祖母磕頭。」

  實哥兒看看母親,又看看榻上的老太太,猶豫了一會兒,竟乖乖地跪下去,小身子往前一趴,腦袋磕在地上,含糊不清地說:「曾……曾外祖母……」

  老太太臉上露出笑容,伸手把他拉起來,攬在懷裡。

  「好孩子。」她輕輕拍了拍實哥兒的背,又仔細端詳他的小臉,「臉色還是有些黃,可按時吃著賀家開的方子?」

  華蘭點頭:「吃著呢。之前賀家老太太臨走前留了方子,孫女一日不敢斷。」

  老太太嗯了一聲,又問了幾句孩子的飲食起居,才讓奶娘把孩子抱下去。

  華蘭望著兒子被抱走的背影,目光里滿是不舍。老太太看在眼裡,指尖在茶盞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屋裡安靜了片刻。

  「袁家那邊,」

  「可有什麼話說?」

  老太太突然開口,絲毫沒有顧忌一旁的袁文紹,或者說,她就是在暗地裡點著他。

  華蘭垂下眼帘,手指下意識攥緊了帕子。

  「婆母讓人送了鐲子來。」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冷意,「女兒沒要。」

  老太太點點頭,沒有說話,只等著她往下說。

  華蘭沉默了一會兒,終於抬起頭,目光掃過坐在一旁的袁文紹,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

  「說起來,那對鐲子的事,祖母還記得吧?」

  老太太微微頷首。

  華蘭的聲音平穩,卻字字清晰:「當年下聘時,婆母親自把那對鐲子戴在孫女腕上,說是袁家的傳家之寶,要一代代傳下去的。孫女那時年紀小,還真當是長輩的看重。」


  她頓了頓,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時才繼續道:「結果嫁過去不到三個月,婆母便說想得緊,要回去『保管』幾日。孫女想著,長輩開口,自然該還。誰知這一保管,便是八年。」

  王大娘子在一旁聽得咬牙切齒,忍不住插嘴:「什麼保管!分明是看你那時年輕,又見咱們盛家官職不高,便想著拿捏你!」

  華蘭沒有接話,只淡淡道:「這八年裡,那對鐲子孫女再沒見過。每逢年節,婆母拿出來給親戚們看,說是袁家的傳家寶,將來要傳給長媳的。親戚們誇她大度,她便笑得合不攏嘴。」

  她說到這裡,嘴角那絲笑意更深了些,眼底卻冰冷一片。

  「可昨日,那對鐲子又送到孫女面前來了。」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看向袁文紹。

  「婆母親自送來的,說『好孩子,這鐲子本就該是你的,往後定當好好待你』。孫女問她,當年不是說想得緊要回去保管麼?如今怎麼又捨得給了?」

  袁文紹的臉色瞬間僵住。

  華蘭沒有停,語氣依舊平穩:「婆母笑著說,那時是怕孫女年輕不懂事,弄丟了傳家寶。如今孫女在袁家八年,操持家務、孝順長輩、生兒育女,樣樣都做得妥當,自然是該給了。」

  她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極輕,卻讓袁文紹如坐針氈。

  「孫女便問她,那這八年裡,孫女操持家務時,婆母說孫女手鬆,不會過日子,剋扣用度;孫女孝順長輩時,婆母說孫女假殷勤,不知心裡打什麼主意;孫女生實哥兒時,婆母說孫女身子弱,生個孩子都要死要活,將來如何擔得起宗婦的責任——這些,婆母可還記得?」

  袁文紹的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白,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

  華蘭卻不看他,只繼續道:「孫女又問她,那這八年裡,婆母把實哥兒抱走多少回?哪回不是讓孩子哭得嗓子都啞了才送回來?孫女求她,說孩子小,離不得娘,婆母便說孫女不知好歹,說她是心疼孫子。這些,婆母可還記得?」

  屋裡靜得落針可聞。

  王大娘子眼眶都紅了,死死咬著嘴唇才沒罵出聲來,老太太端坐榻上,面色沉靜如水,只目光愈發深邃。

  華蘭深吸一口氣,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起伏。

  「孫女問她,如今七弟中了狀元,婆母便想起這對鐲子來了?當年七弟還小,婆母可曾正眼看過盛家?當年七弟讀書,婆母可曾問過一句?如今七弟高中,婆母便說『本就是該給的』——敢問婆母,這本該給的,到底是鐲子,還是別的什麼?」

  袁文紹猛地站起身,又頹然坐下,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華蘭終於看向他,目光平靜得可怕。

  「官人,你說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