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兵臨城下
第592章 兵臨城下
十分鐘後，蕭傑在嘯月宮中見到了嘯月真人。
宮闕依舊巍峨，但空氣中瀰漫的緊張氣息卻與往日大不相同。往來巡邏的衛兵數量增加了一倍，個個面色凝重，鎧甲上還沾染著未乾的泥濘與暗紅色的血漬。
大殿之內，原本陳列的奇珍異寶大多已被收起，取而代之的是懸掛在牆壁上的軍用地圖與沙盤，上面密密麻麻地插著代表敵我雙方兵力部署的小旗。
嘯月真人一身銀白戎裝，鎧甲上雕刻著精緻的月紋，肩披蒼青色斗篷，看起來比起上次見面多了幾分疲態。她絕美的容顏依舊令人心折，但眉宇間卻帶上了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和火氣，那是連日鏖戰、殫精竭慮留下的痕跡。
看到蕭傑和安然在衛兵的引領下走進來，她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神色，緊接著便露出了真心實意的驚喜。
「哈哈哈哈，隱月隨風，竟然真的是你！」嘯月真人快步迎上，笑聲爽朗卻難掩其中的一絲沙啞，「我最近聽說了不少關於你的事情，本以為只是道聽途說的無稽之談，沒想到竟然是真的，你竟然真的成了仙人！方才衛兵來報，說見祥雲自天而降，上有仙人風采，我還將信將疑，此刻方知不假！」
蕭傑面對這位舊識，亦是微微一笑，從容地微微稽首，動作間自帶一股超凡氣度，「嘯月真人消息倒是靈通的很啊。一別多日，真人風采依舊，只是這蒼林州……似乎頗不太平。」
「唉，何止是不太平，簡直是危在旦夕！」嘯月真人嘆了口氣，引二人入座，揮手令侍從奉上靈茶，「如今妖星塔勢力猖獗至極，日夜不停地猛攻巨木城，我麾下兒郎傷亡日增，防線已是岌岌可危。
至於消息靈通……實是不得已而為之。我麾下有一位玄龜術士，最是擅長占卜推衍之術，我命它幫我推算破局之法，它卻告訴我，這破局之法不在蒼林州之內，而在蒼林州之外啊。卦象朦朧，只指向北方，有貴人駕祥雲而至……如今看來，正應在了你的身上。」
她說著，目光在蕭傑身上流轉，感受著那深不可測、卻又含而不發的縹緲氣息，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恭敬：「說起來，依照禮數，我也該稱呼你一聲『仙長』了。」
「真人何必說笑，」蕭傑擺了擺手，神態輕鬆，「仙凡之別，不過虛名。你我舊識，道友相稱即可，何必拘泥於此等俗禮。」
「哎呀，這我可不敢當。」嘯月真人嘴上說著不敢，臉上卻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顯然蕭傑的態度讓她安心不少。兩人寒暄了一陣，互相調侃戲謔，倒是很快找回了幾分過去的熟絡感覺。這嘯月真人性格開朗豁達，即便面對已成仙人的蕭傑，態度也並無太大變化，依舊真誠直率，讓蕭傑頗覺舒適。
她的目光在蕭傑和安然之間轉了轉，帶著幾分探究，笑道：「說起來，看你們二人這般形影不離，神態親昵……你們倆莫非——」
安然聞言，臉上飛起一抹紅霞，卻是落落大方地嘿嘿一笑，更緊地抱住了蕭傑的胳膊，其意不言而喻。
那嘯月真人臉上卻多了幾分複雜的感嘆之色，她看向蕭傑，語氣變得認真了幾分：「隱月隨風，你如今已經成了仙人，按理說這般話我是沒資格說的，不過作為朋友，我還是要多一句嘴，你可不要辜負了安然姑娘，這般良人可不好遇。仙路漫漫，能得一知己紅顏相伴，是莫大的福分。」
蕭傑何等心思，立刻瞭然。嘯月真人與開陽星君那段無疾而終的仙凡戀曲，在蒼林州並非秘密。她此刻的叮囑，多半是觸景生情，想起了那位最終離她而去、與她不再相見的星君了。
「那是自然，」蕭傑正色道，語氣堅定，「我隱月隨風豈是那般薄情寡義、始亂終棄之人？」說著，他更是側身一把抱住安然，給了她一個深情又帶著幾分宣示意味的吻。
這突如其來的狗糧讓嘯月真人看得也是一囧，哭笑不得地擺手道：「哎哎，說話就說話，怎麼還親上了？算了算了，你們這幫仙人都是無法無天、法力無邊的主，我也管不了，咱們還是言歸正傳，說說怎麼應對當前這火燒眉毛的局面吧。你這次突然駕臨，莫非是要應了當初的許諾，來幫我對付妖星塔那般妖孽雜種麼？」
「自然如此。」蕭傑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嚴肅起來，「我隱月隨風一諾千金，當初既然答應了你，如今自然要兌現承諾。不過……」他話鋒一轉，眉頭微蹙，「我來這一路上也曾仔細觀察，眼下這局面，確實不太好辦啊。」
嘯月真人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急切，忍不住激將道：「你堂堂仙人，飛天遁地，神通廣大，還有什麼能難得倒你的？莫非是嫌我蒼林州這潭水太淺，不夠你施展手段？」
蕭傑卻不吃這一套，搖頭道：「真人此言差矣。如果仙人真的如此無所不能，孤雲眾仙又何必躲在孤雲州不肯輕易出世？天道有衡，因果糾纏，仙人也非萬能。我所觀所見，光靠我一人之力，怕是難以應付這糜爛全局。」
他伸手指向殿外方向，沉聲道：「光是那城外數不勝數、悍不畏死的妖孽大軍，層層迭迭，如蝗蟲過境，我一個人便難以盡數剷除。仙法雖強，亦有窮時，面對數十萬計的敵軍，耗也能將我耗得筋疲力盡。」
「更不要說，」蕭傑語氣愈發凝重，「那妖星塔的主人，其實力深淺如何，我至今尚未可知。當初我探索妖星塔時，曾隱約感知到一個極其古怪、充滿了扭曲與惡意的意志，如今想來，那必然是妖星塔真正的主人所散發出的氣息。其實力，恐怕未必在我之下。」
這話還真不是推脫之言。蕭傑回憶起當初的經歷，那源自地底深處的低語，仿佛能侵蝕心智，扭曲現實，至今想起仍覺心有餘悸。這玩意邪門的很，哪怕是仙人典籍中對其記載也是寥寥，語焉不詳。只知上古時期曾有仙人聯手蕩平妖星塔，卻也沒能把它真正徹底的消滅，只是將其重創封印，如今它捲土重來，其難纏程度與詭異力量可見一斑。
到現在為止，甚至不確定這妖星塔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是某種活著的古老邪物？還是某種來自天外的異域邪神？
但是蕭傑根據他過去的遊戲經驗，以及瀏覽各種奇幻文學所獲得的靈感，卻隱隱感覺那妖星塔似乎有點像他記憶中某個著名遊戲裡的上古之神，同樣是擅長蠱惑控制人心，同樣是能夠扭曲生物、改造其生命特徵，同樣是看似紮根地底、難以徹底消滅，具備某種近乎不滅的特性。
面對這樣一個神秘而強大的對手，蕭傑還真就沒有十足把握能獨自搞定，單刷的成功率實在堪憂，風險也多少有點大。
說到底，最後恐怕還是要找幾位道友幫忙，合力應對才比較穩妥。
另一方面，他如此強調困難，自然也是為了接下來的談判鋪墊。不把問題說得嚴重一些，如何能讓嘯月真人認清現實，接受他提出的條件？
嘯月真人聽他說得在情在理，臉上的急切稍緩，蹙眉問道：「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有何計劃？」
蕭傑胸有成竹，伸出三根手指：「需得三管齊下，方有勝算。若要破此僵局，需得三路並進，內外夾攻，方能畢其功於一役。」
「哦？請仔細言說。」嘯月真人身體微微前傾，露出專注的神色。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在於對付那妖星塔的主人。」蕭傑分析道，「我有幾位道友，如今正在風吟州隱居，皆是得道真仙，法力高深。待到那妖星塔主人被迫現身，或是我們找到其核心所在之時，可以請他們出手相助，合我等數仙之力，當有較大把握將其壓制甚至消滅。」
「然而，」他話鋒一轉，「那如同潮水般的妖孽大軍，卻不可不防。它們數量龐大，若不加以遏制，即便我們能戰勝妖星塔主人，巨木城恐怕也早已被它們踏為平地，蒼林州也將生靈塗炭。因此，必須同樣以大軍應對之，正面抵擋，步步為營，將其圍殲。」
「我有一位朋友，乃是龍翔國國主龍行天下，如今雄霸北冥、風吟、龍華三州之地，兵精糧足，實力雄厚，更有併吞八荒、一統九州之志。其麾下百戰精兵不下數十萬，猛將如雲，謀臣如雨。」蕭傑終於拋出了他的方案，「不若由我出面，請他發兵相助，以龍翔大軍入蒼林州，與那妖星塔大軍正面抗衡，穩住戰線。你率領蒼林州兵馬在內接應，內外夾擊，擊破妖孽大軍。
同時，我再邀我的幾位道友伺機對付那妖星塔主人，待到妖孽大軍兵敗，妖星塔主人不得不現身之時，我等一起出手，將其斬殺。
如此雙管齊下，方能一勞永逸，解此倒懸之危。」
「此言甚好！」嘯月真人眼睛一亮，撫掌道，「若有強援如此，何愁妖孽不破？那還等什麼，就這麼幹吧！」
蕭傑卻呵呵笑了起來，意味深長地看著嘯月真人：「嘯月真人何必裝糊塗？正所謂『皇帝不遣餓兵』。大軍遠征，跨越州郡，人吃馬嚼，糧草輜重、軍械賞賜，所費錢糧何止億萬？又豈是上下嘴唇一碰，便能輕易得來的？我那位朋友若要出兵幫忙，總要有些……說得過去的理由和好處才是。」
「這——」嘯月真人臉上的喜色微微一凝，目光閃動了一下，緩緩靠回椅背，「卻不知……他想要什麼好處？」她心中已然有所猜測。
蕭傑也不再繞圈子，直言不諱道：「很簡單。蒼林州，自此併入龍翔國版圖，尊龍行天下為共主。你，嘯月真人，仍為蒼林州牧，治理一方，但需聽從龍翔國號令。」
「呵呵，」嘯月真人輕笑一聲，眼神卻銳利了幾分，「這好處要的可真不少。一句話，就要我讓出這祖宗基業，千年傳承的自主之權？」
蕭傑神色忽然變得肅穆而莊嚴，周身仿佛有淡淡清光流轉，一股無形的威壓自然流露，讓整個大殿的氣氛都為之一凝。「真人此言差矣。我與我那幾位道友自孤雲州而出，降臨凡世，並非為了爭權奪利，為的就是在末日大劫降臨之前，整合力量，拯救此界，力挽狂瀾！」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直抵人心的力量：「大劫將至，九州危如累卵，唯有打破藩籬，一統天下，集結九州人道之氣運、物力、人心，方能在未來那場浩劫中爭得一絲倖存之機。此乃天命所歸，大勢所趨，非一人一州之私意可擋。龍翔國如今兵鋒正盛，氣運已起，正是承載此天命的最佳選擇。」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嘯月真人：「嘯月真人若是能明辨時勢，順應天命，不僅可借龍翔之力打敗妖星塔，拯救蒼林萬千生靈於水火，更能為這即將到來的亘古大劫，為人道存續，添上一份不可或缺的力量，積下一份莫大功德。如此既全了朋友之義，又盡了守護蒼生之責，更順應了天道輪迴，豈不遠遠勝過困守孤城，坐待與基業同朽？此中利弊，真人睿智，當能明察。」
嘯月真人沉默了片刻，殿內只剩下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她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座椅扶手，良久，才緩緩抬起頭，目光深邃，帶著一絲試探，一字一句地問道：「若……如果我不接受呢？」
蕭傑迎著她的目光，沒有絲毫退避，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那麼，為了九州大局，為了應對那場無人可以置身事外的末日浩劫，身為仙人，即便心中有諸多不忍，說不得……也要行一些非常之事，以確保統一大業不至在此受阻。」他沒有把話說得更具體，但那份決然以及背後可能代表的含義，已然清晰無比。他相信，嘯月真人是聰明人，應該聽得明白。
(本章完)
十分鐘後，蕭傑在嘯月宮中見到了嘯月真人。
宮闕依舊巍峨，但空氣中瀰漫的緊張氣息卻與往日大不相同。往來巡邏的衛兵數量增加了一倍，個個面色凝重，鎧甲上還沾染著未乾的泥濘與暗紅色的血漬。
大殿之內，原本陳列的奇珍異寶大多已被收起，取而代之的是懸掛在牆壁上的軍用地圖與沙盤，上面密密麻麻地插著代表敵我雙方兵力部署的小旗。
嘯月真人一身銀白戎裝，鎧甲上雕刻著精緻的月紋，肩披蒼青色斗篷，看起來比起上次見面多了幾分疲態。她絕美的容顏依舊令人心折，但眉宇間卻帶上了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和火氣，那是連日鏖戰、殫精竭慮留下的痕跡。
看到蕭傑和安然在衛兵的引領下走進來，她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神色，緊接著便露出了真心實意的驚喜。
「哈哈哈哈，隱月隨風，竟然真的是你！」嘯月真人快步迎上，笑聲爽朗卻難掩其中的一絲沙啞，「我最近聽說了不少關於你的事情，本以為只是道聽途說的無稽之談，沒想到竟然是真的，你竟然真的成了仙人！方才衛兵來報，說見祥雲自天而降，上有仙人風采，我還將信將疑，此刻方知不假！」
蕭傑面對這位舊識，亦是微微一笑，從容地微微稽首，動作間自帶一股超凡氣度，「嘯月真人消息倒是靈通的很啊。一別多日，真人風采依舊，只是這蒼林州……似乎頗不太平。」
「唉，何止是不太平，簡直是危在旦夕！」嘯月真人嘆了口氣，引二人入座，揮手令侍從奉上靈茶，「如今妖星塔勢力猖獗至極，日夜不停地猛攻巨木城，我麾下兒郎傷亡日增，防線已是岌岌可危。
至於消息靈通……實是不得已而為之。我麾下有一位玄龜術士，最是擅長占卜推衍之術，我命它幫我推算破局之法，它卻告訴我，這破局之法不在蒼林州之內，而在蒼林州之外啊。卦象朦朧，只指向北方，有貴人駕祥雲而至……如今看來，正應在了你的身上。」
她說著，目光在蕭傑身上流轉，感受著那深不可測、卻又含而不發的縹緲氣息，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恭敬：「說起來，依照禮數，我也該稱呼你一聲『仙長』了。」
「真人何必說笑，」蕭傑擺了擺手，神態輕鬆，「仙凡之別，不過虛名。你我舊識，道友相稱即可，何必拘泥於此等俗禮。」
「哎呀，這我可不敢當。」嘯月真人嘴上說著不敢，臉上卻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顯然蕭傑的態度讓她安心不少。兩人寒暄了一陣，互相調侃戲謔，倒是很快找回了幾分過去的熟絡感覺。這嘯月真人性格開朗豁達，即便面對已成仙人的蕭傑，態度也並無太大變化，依舊真誠直率，讓蕭傑頗覺舒適。
她的目光在蕭傑和安然之間轉了轉，帶著幾分探究，笑道：「說起來，看你們二人這般形影不離，神態親昵……你們倆莫非——」
安然聞言，臉上飛起一抹紅霞，卻是落落大方地嘿嘿一笑，更緊地抱住了蕭傑的胳膊，其意不言而喻。
那嘯月真人臉上卻多了幾分複雜的感嘆之色，她看向蕭傑，語氣變得認真了幾分：「隱月隨風，你如今已經成了仙人，按理說這般話我是沒資格說的，不過作為朋友，我還是要多一句嘴，你可不要辜負了安然姑娘，這般良人可不好遇。仙路漫漫，能得一知己紅顏相伴，是莫大的福分。」
蕭傑何等心思，立刻瞭然。嘯月真人與開陽星君那段無疾而終的仙凡戀曲，在蒼林州並非秘密。她此刻的叮囑，多半是觸景生情，想起了那位最終離她而去、與她不再相見的星君了。
「那是自然，」蕭傑正色道，語氣堅定，「我隱月隨風豈是那般薄情寡義、始亂終棄之人？」說著，他更是側身一把抱住安然，給了她一個深情又帶著幾分宣示意味的吻。
這突如其來的狗糧讓嘯月真人看得也是一囧，哭笑不得地擺手道：「哎哎，說話就說話，怎麼還親上了？算了算了，你們這幫仙人都是無法無天、法力無邊的主，我也管不了，咱們還是言歸正傳，說說怎麼應對當前這火燒眉毛的局面吧。你這次突然駕臨，莫非是要應了當初的許諾，來幫我對付妖星塔那般妖孽雜種麼？」
「自然如此。」蕭傑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嚴肅起來，「我隱月隨風一諾千金，當初既然答應了你，如今自然要兌現承諾。不過……」他話鋒一轉，眉頭微蹙，「我來這一路上也曾仔細觀察，眼下這局面，確實不太好辦啊。」
嘯月真人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急切，忍不住激將道：「你堂堂仙人，飛天遁地，神通廣大，還有什麼能難得倒你的？莫非是嫌我蒼林州這潭水太淺，不夠你施展手段？」
蕭傑卻不吃這一套，搖頭道：「真人此言差矣。如果仙人真的如此無所不能，孤雲眾仙又何必躲在孤雲州不肯輕易出世？天道有衡，因果糾纏，仙人也非萬能。我所觀所見，光靠我一人之力，怕是難以應付這糜爛全局。」
他伸手指向殿外方向，沉聲道：「光是那城外數不勝數、悍不畏死的妖孽大軍，層層迭迭，如蝗蟲過境，我一個人便難以盡數剷除。仙法雖強，亦有窮時，面對數十萬計的敵軍，耗也能將我耗得筋疲力盡。」
「更不要說，」蕭傑語氣愈發凝重，「那妖星塔的主人，其實力深淺如何，我至今尚未可知。當初我探索妖星塔時，曾隱約感知到一個極其古怪、充滿了扭曲與惡意的意志，如今想來，那必然是妖星塔真正的主人所散發出的氣息。其實力，恐怕未必在我之下。」
這話還真不是推脫之言。蕭傑回憶起當初的經歷，那源自地底深處的低語，仿佛能侵蝕心智，扭曲現實，至今想起仍覺心有餘悸。這玩意邪門的很，哪怕是仙人典籍中對其記載也是寥寥，語焉不詳。只知上古時期曾有仙人聯手蕩平妖星塔，卻也沒能把它真正徹底的消滅，只是將其重創封印，如今它捲土重來，其難纏程度與詭異力量可見一斑。
到現在為止，甚至不確定這妖星塔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是某種活著的古老邪物？還是某種來自天外的異域邪神？
但是蕭傑根據他過去的遊戲經驗，以及瀏覽各種奇幻文學所獲得的靈感，卻隱隱感覺那妖星塔似乎有點像他記憶中某個著名遊戲裡的上古之神，同樣是擅長蠱惑控制人心，同樣是能夠扭曲生物、改造其生命特徵，同樣是看似紮根地底、難以徹底消滅，具備某種近乎不滅的特性。
面對這樣一個神秘而強大的對手，蕭傑還真就沒有十足把握能獨自搞定，單刷的成功率實在堪憂，風險也多少有點大。
說到底，最後恐怕還是要找幾位道友幫忙，合力應對才比較穩妥。
另一方面，他如此強調困難，自然也是為了接下來的談判鋪墊。不把問題說得嚴重一些，如何能讓嘯月真人認清現實，接受他提出的條件？
嘯月真人聽他說得在情在理，臉上的急切稍緩，蹙眉問道：「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有何計劃？」
蕭傑胸有成竹，伸出三根手指：「需得三管齊下，方有勝算。若要破此僵局，需得三路並進，內外夾攻，方能畢其功於一役。」
「哦？請仔細言說。」嘯月真人身體微微前傾，露出專注的神色。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在於對付那妖星塔的主人。」蕭傑分析道，「我有幾位道友，如今正在風吟州隱居，皆是得道真仙，法力高深。待到那妖星塔主人被迫現身，或是我們找到其核心所在之時，可以請他們出手相助，合我等數仙之力，當有較大把握將其壓制甚至消滅。」
「然而，」他話鋒一轉，「那如同潮水般的妖孽大軍，卻不可不防。它們數量龐大，若不加以遏制，即便我們能戰勝妖星塔主人，巨木城恐怕也早已被它們踏為平地，蒼林州也將生靈塗炭。因此，必須同樣以大軍應對之，正面抵擋，步步為營，將其圍殲。」
「我有一位朋友，乃是龍翔國國主龍行天下，如今雄霸北冥、風吟、龍華三州之地，兵精糧足，實力雄厚，更有併吞八荒、一統九州之志。其麾下百戰精兵不下數十萬，猛將如雲，謀臣如雨。」蕭傑終於拋出了他的方案，「不若由我出面，請他發兵相助，以龍翔大軍入蒼林州，與那妖星塔大軍正面抗衡，穩住戰線。你率領蒼林州兵馬在內接應，內外夾擊，擊破妖孽大軍。
同時，我再邀我的幾位道友伺機對付那妖星塔主人，待到妖孽大軍兵敗，妖星塔主人不得不現身之時，我等一起出手，將其斬殺。
如此雙管齊下，方能一勞永逸，解此倒懸之危。」
「此言甚好！」嘯月真人眼睛一亮，撫掌道，「若有強援如此，何愁妖孽不破？那還等什麼，就這麼幹吧！」
蕭傑卻呵呵笑了起來，意味深長地看著嘯月真人：「嘯月真人何必裝糊塗？正所謂『皇帝不遣餓兵』。大軍遠征，跨越州郡，人吃馬嚼，糧草輜重、軍械賞賜，所費錢糧何止億萬？又豈是上下嘴唇一碰，便能輕易得來的？我那位朋友若要出兵幫忙，總要有些……說得過去的理由和好處才是。」
「這——」嘯月真人臉上的喜色微微一凝，目光閃動了一下，緩緩靠回椅背，「卻不知……他想要什麼好處？」她心中已然有所猜測。
蕭傑也不再繞圈子，直言不諱道：「很簡單。蒼林州，自此併入龍翔國版圖，尊龍行天下為共主。你，嘯月真人，仍為蒼林州牧，治理一方，但需聽從龍翔國號令。」
「呵呵，」嘯月真人輕笑一聲，眼神卻銳利了幾分，「這好處要的可真不少。一句話，就要我讓出這祖宗基業，千年傳承的自主之權？」
蕭傑神色忽然變得肅穆而莊嚴，周身仿佛有淡淡清光流轉，一股無形的威壓自然流露，讓整個大殿的氣氛都為之一凝。「真人此言差矣。我與我那幾位道友自孤雲州而出，降臨凡世，並非為了爭權奪利，為的就是在末日大劫降臨之前，整合力量，拯救此界，力挽狂瀾！」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直抵人心的力量：「大劫將至，九州危如累卵，唯有打破藩籬，一統天下，集結九州人道之氣運、物力、人心，方能在未來那場浩劫中爭得一絲倖存之機。此乃天命所歸，大勢所趨，非一人一州之私意可擋。龍翔國如今兵鋒正盛，氣運已起，正是承載此天命的最佳選擇。」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嘯月真人：「嘯月真人若是能明辨時勢，順應天命，不僅可借龍翔之力打敗妖星塔，拯救蒼林萬千生靈於水火，更能為這即將到來的亘古大劫，為人道存續，添上一份不可或缺的力量，積下一份莫大功德。如此既全了朋友之義，又盡了守護蒼生之責，更順應了天道輪迴，豈不遠遠勝過困守孤城，坐待與基業同朽？此中利弊，真人睿智，當能明察。」
嘯月真人沉默了片刻，殿內只剩下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她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座椅扶手，良久，才緩緩抬起頭，目光深邃，帶著一絲試探，一字一句地問道：「若……如果我不接受呢？」
蕭傑迎著她的目光，沒有絲毫退避，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那麼，為了九州大局，為了應對那場無人可以置身事外的末日浩劫，身為仙人，即便心中有諸多不忍，說不得……也要行一些非常之事，以確保統一大業不至在此受阻。」他沒有把話說得更具體，但那份決然以及背後可能代表的含義，已然清晰無比。他相信，嘯月真人是聰明人，應該聽得明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