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二三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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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1章 二三小事

  轉眼天亮,後是日上三竿,今日不曾下雪,淡金色的光線籠在小鎮,各處積雪倒映金芒,光暈朦朧清麗。

  邊關小鎮也有商隊,不少馬車在道路積雪碾過,留下車痕。

  客棧內來了幾位出手闊綽的江湖人包場,小二廚子他們也便單伺候他們,樂得清閒。

  大廳空蕩沒有人氣,單是小二們抱著雙臂,趁掌柜不在,聊天打屁,畢竟哪怕現在沒活兒,掌柜也是看不得他們清閒,定要使喚他們去掃門前雪,擦大堂桌。

  蹄噠蹄噠一客棧外傳來稍顯雜亂的馬蹄聲,很快的奔近前來,到了客棧門口,匆匆下馬。

  小二們一驚,連忙上前,準備解釋本店已被包場,可緊隨其後一道道裹風攜雪的白袍身影踏進門來,皆帶兵刃。

  為首一人不等小二開口,抬手亮出劍令,小二們當即不敢再攔。

  在燕雲,有時這枚劍令,比朝廷文書都要好用,畢竟江湖可有不少朝廷管不到的地帶。

  這群白袍江湖人並不打算與小二多言,匆匆上樓,只有一位年歲不大,應當是小師妹般的人物好心解釋一句,脆生生道:

  「我等劍宗少劍主在此,不是外人,莫擔心我等惹事。」

  雪梟飛至客棧屋檐,雙目閉上打,這些劍宗弟子顯然是它一大清早飛去尋來的。

  當然,是觀雲舒指使的。

  劍宗不少弟子都在外搜尋莫驚雪的下落,又穿的騷包,想找他們,自然不難。

  觀雲舒站在二樓,雙手抱胸,望著他們,見狀側過身子讓路,俏臉清麗,帶著禮數問:

  「方丈身負重傷,有勞諸位了—不知可帶來了隨行醫師?」

  洞文方丈傷勢過重,觀雲舒醫術雖不差,但畢竟不是正兒八經的大夫,經驗尚淺,還是得讓其餘醫師也瞧瞧才穩妥。

  「自然。」

  為首一中年漢子見到觀雲舒,知道這位佛門尼姑與趙無眠關係很近,畢恭畢敬。

  他抬手一招,便有一位背著藥箱,留著山羊鬍的八旬老者快步上樓。

  蕭冷月自屋內走出,打量眾人幾眼,才輕聲說句「隨我來」,將醫師帶去洞文的房間。

  中年漢子這才好奇問:「不知少劍主是在——

  「他受了些傷,現在還在休息。」

  「阿?」

  中年漢子當即回首朝眾人比了個噓聲的手勢,方才還氣勢洶洶的劍宗弟子們當即安靜溫順下來。

  那中年漢子壓低嗓音,竟還唯恐驚擾了趙無眠休息,輕聲道:

  「那我們在客棧附近候著,若有需要,勞煩觀上僧下來知會一聲。」

  「多謝。」

  「客氣.」

  話音落下,他們當即又輕手輕腳下樓。

  上樓時踏踏作響,如今下樓卻又詭異的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觀雲舒望著他們的背影,暗道趙無眠現在也是走哪兒都有人供著,哪裡都不乏敬他尊他的人。

  與他當初在晉地那小心翼翼藏頭露尾的境況,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一方豪俠,朝廷王侯,反賊魁首,黑白兩道,他都是龍頭。

  觀雲舒想起他,便先來至趙無眠的房間,推門而入。

  屋內點著火爐,安神香已燒了大半,趙無眠似是剛起床,自榻上坐起身,抬手捂著額頭,一副宿醉模樣。

  不知為什麼,觀雲舒的心情一下子便輕快起來,上前幾步,僧袍素雅聖潔。

  「你睡了得有十個時辰了吧?」她的語氣似是在怨趙無眠慵懶,但內里又帶著一絲笑。

  「因為能夢見你,忍不住多睡了幾個時辰。」趙無眠揉了揉有些昏沉的額頭,笑道。

  觀雲舒眼神似是帶上幾分嫌棄與無可奈何。

  「貧尼就在這裡,你還需要夢?」

  「夢裡的你——」

  「你不用說了,肯定是對你百依百順,為你端茶倒水的丫鬟模樣吧?」觀雲舒抱起胸脯,做出防備模樣。

  「你猜錯了。」

  「恩?」


  「是暖床丫鬟——矣,先別走,給我取件衣服。」

  觀雲舒離去的步伐一頓,回首看來,小臉疑惑。

  趙無眠朝她招手,冬被滑落少許,露出精壯上身。

  觀雲舒在趙無眠的喉結,鎖骨,胸膛與腹肌掃視一眼,面上神情並沒有什麼變化,只是淡淡收回視線,好奇問:

  「你衣服呢?」

  衣服—

  趙無眠回憶片刻,昨晚他半睡半醒間,愣是挺了一整晚,可惜一直被蕭冷月用白玉月牙兒壓著磨。

  沒一會兒,他便感到傾盆大雨般的濕意。

  他的衣物本疊放在側,後連帶床單被褥一同被姨娘收拾去不知哪裡。

  想起昨晚,趙無眠不知為何骨頭都有些酥軟,他肯定這不是做夢,而是現實沒想到姨娘野起來,會這麼野——-自己昨天肯定是被她下藥了,中途似乎還被點了睡穴。

  這麼說,她面上還是過不去難怪起床不見她人。

  這算是他們蕭家秘事,沒和姨娘說開前,肯定不方便告訴觀雲舒,趙無眠只能先敷衍道:

  「我有裸睡的習慣,衣服應當是被姨娘收拾走了·-你再給我拿一件,就在馬鞍袋裡放著。」

  裸睡?觀雲舒對這種個人習慣並沒有什麼意見,只是隨口朝他笑一句。

  「以後可別沾上夢遊,否則你若光著身子被衙門抓去,貧尼可沒那個臉去領你回來。」

  「即便是夢遊,我也是夢去你屋,不可能去街上遊蕩。」

  「哼。」觀雲舒輕哼一聲,也不知是什麼意思,轉過身,長至腿彎的如墨長發在空中輕輕搖曳,似留下一陣香風。

  不出片刻,她取來一件小包裹,拆開一瞧,內里是一身如雪長袍,下擺與袖口繡著竹紋,一摸布料便知質地不俗。

  趙無眠打量幾眼,語氣疑惑,「我有這衣裳嗎?」

  「貧尼在燕雲遊歷時,覺得這衣裳不錯,挺適合你,便順手買了下來。」

  觀雲舒將衣裳放在床頭,神情平和,嗓音平靜悅耳。

  「你給我買的衣裳?」趙無眠眼神稍顯錯。

  觀雲舒對趙無眠的反應,有些不太高興,柳眉輕,

  「貧尼同你關係好,給你買身衣裳很奇怪嗎?」

  她這話讓趙無眠啞口無言幾秒,而後他才笑道:

  「快忘記你從不打逛語了」

  趙無眠表情輕快,摩著這衣裳,好奇問:「什麼時候尼姑能親手給我縫製一件衣裳?」

  觀雲舒一看趙無眠這得意模樣便有些不爽,冷哼一聲。

  「想得美,貧尼只是你朋友,又不是夫人,還縫衣裳——洗衣裳都不可能。」

  話音落下,她才瞪了趙無眠一眼,轉身離去,關上房門,讓他穿衣。

  趙無眠換上乾乾淨淨的月白長袍,本就清雋的氣質由此更添幾分出塵俊逸,

  只是與洛朝煙,洛湘竹相處太久,舉手投足間難免沾染幾分貴氣。

  他捏起袖口輕聞幾下,衣上有陽光的味道。

  最近的燕雲大多時刻都在下雪,晴天屬實不多。

  趙無眠便想著每逢天氣轉晴,尼姑便將衣裳取出,曬曬太陽的畫面他穿衣出屋,聽得樓下大廳有人交談,只是刻意壓低聲音,莫名其妙,酒客喝酒怎麼還小心翼翼的?

  下樓一瞧,才看大廳洋洋灑灑坐了幾桌白衣江湖人,瞧見趙無眠,大廳氣氛忽的一寂。

  後在場眾人齊刷刷站起身,朝他拱手,幾位年輕弟子更是滿臉光彩,眼神崇拜。

  「少劍主——」

  客棧小二與掌柜從沒想過昨晚那出手闊綽的江湖人竟是劍宗的人,神情不免畏縮幾分,好生回憶昨晚自己有沒有什麼不敬之處。

  「劍宗——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少劍主身側有一雪梟,江湖皆知,今早它來尋,還帶一書信,我們便知是少劍主有事相商.

  趙無眠與劍宗弟子攀談幾句,頓時瞭然,這才轉而上樓,去了洞文那屋。

  屋內溫暖如春,只是帶著幾分血腥味,一乾巴老頭正坐在床前,為洞文把脈。


  觀雲舒則站在一側,垂眼打量,瞧見趙無眠走近,只是掃了一眼就收回視線,道:

  「大廳那些劍宗的人對你可是好生崇拜。」

  「畢竟我替他們手刃了無相皇。」

  「他們現在應當還不知這事兒—

  兩人簡短交談幾句,趙無眠又看向蕭冷月。

  她正坐在火爐前,用鐵鉗往內里添煤。

  她換了身嶄新衣裙,髮絲未曾盤起,而是挽成一束垂在肩前,比起以往的熟婦打扮,此刻無疑是多了幾分少女般的青春感。

  她放下鐵鉗起身看來,「醒啦,餓不餓?」

  蕭冷月的神情一如往日,沒什麼變化,根本看不出昨夜洪水滔天,好似無事發生。

  外人在,趙無眠也不方便多問,只是微微頜首,「是有些餓了。」

  話音未落,蕭冷月起身便走,越過趙無眠,腳步匆匆似是逃竄,「姨去讓人準備些吃食。」

  趙無眠回首望著她纖細背影,又想起昨晚看到的白玉月牙兒。

  雖然隔著褻褲,但趙無眠能看出,蕭冷月與蘇青綺是一個類型—-好似長不大的小姑娘。

  飽滿水膩,乾乾淨淨——

  「趙無眠?」

  觀雲舒的嗓音自身側傳來,趙無眠聞聲看去。

  小尼姑正眉看他,眼神狐疑,「你看你姨的眼神怎麼跟看蘇青綺似的?」

  趙無眠半點不慌,問:「具體是什麼眼神?」

  「色。」觀雲舒言簡意。

  「這不是我看你的眼神嗎?」

  觀雲舒被氣笑了,胸脯起伏少許,後用眼神示意床上躺著的洞文方丈。

  方丈還在這裡,你說什麼呢?

  老丈人都暈了,怕什麼趙無眠在心底隨口嘀咕一句,來至榻前,輕聲問:「如何?」

  老醫師也是劍宗中人,經驗豐富,聞言斟酌片刻,而後才道:

  「外傷倒是無妨,只需靜養十天半月自可痊癒。」

  「然後呢?」

  趙無眠知道,只是尋常外傷,洞文絕不可能昏迷一天一夜,薩滿天那傢伙出手也不至於只讓人受皮肉傷。

  「方丈體內還有一氣勁肆虐,單靠杏林醫術,只能緩解,卻沒辦法根除—」

  趙無眠眉梢輕,與觀雲舒對視一眼,想起自己當初在常山被白狼拍了一掌,同樣飽受氣勁折磨,幾欲身死。

  不言自明,這定是薩滿天的手筆,但薩滿天的武功,比起白狼可是要強了太多。

  一般而言,這種氣勁只有本人能解,除非有什麼相生相剋的內息-比如陰毒如玄冥神掌,遇見至剛至陽的九陽神功。

  但趙無眠不覺得以薩滿天的武功,會有什麼克制他的功法。

  那老醫師輕嘆一口氣,

  「傷方丈者沒想留手,這一道氣勁埋下去,按理說方丈早就該死了。」

  「只是他武功太高,體魄強韌,這才不至於危及生命,可這氣勁若不解決,

  實屬不知方丈何時會醒,便是醒了,也當變成時刻折磨他的暗傷。」

  觀雲舒輕咬下唇,眼神動了動,後輕聲道:

  「只要不危及生命便好—只要活著,總有法子解決這傷。」

  這話也不知是在安慰誰,趙無眠便在一旁道:

  「我來燕雲,其中一個目的便是生擒薩滿天,逼問出他是如何維持體內氣血與內息的平衡,如今只不過是多一個理由找他麻煩。」

  觀雲舒側自看他,趙無眠此語說的平淡,卻已足夠令她安心,仿佛只需他見到薩滿天,就可將其擒來。

  老醫師將觀雲舒與趙無眠趕出屋內,洞文方丈此刻顯然是需要靜養,他則繼續留在屋裡,替洞文詳細診斷一二。

  兩人離開客棧,趙無眠邀請觀雲舒出去透透氣,放鬆心情。

  可惜天公不做美,穹頂幽暗,雪又在下。

  細細密密的雪落在臉上,冰冰涼涼。

  兩人站在客棧側的巷口前,一塊仰首看雪。

  「燕雲的雪真多啊。」趙無眠說道:「你喜歡雪嗎?」


  「談不上喜不喜歡,只要不妨礙貧尼就好。」

  觀雲舒面上沒有太多表情,隨口回應。

  受傷對於江湖人而言乃是家常便飯,又不是要死了,她也便很快收拾好心情,只是不免輕嘆一口氣,道:

  「如果貧尼也能溝通天地之橋好了,如此就不用仰仗你——·

  觀雲舒不是喜歡依靠他人的女子,倘若自己有那個能力對付薩滿天,肯定不願讓趙無眠幫忙。

  如今事事都落在趙無眠肩頭,只會讓觀雲舒覺得自己無能。

  趙無眠側眼看她,觀雲舒仰首看雪,高挺的鼻樑讓她的五官很是立體,又生得一副清麗又可愛的小臉蛋,此刻看雪,別有一番氣質。

  他道:「你若想溝通天地之橋,非得勘破我這情劫不可當真沒有其他法子?」

  觀雲舒側眼看他,眼神平和,雖沒說話,但意思很明顯。

  沒有。

  自己的武道之途,只有自己最清楚關隘在何地。

  觀雲舒說沒有,那便一定沒有。

  這並不是她放棄佛門還俗就能繞過去的東西—溝通天地之橋,又豈能如此取巧?

  認為還俗後就無需勘破情劫,也就是自認踏不過這關隘,才會取巧,這便代表她沒了破關心氣。

  而身為武人,沒有心氣,那便什麼都做不成。

  觀雲舒對於雪啊雨啊乃至其他的什麼,都不甚在意,只要別妨礙她就行。

  但偏偏趙無眠擋在她的武道之途前,妨礙了她。

  哪怕不提武道,單是她作為尼姑,也實屬不該與趙無眠如此親近的。

  她驕傲了一輩子,宗師,元魁,天人合一,順順利利,從沒受過阻礙。

  如今她才二十歲就已摸到武魁的門檻,若能在今年順利突破,那這天賦怕是比趙無眠都不多讓,只僅次於蘇青綺。

  而洞文方丈又因為薩滿天飽受暗傷折磨,觀雲舒不可能不渴望溝通天地之橋。

  因此趙無眠也沒有說什麼你安心待著,一切有我之類的敷衍話。

  觀雲舒不是心甘情願一輩子躲在他庇護下的小雛鳥。

  她不似洛湘竹那般除了趙無眠什麼也沒有·她有自己的追求與夙願。

  可趙無眠又能說什麼呢?難道要說希望你快點破他這情劫,再也不喜歡他順順利利成為武魁?

  他撿起地上的積雪,揉成雪球,在觀雲舒疑惑的視線下,用力朝天空一擲。

  「佛門真操蛋!」

  他大罵出聲。

  觀雲舒眨眨眼睛,卻是衣袖掩面,兀自笑著,好看的眼睛也彎了起來。

  趙無眠罵了幾句就想通了,轉而看向觀雲舒,道:

  「別看我是出了名的好脾氣,但對於自己喜歡的姑娘,我向來是不會猶猶豫豫的,你這輩子是別想溝通天地之橋了。」

  他沒有安慰,而是用強硬的態度說這種話。

  觀雲舒聞言卻是不惱,反而笑得更開心,甚至笑出了聲,清脆嗓音宛若雪中白狐。

  「你笑什麼?」

  「這是挑畔的笑。」

  「覺得我做不到?」

  「我們兩個之間的勝負可還沒完。」

  什麼勝負呢?

  兩人當初在蜀地,跟傻子一樣跑了幾百里,最後說要比一比,是趙無眠先讓觀雲舒喜歡他到無法自拔,還是觀雲舒先勘破趙無眠這情劫。

  江湖人練武,便是改天地爭造化,斗天斗地斗人,尼姑自然也是如此。

  她絕不認輸折腰。

  但趙無眠也一樣。

  回到客棧,觀雲舒上樓歇息,沒什麼興致和劍宗的人交流,趙無眠倒是在大廳和他們聊了一會兒,才知姨娘還在後廚。

  過去一瞧,不見客棧廚子的身影,只有蕭冷月一人。

  她正背對趙無眠,手裡拿著湯匙在鍋里攪拌。

  鍋內咕嚕嚕冒著熱氣,內里是白粥,

  但趙無眠印象中,自己姨可從沒來過後廚自個做飯啊。

  她年輕時便屬於刁蠻小姐那一類,十指不沾陽春水如今更像是給自己找點事情做,避開趙無眠。


  趙無眠走近,她甚至都沒什麼反應,顯然是在發呆。

  趙無眠站在姨娘身後,垂眼一瞧,鍋里的粥都糊了。

  「姨,再不熄火,我就得吃爛糊糊了。」

  「恩!?」

  蕭冷月纖細肩膀當即縮了下,兀自出神的面龐轉而帶上幾分緊張,後又連忙冷靜下來,不動聲色回首看向趙無眠。

  「你怎麼來了?」

  「姨幾十年都沒下過廚,如今卻破天荒給我熬粥,不得過來慰問慰問?」

  趙無眠抬手為蕭冷月捏著肩。

  趙無眠經常為蕭冷月捏肩,但此刻她只覺趙無眠的手有什麼妖力,輕輕一捏她就渾身發軟。

  小腹處更是有股令人酥癢的熱流,讓她裙下雙腿不免輕夾了下。

  蕭冷月心底錯,昨晚之前,她是石女,怎麼弄都沒反應。

  但如今要從石女變成濕女不成?

  趙無眠只是為她揉揉肩,她都,都——·

  蕭冷月心底驚濤駭浪,但身為武魁,面上依舊能保持淡然,儘可能不露異色,一如往日,輕哼一聲。

  「姨連粥都不會煮,現在都成了爛糊糊,你還肯吃?」

  「我不挑食。」

  趙無眠依舊為蕭冷月捏肩,但捏著捏著,便開始為她按背,問:

  「昨晚我似乎說了不少夢話,姨娘聽見沒?」

  蕭冷月心底微凸,面上依舊平靜,微微頜首。

  「是說了一些。」

  「沒說什麼丟臉的話?」

  「什麼意思?」蕭冷月回首看來,眼神好奇,「你是我看著長大的,在姨娘面前還少丟臉了?」

  他道:「我好像說過姨娘一直苦惱蕭家後裔的事。」

  「沒錯,你和姨保證,一定找到酒兒。」

  「我就沒說過什麼別的?例如我可以幫姨———

  趙無眠意有所指,按背的動作也停下來,轉而掌心樓住蕭冷月的小腰。

  擱著衣裙,也能感覺到蕭冷月腰肢肌膚的順滑柔軟。

  顯然,趙無眠是想和姨娘打開天窗說亮話。

  蕭冷月心理負擔不輕,但趙無眠兩世為人,自小心智成熟,雖說算是被蕭冷月看著長大,可他心底里肯定沒把蕭冷月當普通姨娘看待。

  若是兩人之間沒什麼故事,那也就罷了,一輩子安安分分過日子,但如今既然有,那趙無眠顯然不該如蕭冷月這般猶猶豫豫。

  但不曾想,蕭冷月聞言神情一愣,當即就轉過身,嗆鐺一聲,從旁邊案板拿起菜刀,臉色漲紅眼神羞憤。

  「你在想什麼呢!?我是你姨,你,你想做什麼大逆不道的事?姨若告訴遠暮,看她不過來揍你。」

  蕭冷月心底慌亂,暗道自己昨晚連趙無眠的睡穴都點了,他竟還能感覺到什麼動靜?

  當然能感覺到,蕭冷月明顯低估了趙無眠的武功,又或者說姨娘的白玉月牙兒觸感太妙,哪怕趙無眠真昏過去,剛一接觸恐怕也會醒來。

  但眼看蕭冷月急的連菜刀都拿上了,趙無眠當即便知自己操之過急,轉而道「我說的就是幫忙找到酒兒·姨娘以為是什麼?」

  蕭冷月眨眨眼睛,也不知趙無眠是不是在給她台階下,她支支吾吾,才道:

  「姨,姨娘以為你要給我自作主張找男人———

  「找男人?」這回輪到趙無眠神情微變:「找什麼男人?我在這站著,誰也別想對姨有念頭。」

  蕭冷月心底覺得好笑,言語也多了幾分大膽,甚至順著問:「為何?」

  「我喜.」趙無眠剛吐出兩個字,蕭冷月又橫起菜刀,寒光閃閃。

  趙無眠閉嘴。

  蕭冷月這才放下刀,轉而彎腰取碗,為趙無眠盛粥。

  「快吃吧,小孩子家家,哪懂什麼喜歡不喜歡。」

  趙無眠能看出蕭冷月有意避開這話題,顯然是沒做好心理準備。

  也是,昨晚她才嘗試一二,今早自己就想把什麼都說清楚,的確顯得過於倉促。

  姨娘畢竟不是太后。


  太后寂寞了太久,定然是喜歡趙無眠直來直去熱切果決,但姨娘可不是。

  她直到現在心底也沒過去這坎兒,那他再提自然便不合時宜。

  趙無眠反思幾秒,在後廚桌前坐下,蕭冷月便為他端來一碗熱粥,幾碟小菜,一盤肉包。

  「快吃吧。」蕭冷月在旁邊坐下,撐起下巴,語氣輕柔。

  趙無眠沒有在男女事多暗示,順著蕭冷月的想法,一如往日。

  「謝謝姨。」

  「嗯哼,我喜歡看你吃飯。」

  「恩?」

  「這樣會給我一種咱們還在臨安一塊生活的感覺。」

  「姨娘還是念舊的人?」

  「不念舊,只是單純喜歡。」

  「因為那時候酒兒也在?」

  「或許吧———你可答應了我,怎麼著都得找到她,不許食言。」

  「我不食言,我食包子。」趙無眠將小籠包塞進嘴裡咀嚼。

  「是嗎哈哈哈—」

  蕭冷月笑聲清脆。

  兩人在後廚吃飯聊天,不出片刻,便聽急匆匆的腳步聲。

  回首看去,觀雲舒匆匆而來,神情竟帶上幾分慌張。

  「趙無眠,方,方丈不見了!」

  趙無眠與蕭冷月臉色微變,當即跟著上樓,卻見洞文屋內,窗戶大開,寒風混雜著落雪一同吹進屋。

  那老醫師癱坐在地,望著大開窗口,神情錯,結結巴巴道:

  「方,方丈醒來,兀自去了———」

  「嗯?不是被人劫去就好—

  觀雲舒緊跟著問,「他就沒留下什麼話?」

  「不,不曾.——」」

  趙無眠來至窗前,注目遠眺,鎮上籠罩著淡淡雪幕,根本沒有洞文方丈的腳印蹤跡。

  趙無眠沉吟片刻,根據他對洞文的了解,他不告而別,不可能什麼都沒留下他翻身踏上窗沿,回首對觀雲舒說了句『我去找找」,當即飛身便走,消失在雪幕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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