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番外(三)仿佛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正文番外:

  宋媽這個人說話就是這樣,就算是好聽的話從她嘴巴里說出來也變得難聽了起來。

  她改不了。

  宋聲聲聽到「禍害遺千年」幾個字的時候就火冒三丈了起來,她還是沒能沉住氣,齜牙咧嘴的同宋媽回嘴:「對呀對呀我就是禍害,這年頭只有禍害才能活得好好的。」

  「我也不用棺材,以後我死了肯定有風風光光的葬禮,和很貴很貴的骨灰盒。」

  宋媽聽她這麼說,心裡也來氣。

  宋媽的氣性大部分還是這死丫頭竟然真的都不怎麼回來看他們,電話是打過的,可是打電話頂什麼用?

  噓寒問暖,聽著都很虛假。

  錢沒給他們多少。

  叫她幫襯著點自家親戚,也當做聽不見一樣,壓根沒往心裡去。

  宋媽怎麼能不窩火,這會兒見到人,肯定是要好好發泄出來的。

  只是宋爹攔著她,「你一人回來的?」

  宋聲聲搖頭:「傅城在後頭。」

  她還著重強調:「還有他的警衛員和駕駛員。」

  聽起來就氣派。

  宋家這老兩口也是有點趨炎附勢、欺軟怕硬的。

  人,不都這樣?

  再老實本分的人,也會帶著那麼一點點的攀附。

  畢竟誰不想乘東風,走捷徑呢。

  宋爹宋媽操勞了這一輩子就是為了自己生的這倆孩子,至於宋聲聲,把她順順利利養活大了,讓她嫁了人,有了自己的家。

  他們做的已經足夠了。

  其他的,他們確實不會為她去考慮,去著想。

  不是親生父母,也就不會那麼心疼。

  「你早說,我們去接他。」

  「我聽說他現在官大的嚇死人!」

  宋爹宋媽都是沒什麼文化的人,知道的事情大部分都是從同村人的口中獲得,還有一部分就是每天電視機里放的新聞聯播。

  以前條件不好,家裡哪裡買得起電視機。

  前些年,宋裴遠給家裡添置了一些電器,就包括最新款的電視機。

  宋媽的算盤又轉了起來:「杳杳和她哥現在的單位就那樣,你看看首都還有什麼好單位,回頭讓她姐夫幫忙安排一個好工作,肥水不流外人田,這個道理你總是懂得的。」

  宋聲聲聽到她說的這些話,一點兒都不意外。

  多少年過去了。

  他們最先想到的還是宋裴遠和宋杳杳。

  宋聲聲覺得自己應該釋懷了才對,她又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他們想不到她,也沒什麼啊。

  但是她心裡就是難受,就是不服氣。

  憤怒的、不甘的火苗燒了起來。

  她整個人都有點暴跳如雷的感覺,等到這股情緒漸漸平息,她哦了聲,說:「好單位大家都想進去,誰有本事誰就能擠進去,求人不如求己。」

  「對啊!你丈夫不就很有本事?」

  「……」

  宋聲聲簡直被宋媽給胡攪蠻纏住了。

  她煩躁的說:「傅城的手沒有那麼長。」

  反正想走後門,那是不可能的。

  宋媽聽出來了她是一點都不想幫忙,頓時就來了火氣,「你說說你弟弟和你妹妹對你好不好?從小到大,他們倆就像你養得狗一樣,特別聽你的使喚。現在讓你幫這麼點小忙,你就推三阻四,早知道還不如不開這個口。」

  宋聲聲眨眨眼:「對呀!下回你就別開口了,免得我們倆都要生氣。」

  而且宋裴遠現在的單位已經很不錯了啊。

  宋聲聲也沒聽他自己說對哪裡不滿意的,杳杳也是,都過得很好。

  宋媽就是典型的貪心不足,有了很好的,就想要更好的。

  母女倆隱隱約約要開始吵架。

  傅城正好提著東西過來了,身後的警衛員雙手也提著滿滿當當的東西。

  宋媽瞧見這麼多禮盒,哪怕不知道裡面是什麼,也很高興。


  她連忙把人迎了進來,笑得眼睛都看不見縫了,她說:「外面風大,快進來。」

  警衛員將東西放下,對傅城敬了個禮就退出去了。

  傅城再次回到這間小院,也有幾分恍惚。

  宋媽殷勤的問他要不要喝水,還是喝茶。

  傅城說不用。

  一旁的宋聲聲嘰嘰歪歪,「我剛剛來半天了也沒見有一口水能喝的。」

  宋媽狠狠瞪了她一眼。

  宋聲聲當沒看見,不過她的心情也沒那麼糟糕。

  宋媽看見位高權重的傅城本尊,就更顧不上宋聲聲了,和她說什麼她都油鹽不進,不如換個人嘮叨。

  宋媽這人偏心眼。

  偏心自己的兒子女兒,偏心自己娘家的那些親戚。

  她絮絮叨叨的說著場面話,說這麼些年,他們難得回來一次,她心裡一直想著他們,話題一轉,就到了她那些個在廣城打拼半輩子,都沒打拼出什麼名堂來的侄子侄女。

  宋聲聲在旁邊聽著,也不幫腔。

  她望著窗外,聽著風聲。

  她說:「我出去轉轉!」

  說完,她就往外去了。

  她一開始走得很快,後來速度漸漸就慢了下來。

  她這一路,碰到了好幾個從前的玩伴,有欺負過她的,還有給她解過圍的。

  她們的生活看起來過得也不差。

  氣色紅潤,臉蛋飽滿,身材有些豐腴。

  起碼沒有少吃少喝的。

  「剛才聽趙嬸子說你回來了,我們還都不信呢。」

  「聲聲,你和以前還是一個樣,我們那時候就羨慕你長得好看,現在還是很羨慕你。」

  「說起來,我小時候還扯過你的辮子呢。」

  「我還記得那次你被扯痛了,哭著鼻子回家,轉頭就把沈知書帶過來了,我被他收拾了一頓,嚇得我從此之後再也不敢招惹你 了。」

  宋聲聲很久沒聽過這個名字了。

  甚至對她們說的這件事情都記得沒那麼清楚。

  「有嗎?我不記得了。」

  「有,我那次之前都不知道沈知書原來可以那麼凶。」說起往事,這人也笑了,「我那時候就看出來了,沈知書八成是喜歡你。」

  「你們倆不都是在首都嗎?他現在過得怎麼樣了?」

  宋聲聲搖了搖頭:「沒聯繫過,我也不清楚。」

  對方啊了聲,語氣感嘆:「」「真可惜。」

  宋聲聲卻不覺得可惜。

  她和沈知書能是現在這樣的結果,已經很好了。

  宋聲聲走過一條又一條的小路,到了後山那邊。

  不高不矮的山坡,還有那棵聽說已經有一百多年的老樹。

  宋聲聲慢慢爬上去,到頂了還有點氣喘吁吁,她的額頭出了汗,細細密密的,她掏出手帕,擦乾淨了額頭的細汗。

  她臉上是剛運動過後的潮紅,浸著汗水的髮絲貼著她的鬢邊,她靠著樹幹,坐在地上。

  也不在乎草地會不會弄髒她的衣服。

  宋聲聲想,不管多少年過去,不管什麼時候回來,她在這裡永遠都能得到安寧。

  是絕對安全。

  可以讓她慢慢平靜下來的地方。

  小時候,怕挨打才躲在這裡,覺得不安全還是爬上了樹。

  藏起來,躲起來。

  後來,是因為這裡能看得更高更遠,仿佛自己的後背慢慢長出了帶血肉的翅膀,快要可以飛起來了。

  只是今天,宋聲聲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有點難過。

  她吹著微風,享受著迎面而來的陽光。

  內心卻像是慢慢下起了一場很漫長的潮濕雨水,一滴接著一滴。

  她知道自己肯定是忘記了什麼的。

  但是她想不起來。

  宋聲聲睜開了眼睛,她像小時候那樣,爬上了樹。

  她坐在粗壯的枝幹上,落在半空的雙腿盪啊盪啊,很輕鬆。


  宋聲聲伸出手來,擋住了直直照射過來的陽光,縫隙里溜進來的絲絲縷縷,貼近她的皮膚,將她的鼻尖照得微微泛紅。

  她還在想,她到底忘記了什麼。

  每次絞盡腦汁的回憶,極力的想把丟在記憶深處的內容給翻出來,都是在做無用之功。

  怎麼想,都想不起來。

  心裡就只能一直空落落的。

  風聲簌簌。

  恍惚中仿佛有微弱的聲音被送到她的耳邊。

  宋聲聲仔細聽,又感覺什麼都沒聽見,只是她想得太多了而已。

  傅城找過來的時候,她還坐在高高的枝頭上面,像一隻靈活的鳥兒,只是暫時停駐在這裡休息片刻。

  宋聲聲看見他找過來了,還很驚訝。

  她對他揮了揮手,「我在樹上!」

  傅城站在下面,微微仰著頭看向她:「嗯。」

  宋聲聲的話一下子變多了起來:「我喜歡坐在樹上,聽風吹過來的聲音,這裡也好曬太陽,感覺沒待一會兒,身體就暖和起來了。」

  傅城耐心聽完,然後問她:「現在要下來嗎?」

  宋聲聲搖搖頭:「我還想再坐一會兒。」

  她笑起來,狡黠明亮的眼睛頓時變得像只機智的小狐狸,她放低了聲音:「偷偷告訴你,我以前惹禍了就躲到這裡來。」

  「最開始我被我爹媽罵了打了,我還鬧過離家出走。」

  中午氣呼呼的往村子外面走。

  找了個草垛躲起來,等到天黑了也沒發現有人來找她!

  她就只能灰溜溜的回了家,結果爹媽壓根不知道她下午鬧得那一出是離家出走。

  宋聲聲那時候也怕,才沒敢繼續往遠處走。

  後來她才發現這麼好的一個去處。

  安全、可靠、誰也找不到。

  「我到天黑了都不回去,家裡沒人做飯,他們打著手電筒火急火燎的來找我,到處都聽得到叫我的名字。」

  「我想下去,又不敢,怕爹媽揍得更厲害。」

  所以一般等到村幹部帶著他們一起找,宋聲聲才敢回家。

  宋爹宋媽在村幹部面前都比較要臉面,怕打孩子被村幹部瞧見了不好,他們還要反過來被教育一通。

  「由此可見,小時候我就很聰明。」

  傅城很捧場:「嗯,天下第一聰明。」

  他聽著她說的話,還是有點心疼的。

  他一直都知道她小時候過得不太好,他恨不得那時候就能把她抱回家,讓自己的父母養著她。

  將她養大成人。

  免得吃了這麼多可以不用吃的苦頭。

  宋聲聲說的意猶未盡,「雖然我挨過欺負,但我小時候也挺壞的,沒少幹壞事。」

  她又不是沒有感情的呆子。

  被欺負了,也想出出氣。

  「不過他們都不知道。」

  不知道她是故意在飯菜里加了很多很多鹽,害他們吃了個齁鹹的飯。

  也不知道她會在他們洗澡之前把暖瓶里的熱水都偷偷給用光。

  大大小小,很多事情。

  宋聲聲說完看著他,「我要下來了。」

  傅城說:「嗯,我接住你。」

  宋聲聲就沒和他客氣,一把跳進了他的懷抱里,她的雙手緊緊圈住了他的脖子,緊緊抱住了他。

  「你不要動,讓我抱一會兒。」

  她這麼說。

  然後把腦袋輕輕靠在他的胸口,貼著心臟,聽到咚咚咚的聲音,仿佛在說愛她。

  宋聲聲想如果自己沒有做那些夢。

  她和傅城能有像今天這樣的結果嗎?

  還是就像那本書里的故事線一般,慢慢走到死亡的終點。

  宋聲聲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傅城。」

  「我在。」

  「我忘記了一個人。」宋聲聲確定又不太確定,她說:「應該是的,應該是忘記了一個人。」

  不然她不會覺得那麼酸澀,那麼難過。

  仿佛剛剛聽到了他的聲音。

  仿佛他也來過這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