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六章 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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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7章 刺激

  盛府後宅,林棲閣已徹底淪為愁雲慘霧籠罩的「廢墟」。

  昔日精緻奢華的主屋,如今門窗緊閉,死氣沉沉,就連檐角的風鈴也是寂然無聲,整個空氣里凝滯著陳腐的絕望。

  柴房最陰冷的角落裡,林噙霜被沉重的鐵鏈鎖在石柱上。

  每一次鐵鏈的晃動,都帶起刺耳的刮擦和她壓抑的、野獸般的低喘。

  霉爛稻草混合塵土的氣息,刀子般扎進鼻腔,那雙曾精心保養的縴手,如今污垢滿布,凍瘡開裂,指甲縫塞滿泥濘,徒勞地摳著身下濕冷的草墊。

  曾經精心梳攏的髮髻更是散如枯草,粘膩地貼在汗濕的額角脖頸。

  唯有一雙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駭人,閃爍著怨毒與不甘的寒光,死死盯著門縫透入的微光,像隨時要撲出噬人的母獸。

  幾步外,周雪娘蜷縮如爛泥,只有胸口微不可察的起伏證明她吊著半口氣

  ——盛紘留著這活口,只為最後的清算。

  而另一邊的主屋,則成了盛墨蘭華麗的囚籠。

  厚重院門由兩個腰別短棍、面相兇悍的婆子日夜把守,眼神如看管重犯。

  窗戶被粗糲的木條釘死,吝嗇地漏進幾縷慘澹天光。

  屋內,曾經堆滿詩書琴譜、綾羅綢緞的空間,如今只剩下冰冷笨重的家具和積塵的壓抑。

  送進來的飯菜粗劣寡淡,份例被剋扣得幾乎斷絕,就連一件體面的換洗衣衫都成了奢望。

  下人們路過緊閉的院門,腳步匆匆,眼神里的鄙夷、恐懼、幸災樂禍毫不掩飾。

  刻意壓低的議論毒針般扎來!

  「林棲閣算是徹底廢了!」

  「四姑娘?心比天高,命比紙薄!這輩子完了……」

  「活該!心思那麼毒!」

  「……」

  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著她的心臟,越收越緊,而不甘的火焰則在絕望的灰燼中瘋狂燃燒——

  她不能!她盛墨蘭絕不能像她小娘一樣爛在泥淖里!

  忽然,她想起了一個人——永昌伯爵府的梁晗。

  那個曾經對她流露出傾慕之情的六公子,是她黑暗深淵中唯一能抓住的、通往富貴榮華的浮木。

  可是……她被死死囚禁在這方寸之地,連院門都出不去,如何聯繫?

  該如何抓住這根救命稻草呢?

  而就在墨蘭絞著腦汁應付著這絕望囚禁的時候,卻不知,另一雙沉靜如深潭的眼眸就在遠處穩穩地看著。

  明蘭,如同最高明的獵手,早已在荊棘叢生的絕境中,為這頭焦躁不安、瀕臨瘋狂的獵物,鋪就了一條看似通往生天、實則直墜深淵的「坦途」。

  不經意間,一個契機悄然來臨。

  雖然盛府近來有些不平靜,但是,因為盛長柏以及盛長權的子嗣出息的緣故,所以,京中有見識的人家,自然不會輕視他們。

  這不,永昌伯爵府的吳大娘子就又派人送來了幾匹時新料子和幾件精巧首飾,感謝明蘭之前對府上花木的打理。

  明蘭知道,這是因為她家阿弟的緣故,畢竟,盛長權可是狀元的熱門選手。

  對此,明蘭笑笑,選擇收下了謝禮,但卻並未聲張,只是在一日後,她「恰巧」需要前往大娘子葳蕤軒商議庶務時,特意選擇了那條緊鄰林棲閣院牆的迴廊。

  ……

  那日,明蘭路過時,步履從容優雅,手中只是隨意捻弄著一支吳大娘子所贈的赤金點翠嵌紅寶石簪子。

  午後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恰好落在簪身上,那璀璨的紅寶石折射出炫目而冰冷的光點,跳躍著,如同無聲的挑釁。

  丹橘捧著打開的錦盒緊隨其後,盒內鵝黃、水粉的軟煙羅流光溢彩,映襯著盒底幾朵做工精巧、栩栩如生的珠花。

  「吳大娘子著實客氣,」明蘭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慵懶與不經意的滿足,清晰地迴蕩在寂靜的迴廊,「這些物件,說是京里時興的樣子,硬要塞給我。」

  「丹橘,你瞧這鵝黃的料子,顏色倒還鮮亮,只是於我素日的穿戴,未免過於嬌嫩跳脫了些,怕是壓不住呢。」

  她說著,纖指輕抬,將那支華貴的簪子在自己烏黑的鬢邊比了比,微微側身,對著廊下光可鑑人的紅漆柱子,欣賞著鏡中倒影,唇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炫目的金光,那華貴無比的料子,那明蘭臉上流露出的、仿佛對伯爵府賞賜習以為常的隨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

  這一切,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隔窗窺視的盛墨蘭心上!

  她此刻正被關在屋子裡,透著窗戶上的小洞,偷偷地往外窺探著,仿佛是一隻渴望逃出生天的老鼠般狼狽。

  滿心怨毒的她,此刻看到明蘭在她「門前」如此「耀武揚威」,一股熾烈的、足以焚毀理智的妒火「騰」地直衝天靈蓋!

  她幾步衝到被釘死的窗欞前,尖利刻薄的聲音如同淬毒的匕首,穿透木條縫隙直刺出來!

  「盛明蘭!你得意什麼?!」

  「不過撿了伯爵府一點殘羹冷炙,就敢到我林棲閣門前搖尾顯擺!忘了自己是什麼出身了嗎?!」

  明蘭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尖嘯嚇了一跳,手一抖,簪子險些脫手墜落。

  她撫著胸口,轉身望向聲音來源,秀眉微蹙,清澈的眼眸中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與一絲被冒犯的委屈:「四姐姐?你……這是何意?妹妹不過是路過此地,去尋大娘子罷了。」

  「四姐姐你尚在禁足思過,該平心靜氣才是,何必如此動怒傷身?」

  盛明蘭「語重心長」,似只在勸慰姐姐,但「禁足」、「思過」這幾個字,如同最烈的油,潑在了墨蘭燃燒的妒火上。

  「思過?!我有什麼過?!都是你們!是你們害了我小娘!害了我三哥哥!害了我!」

  墨蘭徹底癲狂,尖利的指甲瘋狂地抓撓著窗欞的縫隙,木頭髮出刺耳的刮擦聲,聲音悽厲得如同索命的怨鬼:「滾!帶著你的破爛玩意兒滾!別髒了我的地方!」

  這激烈的爭吵立刻引來了看守的婆子和聞訊趕來的劉媽媽等人。

  明蘭適時垂首,長睫掩下眸光,在劉媽媽等人趕至的剎那,她微側過臉,讓那泛紅的眼圈和將墜未墜、凝於濃睫之上的晶瑩淚珠,清晰地落入眾人眼中。

  她身子微晃,在丹橘小桃的驚呼攙扶下,如風中嬌弱白蓮,被簇擁著匆匆離去

  回到暮蒼齋後,明蘭隨即便讓小桃以「被四姐姐厲聲驚嚇、憂懼交加」為由去請大夫,而自己卻是「病倒」在床,同時,也順理成章地將管家權柄交還給了對林棲閣恨之入骨、且雷厲風行卻失之粗疏的王大娘子。

  暮蒼齋就此閉門謝客,仿佛陷入沉寂。

  然而,一張無形的巨網,卻在這「病榻」之上,由一隻冷靜到極致的手,悄然編織收緊。

  明蘭深知王大娘子的脾性,果然,不久後,劉媽媽奉大娘子之命前來探視「病中」的六姑娘。

  明蘭倚在床頭錦被中,臉色略顯蒼白,更襯得那雙眼睛清澈見底。

  她聲音帶著一絲病弱的沙啞,卻條理清晰:「勞媽媽費心。我身子不爭氣,幫不上母親,心下甚愧。」

  她望向窗外,眉間籠上憂色:「這幾日倒春寒,夜裡冷極。聽聞後園值守的李媽媽、張媽媽幾位,都是府里老人了,這般寒夜當值,身子骨怕吃不消。」

  她語氣懇切,字字句句都透著為府中周全的思慮:「母親掌管家事,千頭萬緒,難免有顧不到的地方。妹妹想著,不若體恤些,讓這些老媽媽們白日裡輪換著多歇息兩個時辰,養足了精神頭,夜裡方能更警醒些,守好門戶不出紕漏。畢竟……」

  她聲音壓低,帶著一絲心有餘悸的後怕:「府里前番剛遭了那樣駭人的禍事,人心尚未安穩。這夜裡的門戶嚴緊,巡查看守的用心,才是最最要緊的根基……若是再生出半點差池,母親憂勞過度,父親面上更是難看,盛家的清譽也經不起再折損了。

  這番話,句句在理,字字熨帖,仿佛一顆顆溫潤的珍珠,落在劉媽媽耳中,只覺得六姑娘真是仁厚周全,處處為府里著想,為下人考慮,更維護著大娘子與老爺的體面,她回去後,自然添了幾分好話,原原本本稟告了王若弗。

  此時,王大娘子正為清算林噙霜的舊帳、盤查虧空、處置其黨羽而忙得焦頭爛額,恨不得生出三頭六臂,聞言深以為然,只覺得明蘭這主意既顯仁厚又能加強夜防,簡直說到了她心坎里,立時大筆一揮吩咐下去。

  「就依六姑娘所言!傳我的話,讓後園值夜的婆子們,白日裡輪流多歇兩個時辰!務必養足精神,晚上給我把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哪個敢懈怠,再出一點差錯,仔細她的皮!」

  如此一來,後園白日裡,尤其是通往假山群那等偏僻角落的看守,果然鬆懈了許多。

  得了便宜的婆子們樂得躲懶,白天不是窩在耳房裡烤火打盹,就是溜到相熟的下人處嚼舌根閒磕牙,巡邏的次數和時間都大大縮水。

  這看似不起眼的疏漏,卻為某些隱秘的行動悄然撕開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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