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番外(二)丈夫和兒子(新增兩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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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貼著母親,伏在她的身上還覺得不夠。

  過了會兒,他安安靜靜的,又有點小心翼翼的想要打開媽媽的掌心,試圖貼著她的掌心才能滿足。

  宋聲聲不是沒有察覺到他的動作,她糟糕的情緒平時根本沒有地方可以發泄,只有沈知書過來的時候她才能正大光明的、仿佛趾高氣昂的和他吵架。

  極盡言語來攻擊他。

  好像這樣才能得到發泄。

  宋聲聲覺得自己以前不會說那麼刻薄惡毒的話,現在也學會了用鋒利的語言來攻擊人,一點都不溫和了。

  不過溫柔有什麼用。

  軟弱只會讓自己被當成傻瓜一樣給人騙了。

  宋聲聲才不要繼續當傻瓜。

  她就要當個見利忘義、審時度勢、見風使舵的精明人。

  她就是太蠢了。

  真的太蠢了。

  她總是忍不住回憶起以前在寧城的時候,剛結婚的時候,雖然她心裡也有對傅城的諸多不滿,可是她那時候還是自由的。

  她的不滿,只不過是覺得傅城沒有那麼喜歡她。

  所以她作天作地,任性妄為。

  用盡了各種各樣的手段,其實也只是為了從細枝末節里去找傅城對她的喜歡。

  宋聲聲想著從前的事情,就容易陷入低落抑鬱的情緒,苦澀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這會兒。

  她忍了半晌,還是沒有忍住,她轉過臉來,紙白的臉龐看著有些羸弱,下巴也尖尖的,鼻頭卻紅紅的,臉頰不知道是不是被氣紅的,還是臥室里的空調溫度太高,熏得微微泛紅。

  她看著他,聲音比平時說話大一點,語氣也有點兇巴巴的:「你幹什麼!?」

  沈在好想鑽進媽媽的懷抱里,可是,不行。

  他慢慢抬起臉來,同她極其相似的眼睛裡寫滿了失落和可憐,安靜的、倔強的看著她。

  也不說話。

  烏黑的眼眸,漂亮的像最難得的琉璃珠。

  潮潮的,有些濕潤,仿佛慢慢在積蓄著眼淚。

  有點委屈巴巴看著她。

  宋聲聲不為所動,「你不要、也不許這樣貼著我。」

  她的語氣有點嚴肅,但正是這樣才會聽起來很…很沒有威懾力。

  宋聲聲雖然說著不准、不許、不要。

  但是從頭到尾也沒有推開他。

  她在嘴巴上有幾分得理不饒人的刻薄,像個盛氣凌人的鬥士,要兇巴巴的把人驅逐出境。

  可是在行為上卻沒有任何的表示。

  沈在垂著眼皮,聲音很低:「媽媽。」

  他又仿佛喋喋不休的小聲重複了遍:「媽媽,在在愛你。」

  宋聲聲頓了一下,胸腔底下這顆平靜的心臟仿佛也狠狠地跳動了兩下,又滯在半空。

  心裡怪異。

  酸酸的、苦苦的、還有點回甘的澀味。

  又甜又苦,叫人心煩。

  沈在好想那個會不斷重複的複讀機,又有著特別、特別好的耐心,一遍遍的小聲在她面前說——

  在在很愛你。

  宋聲聲聽得耳朵都要生繭了。

  真是不明白他為什麼對一個「啞巴」能說這麼多話,還能這麼有耐心的、得不到任何回應的情況還能繼續往下說。

  宋聲聲默默攥緊了手,等到紊亂的心跳逐漸平息,慢慢恢復正常。

  她抿了抿唇,她有些刻薄,懷著一點點幼稚的惡意:「那你去報警。」

  她小臉認真嚴肅,著重強調:「報警去把一個叫沈知書的人給我抓起來。」

  讓他去坐牢!!!

  對一個五六歲的小孩提出這種要求,似乎有些不講道理。

  但是她的腦迴路現在顯然已經和正常人不太一樣了,每天稀里糊塗的過日子,沒有瘋瘋癲癲都算好的了。

  在這裡也沒有人和她說話。

  所以其實,宋聲聲每次也只是嘴上說著他煩,說他吵。


  不會真的去制止他,張嘴說話。

  宋聲聲有些惡毒的猜測,沈知書是故意要隔絕了外人和她的交流,這樣每次她才會更加期待他們父子倆的到來,不會那麼排斥他們。

  她是不會被、被這樣馴化的。

  她永遠不會屈服。

  宋聲聲說完這兩句話,過去了許久也沒有聽得別的聲音。

  她冷笑了聲,又有點想犯病了。

  其實宋聲聲一直都有克制自己不要在沈在的面前犯病,不要動不動就對一個小孩子發脾氣,不要讓他來承擔她的怒火。

  可是,情緒上涌的時候是根本控制不住的。

  「怎麼了?你做不到了是不是?」

  「那你就不要說你愛我。」

  「不去報警就不要說你愛我,不許你講,聽見了沒有?」

  她的語氣聽起來實在不太好,哪怕沒什麼威懾力和攻擊力,但是很兇巴巴的。

  沈在聽得懂媽媽說的話,只是無法同樣的用流利的中文回答她。

  他很想解釋,有一大堆、一籮筐的話語要表述。

  他不敢在媽媽面前多說英文,知道她聽見了會不高興。

  他說:「好。」

  宋聲聲聽到這個字,直勾勾盯著他多看了好幾眼,好是什麼意思?好什麼好?

  難道他真的會去幫她報警,她才不會信。

  不會相信這對陰險狡詐的父子。

  每次沈知書就是用這種柔順無害的形象來陷害她,她不會再上這種當。

  嘴巴上說一說,誰不會說?

  動動嘴皮子,根本不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這棟房子,被嚴格監視著,電話線都不一定能接通。

  過了幾秒鐘,宋聲聲一字一頓道:「我不會相信你說的話。」

  說起來,她自己也發現了她現在真的很奇怪,疑神疑鬼。

  父親不是什麼好東西。

  兒子又能是什麼好東西了!

  而且她也不好。

  所以。

  他們三個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宋聲聲這樣想著,看什麼都不順眼的心情竟然詭異的變好了起來。

  難怪他們三個能湊到一起呢。

  可以說就是報應。

  宋聲聲每天沒什麼事情可做,每天不是看看無聊的電視劇,就是望著窗外的風景胡思亂想,或者是下樓,故意的往花房裡那些溫室花朵瘋狂的澆水。

  那些花都是沈知書種的。

  還有一些是沈在抱過來的,什麼節日抱過來的她已經記不清楚了,說是送給她的禮物。

  她天天澆很多的水,試圖把這些花都給澆死掉。

  她每天都在孜孜不倦的嘗試做一些會讓他們痛苦的事情,她每天都在幻想著,自己不好過,他們也都別想好過。

  宋聲聲想著這些就有點困了。

  剛準備開口把眼前這個不順眼的小孩給轟走,打了個哈欠,又把話給咽了回去,心慈手軟的沒有趕走他。

  她什麼都沒說。

  默默的躺下,躺平的像個屍體。

  然後又默默的把被子蓋過自己的臉,幾秒鐘後,躺在被子裡的她很平靜地說了一句:「我要睡覺了。」

  男孩安安靜靜守在床邊。

  看著還有點固執。

  半個小時的時間已經快到了。

  管家準時準點的來敲了門,敲門聲很輕,算是一種提醒。

  沈在聽到聲音就站了起來,他知道自己不可以不遵守和父親的約定,說多久就是多久。

  有一次,他故意拖延了時間。

  在媽媽睡著的時候鑽進了媽媽的被窩裡,多待了兩個小時。

  父親回來之後才將他從媽媽的被窩裡抱出來,只是那次過後,他有一個月不被允許來探望媽媽。

  這是父親對他的懲罰。

  不可以說話不算話。


  也不能違背約定好的時間。

  離開這間臥室之前,沈在望著鼓起來的被窩,小聲又乖巧地說:「媽媽,再見。」

  頓了頓,他低聲道:「see you next time.」

  下次可能又得幾天之後了。

  或者是周末,他不用上學的時候。

  沈在也不是每一天都能見到媽媽的。

  宋聲聲其實聽見了,只不過在裝作聽不見而已。

  再見?

  有什麼好再見的?

  不是經常見面嗎?他都不會覺得膩嗎?不會煩嗎?

  難道她對他很好嗎?她明明對他態度很惡劣,比起對沈知書也沒有好到哪裡去,都很兇巴巴的。

  後面那句英文,她其實已經能聽得懂了。

  宋聲聲聽著房門打開又關起來的聲音,她的世界又慢慢恢復了死寂。

  這個孩子,能帶來的也只有短暫的、畸形的陪伴。

  *

  「小少爺,家庭教師已經在等您了。」

  他每天放學回來還有額外的課程要去上,並不會很輕鬆。

  男孩繃著小臉,從媽媽這裡離開,他的心情就不會很好,總是會更沮喪。

  想要的更多。

  也變得越來越不知道滿足。

  「嗯。」

  沈在去上了課。

  老師已經等了他很久。

  中間,他很禮貌的提出來。

  「老師,我可以借用您的手機打個電話嗎?」

  「好的。」

  哪怕是名校畢業的老師也不敢多插手僱主的家事,對這位特別的學生也有特別的優待。

  沈在沒有用家裡的電話。

  他用老師的手機,打通了港城的報警電話。

  他能夠用流利的粵語表達完整自己要說的話,「叔叔,我要報警。」

  「我的媽媽被我的父親非法囚禁在家裡。」

  「她需要你們的幫助。」

  「地址是…」

  說完了家庭住址,男孩接著冷靜地告訴電話另一頭的警員:「家裡有很多人看管,麻煩你們多派一些人過來。」

  「媽媽膽子很小,請不要嚇到她。」

  「我的父親大概會在傍晚七八點左右回家,希望你們儘快出警,謝謝。」

  報完警。

  沈在很冷靜的掛斷電話,回到房間,把手機還給了他的家庭教師。

  年輕的女教師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繼續自己的課程。

  上完課,原本是一個小時之後的事情。

  只是中途,半山別墅來了不速之客。

  警車找上了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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