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逼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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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8章 逼迫

  「御史台」三個字,如同三道裹挾著九幽寒氣和宮闈雷霆的驚世霹靂,狠狠劈落在吳大娘子頭頂!

  她臉上那點強撐的、虛浮的高傲瞬間被炸得灰飛煙滅,血色褪盡,只剩下死人般的慘白與深入骨髓的、滅頂的恐懼!

  她精心保養、戴著璀璨寶石戒指的手指,死死抓住身下太師椅冰涼堅硬的紫檀木扶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凸起,泛出駭人的青白色,修剪精美的蔻丹幾乎要生生嵌進那堅硬的木頭紋理里!

  頭上的赤金點翠嵌寶大鳳釵隨著她身體的劇烈顫抖而瘋狂晃動,垂下的赤金流蘇和珍珠瓔珞急促地碰撞著,發出細碎、密集、慌亂到極致的「噼啪」聲響,如同她此刻被「御史台」和那深不可測的「宮闈舊情」雙重恐怖威壓徹底碾碎、瀕臨崩潰的心跳!

  她腦中不受控制地閃過無數碎片——眼前老婦與先皇后情同姐妹的深厚情誼,與當今皇后尚存的零星往來,那些沉寂在宮闈深處的力量,只需這老婦一封手書,甚至一句遞進內廷的話語,便能化作焚毀一切的滔天烈焰!

  御史的彈劾不可怕,可怕的是這彈劾背後,可能引動的、來自宮廷最深處的注視與厭棄!

  「哐當!」

  永昌伯猛地從座位上彈起,力道之大帶倒了身後的紫檀木圓凳!

  「老太太!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他臉上是前所未有的驚惶與震怒扭曲在一起,先是不敢置信地死死盯著盛老太太那張平靜下蘊藏毀天滅地能量的臉,旋即,那噴火般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鞭子,狠狠抽向角落裡抖成一團的梁晗,最後落在吳大娘子那張失魂落魄的臉上,聲音帶著強行壓抑的急促與一絲不易察覺的乞求。

  先前,吳大娘子與永昌伯商議的時候,他就已經想過,要是吳大娘子能把盛家唬住最好,可若唬不住,甚至,盛家若是想要玉石俱焚的話,那他就會出面勸和。

  誰曾想……這果然出現了最壞的場面。

  「盛老封君息怒!息雷霆之怒!此事……此事尚有轉圜餘地!」

  「此事……是斷斷不可鬧到御前,毀了兩家清譽啊!」

  永昌伯深知,御史台尚可周旋,但眼前這老婦身後那深不可測的宮闈淵源一旦引動,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盛老太太緩緩抬起眼皮,深海般的目光落在永昌伯臉上,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千鈞重壓:「轉圜餘地?永昌伯倒是說說,如何轉圜?」

  「貴府夫人方才口口聲聲,我盛家女兒『勾引』、『不知檢點』、『教養無方』!貴府六公子行禽獸之舉,反成無辜?我盛家百年清譽,就該任由爾等污衊踐踏?」

  盛老太太的語氣並不激烈,卻字字如刀,刮骨剔髓。

  永昌伯額角瞬間滲出冷汗,他猛地轉向吳大娘子,眼神凌厲如刀,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糊塗!還不快向盛老封君賠罪!」

  「六郎做出此等混帳事,是我梁家教子無方,連累盛家姑娘清譽!與盛家何干?更與盛家教養門風何干?!」

  他這話,既是呵斥吳大娘子,更是徹底推翻了吳大娘子方才的污衊之詞,將罪責牢牢釘死在自己兒子身上,將盛家徹底摘了出來。

  吳大娘子被丈夫那凌厲如刀的眼神刺得渾身一顫,對上盛老太太那冰封般的目光,再想到「御史台」和深宮,那點強撐的驕矜徹底粉碎。

  她嘴唇哆嗦著,臉色陣青陣白,最終,在永昌伯幾欲噬人的目光逼視下,艱難地、極其僵硬地站起身,對著盛老太太的方向,微微屈了屈膝,聲音乾澀發緊,帶著難以言喻的屈辱。

  「老……老封君息怒。」

  「方才……方才是我情急失言,口不擇言……六郎他……他酒後無德,鑄成大錯,是我梁家……對不住盛家姑娘……」

  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血沫。

  盛老太太目光沉靜地看著吳大娘子的「賠罪」,臉上並無半分得色,只有一片深沉的疲憊與洞悉。

  她並未叫起,也未回應,只將目光重新投向永昌伯。

  永昌伯心領神會,立刻上前一步,姿態放得更低,帶著一種近乎懇切的「誠意」:「老太太明鑑!事已至此,追究對錯於兩家聲譽皆是重創。」

  「當務之急,是如何平息風波,保全兩家顏面。」

  他頓了頓,觀察著老太太的神色,小心翼翼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拋出核心:「犬子梁晗,雖愚鈍不堪,闖下大禍,但終究是我梁家嫡子。貴府四姑娘……名節已損,若再鬧開,於她更是滅頂之災。不若……兩家結為秦晉之好?」


  「一則全了兩家體面,堵住悠悠眾口;二則,也算給四姑娘一個歸宿,免得她……孤苦餘生。」

  他將「歸宿」和「孤苦餘生」咬得略重,既是提醒盛家墨蘭的處境,也是在暗示這是他梁家最大的「讓步」和「恩典」。

  盛老太太沉默著,指尖緩緩捻動那串光滑的紫檀佛珠,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花廳里死寂一片,只有燭火偶爾爆開的噼啪聲和吳大娘子頭上珠翠那無法控制的細碎亂響。

  永昌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這老婦在權衡,在等他梁家拿出真正的「誠意」。

  良久,老太太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卻又無比清晰:「結親……可以。」

  永昌伯心頭猛地一松,臉上剛擠出一絲如釋重負的僵硬笑容,老太太接下來的話卻讓他那點笑意瞬間凍結。

  「然,貴府六公子品性如何,今日老身與盛紘已領教。我盛家女兒,縱是庶出,亦非草芥!永昌伯既言結親保全顏面,那便拿出保全顏面的章程來!」

  她目光陡然銳利!

  「其一,婚期,宜早不宜遲!就在春闈之前!」

  「春闈之前?!」永昌伯和吳大娘子同時失聲驚呼。

  此時距離春闈不過月余,這時間……太過倉促!

  吳大娘子更是臉色一變,春闈前成婚,那梁晗還如何安心備考?

  雖然,她也知道自己這個幼子十有八九會不中,但吳大娘子心中還是有些奢望的。

  畢竟,梁晗之前鄉試之時就是踩了狗屎運,名次孫山而上榜,所以,吳大娘子還是有些幻想兒子能考個功名回來遮遮羞……

  「怎麼?」盛老太太冷冷地打斷他們的驚愕,「事急從權!莫非永昌伯還想拖到顯懷不成?」

  「屆時,是嫌我盛家的臉丟得不夠大,還是嫌你梁家的醜聞不夠轟動汴京?!」

  她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鋼針,直刺要害,點破了那最不堪、卻也最現實的顧慮——防止墨蘭珠胎暗結!

  春闈前成婚,是遮羞,更是止損的最後時限!

  永昌伯臉色鐵青,瞬間明白了老太太的決絕。

  他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權衡利弊只在瞬息之間。

  最終……

  保住伯爵府清譽和官途,壓過一切!

  一個庶女的婚事,倉促就倉促吧!

  反正,此次春闈,這孽子怕是也火候不到,想到前陣子梁晗先生對他的評價,永昌伯最後還是艱難地點頭,聲音乾澀:「……好!就依老太太所言,定在春闈之前!」

  感謝大佬琅琊漢子、秋書友20201112143954393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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