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七章 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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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8章 端倪

  盛紘其實並不愚蠢。

  有些時候,有些事情,他並非毫無察覺,只是礙於情面,或是權衡利弊後,選擇了裝聾作啞,粉飾太平。

  但此刻,盛長楓的斷臂,如同最鋒利的刀子,狠狠捅破了他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這斷的不僅是他一個兒子的前程,更是他盛家的未來根基!

  是他盛紘在官場立足、光耀門楣的希望之一!

  縱使盛長楓此次春闈未必能高中,但只要他肯用功,盛家資源堆砌,將來未必不能謀個出身!可

  如今,一切皆成泡影!

  這觸碰了他的絕對逆鱗!

  他絕不允許有人傷害盛家的根基,傷害他盛紘的子嗣前程!

  「紘郎……這……我……妾身……」

  林噙霜被盛紘那冰冷刺骨、如同看死人般的目光嚇得魂飛魄散,渾身抖如篩糠。

  方才脫口而出的「不行」已經暴露了她的心虛和恐懼,此刻在盛紘的逼視下,她只覺得舌頭打結,大腦一片空白,支支吾吾,臉色慘白如紙,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越是慌亂,就越顯得可疑。

  「冬榮!」

  盛紘看著林噙霜那副驚慌失措、做賊心虛的模樣,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破滅,取而代之的是被愚弄的滔天怒火!

  他紅著眼睛,猛地厲聲喝道:「給我把林小娘押到祠堂!嚴加看管!」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還有這周雪娘!」盛紘伸手一指,連帶著臉上還有幾分彷徨的周雪娘也要一併帶走,「也一併押過去!」

  「其餘閒雜人等,統統給我退下!長柏,你留下照看楓兒!」

  「還有,長權,你也回去歇著!」

  他此刻如同一頭暴怒的雄獅,命令不容置疑。

  「父親……」

  盛長柏看著父親盛怒的模樣,又看了一眼重傷昏迷的三弟,最終沒有出言阻止。

  他理解父親此刻的憤怒和必須弄清真相的決心,他沉聲道:「是,父親。兒子定會照看好三弟。」

  他留在盛紘身後,看著被冬榮帶著兩個粗壯婆子毫不客氣地架走的、哭嚎掙扎的林噙霜和周雪娘,眼神複雜。

  待眾人退去,他蹲下身,仔細查看了盛長楓的傷勢,那觸目驚心的斷臂和昏迷中依舊因劇痛而微微抽搐的臉龐,饒是他一貫沉穩持重,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氣,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強壓著心中的驚怒,仔細交代了盛長楓屋裡的侍女務必精心照料,按時換藥,有任何情況立刻稟報。

  隨後,他轉向一旁「臉色蒼白」、「神情低落」的盛長權,招了招手:「權哥兒,隨我來。」

  兄弟二人沉默地穿過迴廊,來到了西角門附近的事發現場。

  雖然已被「鋒刃」小隊迅速清理過,但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血腥氣,以及地面、牆角幾處不易察覺的凌亂痕跡和零星血跡,依舊昭示著不久前這裡發生過一場激烈的搏鬥。

  盛長柏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如鷹隼,仔細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地面上那半截被刻意留下的、染著暗紅血跡的粗布腰帶上。

  他蹲下身,用指尖小心地捻起布料邊緣,湊近燭光仔細查看。

  那粗糙的、歪歪扭扭的針腳,正是揚州黑市低劣貨品的典型特徵。

  他又抬眼,掃過現場那幾處被刻意弄亂的痕跡——撞歪的花盆、踩踏的草叢、牆角一處疑似被重物磕碰的痕跡……

  一切都指向「混亂搏鬥」,卻又有種說不出的刻意感。

  最後,他的目光沉沉地、若有所思地投向了不遠處燈火已熄、一片沉寂的澤與堂方向。

  他沒有說話,但緊抿的薄唇和眼中那深沉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意與濃得化不開的失望,比任何言語都更清晰地傳遞著他的判斷。

  「二哥哥,你……你發現了什麼嗎?」

  盛長權站在一旁,適時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虛弱」和恰到好處的茫然與不安,仿佛一個被今夜變故驚嚇到的無辜弟弟。

  「唉……」


  盛長柏忽的長長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聲沉重得仿佛承載了千斤重擔。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複雜地看向盛長權,特別是他那隻纏著紗布的手臂。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弟弟的肩膀以示安慰,但最終手在半空中頓了頓,又收了回去。

  他看著盛長權那「蒼白」而「困惑」的臉,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痛惜和掙扎,最終只是沉聲道:「沒什麼。只是些宵小之徒,膽大妄為罷了。」

  「權哥兒,你受了驚嚇,又帶著傷,今夜之事不必多想,回去好生歇息吧。」

  「一切自有父親和為兄處理。」

  他選擇了隱瞞。為了家族表面的和睦,為了不將尚未入仕的幼弟捲入這骯髒的漩渦,更為了……保護這個看似無辜的弟弟。

  他懷疑林棲閣,甚至隱約覺得此事隱隱針對的可能是澤與堂……

  只是,眼下他沒有證據,也不願深想那可怕的後果。

  此刻,他只想將此事定性為外賊作亂,儘快平息風波。

  盛長權「順從」地點點頭,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疲憊」:「是,二哥哥。你也早些休息。」

  在翠茗的攙扶下,他「虛弱」地轉身,朝著澤與堂走去。

  看著盛長權「虛弱」的背影,盛長柏重重地嘆了口氣!

  「父親,您糊塗啊……」

  ……

  回到澤與堂,盛長權揮了揮手,示意翠茗出去,只留下徐長卿隨他一起走進了書房致遠堂。

  「啪!」

  關上房門。

  盛長權臉上那刻意維持的「蒼白虛弱」瞬間褪去,如同卸下了一層面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潭般的平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冽。

  徐長卿無聲地遞上一塊溫熱的濕毛巾。

  盛長權接過,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雙手,仿佛要洗去什麼無形的塵埃。

  他走到桌邊坐下,不緊不慢地、一層層拆開自己手臂上包裹的紗布。

  那所謂的「傷口」,早已癒合得只剩下一條淡淡的粉痕。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自己光潔無損的掌心,感受著肌膚下溫熱的生命力,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快意的弧度。

  「王總鏢頭那邊,處理乾淨了?」盛長權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回公子,已按計劃辦妥。」徐長卿垂首低聲道,「過山風的屍身,由王峰親自帶人處理。」

  「他們用那禿尾鼠的短刀,在其胸腹致命傷口附近又反覆捅刺了數下,傷口邊緣凌亂,足以造成被同夥在混亂中『黑吃黑』或『誤傷』致死的假象。隨後,屍身與其他匪徒……」

  說到這裡,徐長卿頓了頓,而後接著道:「除了刻意留下的那兩個地痞屍體外,其餘的都一同裝入浸了桐油的麻袋,縛以重石,已於半個時辰前,由隱秘水道運出城,沉入汴河最湍急的河段深處。」

  「水流湍急,河床複雜,絕無打撈可能。」

  「嗯!」

  盛長權微微頷首:「那……江湖風聲?」

  「已通過可靠渠道放出消息:呂梁山悍匪『過山風』一夥,疑因分贓不均或舊日仇怨,今夜於汴京城西某處進行火併,雙方死傷殆盡,屍骨無存。此乃黑道仇殺,與官宦人家無涉。」徐長卿條理清晰地匯報。

  「很好。」盛長權指尖輕輕敲擊桌面,「死無對證,江湖仇殺。」

  「與我盛府『流竄小賊入室行竊,被護衛發現後搏鬥,誤傷三公子』的官方說辭,可謂天衣無縫。」他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至於那個開門的蠢貨,張老四?」

  「公子放心。」徐長卿聲音更冷,「此人貪財忘義,死不足惜。王峰在清理角門時,便已『順手』將其了結。屍體與那些匪徒沉在了一處。對外,只言其昨夜當值時,被入府賊人『滅口』。」

  「嗯。」

  盛長權滿意地閉上眼,靠在椅背上,仿佛在回味著今夜這場由他一手導演的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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