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雲影悠悠,鶴影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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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2章 雲影悠悠,鶴影悠悠

  蕭遠暮其實很少來聽瀾莊住,但這地方有蕭冷月,如今趙無眠也住在這裡對於趙無眠而言是歸鄉,對她而言自然也是一樣,心神放鬆之下,睡得很沉,公雞打鳴兒後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睜開眼眸。

  清晨迷濛的光線透過窗紙射進屋內,空氣中的細微粉塵在空中閒適游淌。

  屋外的些許喧鬧聲透過武魁驚人五感傳來,有水車咕嚕嚕轉動帶動水花的細微輕響以及酒莊僱工的吆喝聲,熱熱鬧鬧卻不顯嘈雜。

  「都麻利點矣!六月是槐花花期的最後一個月,等收完這批,還有夏秋的洛神花...」

  「少爺公回鄉,冷月仙子心情好,這個月每人都有兩倍奉錢!」

  蕭遠暮知道聽瀾酒釀製的主要材料便是槐花與洛神花,她默默起床穿衣,洗漱後推門踏過廊道,離開後院。

  前院內,約莫幾十人的僱工熱火朝天幹活,一排排架子好似排兵布陣占據了一小半院內面積,上面擺放著的都是酒罈。

  聽瀾莊建在山下,本就是以這酒莊為中心建立,自是地勢最高,蕭遠暮站在這裡朝院外看去,可瞧莊內參差錯落的屋舍房檐大部分都曬起了雪白槐花。

  僱工們並不認識蕭遠暮,並未在乎這個少爺公帶回來的小丫頭,頂多便是有幾個碎嘴的小聲交流這是不是少爺公的童養媳之類。

  蕭遠暮打量幾眼並未看見趙無眠,轉頭去了前院帳房。

  蕭冷月穿著嶄新青裙,坐在櫃檯後敲著算盤珠子算帳,俏臉認真,好似當真是個酒莊掌柜,而非武魁高手。

  這倒不是逢場作戲,所謂不當家不知柴米貴,蕭冷月在洪天一朝的高壓下獨自發展起太玄宮,其中吃過多少苦只有自己知道。

  錢糧創收這種被許多高手看不起的俗世之物,以前可不知讓蕭冷月頭疼過多少次。

  好在如今日子再苦都挺過來了,聽瀾酒江湖聞名,趙無眠與蕭遠暮安穩長大,太玄宮也已經託付給了蕭遠暮。

  若不是趙無眠失憶,酒兒失蹤,蕭冷月甚至會覺得自己的人生已經圓滿了一半。

  「今天怎麼睡了懶覺?」蕭冷月頭也不抬,隨口朝蕭遠暮道。

  「以我現在的身體狀況,早起練武反倒會讓我死得更快。」蕭遠暮在椅子坐下,手指捏了顆槐花膏塞進粉唇咀嚼。

  蕭冷月推算盤珠子的動靜一頓,而後才繼續算帳,「可是找到辦法了?」

  「我這狀況是因內息太強導致與體內氣血陰陽失調,若是沒什麼凝練氣血的武功或是寶貝,就只能廢去至少一半內息。」

  蕭冷月自然知道,蕭遠暮今年還不到三十歲,卻能與烏達木齊名·同是江湖驚艷絕倫的武者,她憑什麼抵得過烏達木一百多年的積累?

  用命練。

  現在的確是練出來了,可命也快沒了。

  去年蕭冷月之所以冒那麼大的風險和趙無眠一起去京師圖謀奈落紅絲,就是因為蕭遠暮時日無多,正在閉關。

  得虧蕭遠暮閉關時還真想出一門讓自己變成幼童時期的功法,以此強行將氣血與內息壓制為同一水平線上,否則早就死了。

  「若實在找不到法子,那還是把內息廢了吧,總不能為了反離復辰把命也丟了,師父這裡」

  蕭冷月話音一頓,想說她昨晚和趙無眠討論的偷梁換柱之策若能成,那便無需蕭遠暮這般拼命。

  只不過得讓她蕭冷月和趙無眠生個娃娃。

  這事兒她委實羞於啟齒,也便忽的住嘴。

  「反正現在一時半會死不了。」蕭遠暮隨意擺擺手,轉而問:「趙無眠去哪了」

  蕭冷月臉上帶起笑容,道:

  「天還沒亮他就起床找我,問我他以前在莊子都幹些什麼,我說他平日就是莊裡的街溜子,四處閒逛幫別人處理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等他回來你們再去掃墓吧。」

  「—他真閒。」

  「害,他骨子裡就想當個懲惡揚善的大俠,如今跟著我們當反賊,也是委屈他了。」

  蕭遠暮冷哼一聲。

  「他有什麼委屈的,無論你我都沒逼他殺過什麼不想殺的人,更沒讓他殺人放火奸淫擄掠—再說,他敢幹那些混帳事兒嗎?真做了你不得揍他。」

  「真揍了你又不樂意,昨晚你還說什麼他也要面子——」


  蕭遠暮說不過蕭冷月,沉默以對,默默吃著槐花膏,想了想,轉而問:

  「他一年前在鐵匠老牛那兒鑄了桿槍,你知道嗎?」

  「莊子裡的人都知道,老牛不止一次自誇那槍是他一生的最好傑作,就算是放去皇宮大內都得被供起來當國寶。」

  「..我知道那鐵匠習承廬山劍門,手藝好,我是問趙無眠幹嘛閒的沒事給自己鑄槍?」

  蕭冷月自櫃檯後抬起臉,望向蕭遠暮。

  「這我倒是不清楚,沒聽他提過,但當初我與他一同進京偷奈落紅絲時,他倒是帶著那槍,如今不見蹤影,約莫是被西域聖教的人當成戰利品拿走了吧——.」

  蕭遠暮總感覺趙無眠平白無故給自己鑄桿槍的緣由不簡單,這背後多半涉及一件挺重要的事。

  一般鑄兵,要麼是背後有什麼紀念意義,例如定情信物,開國之寶之類的。

  但趙無眠能和那老牛有什麼情?頂多就是鑄兵的材料里有些不同尋常。

  要麼,就是新學了門了不得的槍法—

  蕭遠暮覺得這兩者貌似都有可能,例如某個槍法不錯的狐狸精和趙無眠有番糾纏,教他槍法,又送他定情信物,然後趙無眠反手就將那定情信物熔了鑄成一桿槍,以做紀念。

  念及此處,蕭遠暮捏著槐花膏的小手本能用力幾分,槐花膏驟然化作一片粉,

  可當世江湖,槍法一道,陳期遠說一沒人敢說二,即便是蕭遠暮與烏達木在槍法上都不一定是他的對手。

  而陳期遠應該也沒什么女兒,妹妹,侄女之類的人物,但這世道有什麼槍法,他定然如數家珍。

  若是問問他,估計能有所收穫,

  等去鄱陽湖一趟,讓趙無眠把他揍趴下後再問吧。

  至於鐵匠老牛那裡,蕭遠暮估摸著趙無眠也不傻,心中有猜測他定然自個兒就過去問了,也無需她多做提醒。

  現在沒什麼線索,想再多也是白瞎,她也便搖頭掃去雜念,轉而問:「早飯呢?」

  「你師父我從不做飯,想吃要麼去後院找楊奶奶,不合胃口就自個兒做不過無眠也沒吃,你等他回來一塊吃吧———」

  蕭冷月依舊埋首算帳。

  +

  聽瀾莊乃槐樹與洛神花之鄉,街邊小巷皆種著槐樹,此刻在花期,細細看去,參差錯落的屋舍在白色花樹下隱隱約約,暖風一吹,純白花瓣迎風起舞。

  在聽瀾莊外圍,則種著占地百畝的洛神花,只不過如今未到花期。

  蹄噠,蹄噠趙無眠牽著白馬,馬鞍側方掛著一袋又一袋晾曬好的槐花。

  聽瀾酒乃聽瀾莊根本,基本挨家挨戶都種槐樹,晾槐花,

  當然,這肯定不是白乾的,蕭冷月會擇優給錢,出手闊綽,從未占鄉親便宜,所以才得「冷月仙子」的美名。

  因此蕭冷月方才說趙無眠平日回鄉就當街溜子只能算玩笑話,平日趙無眠還真經常幫她過來收槐花,一來二去,這才幫鄉親們處理過不少雜事。

  趙無眠沿著主幹道收了些槐花,發現這小鎮看似與世隔絕,實則走南闖北的江湖人還真不少。

  三宗六派的弟子他也見了些,大多都是抱著聽瀾酒嘗鮮,要麼就是起了口角跑去空地約架。

  街上還有些武藝不錯的幹些「胸口碎大石』「隔空取物」之類的活計,倒是挺熱鬧。

  趙無眠時不時駐足看一會兒,感慨一句世外桃源在江湖,鬧市煙火也在江湖,便繼續收槐花。

  聽瀾莊的屋舍並不密集,挨家挨戶都有院子,等趙無眠來至建在莊子外圍一處院前,

  聽見獵獵作響的習武聲。

  他牽著馬站在院外抬眼瞧去,有位個兒沒比蕭遠暮高多少的小女娃正雙手緊握木刀,

  在院中一顆槐樹下習武,落下的雪白槐花隨風而動。

  而在院子角落,還放著木樁,木人,以及武器架,架上有木劍木刀木槍。

  大離武風盛行,聽瀾莊也不例外,趙無眠沿途見過不少住戶練武,當然,武功練得好不好另說。

  趙無眠打量這小女娃幾眼,牽馬走過去道:「刀法不錯嘛,誰教的?」

  小女娃放下木刀,抬眼看向趙無眠,愣了下,


  「少爺公?莊裡人都說你腦袋受了傷,誰都不認得,冷月仙子昨晚哭的眼晴都紅了。

  工「她哪哭了?別瞎傳。」趙無眠拍拍掛滿馬鞍的槐花袋,「你們家的槐花呢?」

  屋內傳來一位漢子的嗓音,「少爺公稍等,馬上就來。」

  小女娃則揮舞了下手中木刀,「爺爺教的呀,爺爺死的時候,還是少爺公幫忙下葬的哩。」

  趙無眠沿途已經不知聽過多少次莊裡人提起他從前在莊裡幹了什麼,聞言並不意外,

  抬手接住一片落下的槐花「是嗎?你爺爺還會武功?出自何門何派啊?別聽少爺公吹,我的武功在江湖說是第一有些誇張,但排前十那是綽綽有餘。」

  趙無眠已經自適應了自己少爺公這身份。

  小女娃小嘴微張,仰首盯著趙無眠,根本不疑有他,澄澈眼底帶星星。

  「江湖前十—太厲害了!但這麼厲害還看不出我練的武功?」

  「你練得太差勁了,就跟胡亂揮舞似的,一點章法沒有,當然看不出。」趙無眠笑道這是開玩笑的,小女娃天賦不錯,那刀法也很精妙,但他確實看不出。

  這其實是趙無眠自個的短板,他失憶後江湖閱歷淺薄,許多武功的確沒見過,認不出。

  「什麼嘛,剛剛少爺公還誇我練得好—」小女娃不滿地嘟嘟嘴,知道趙無眠在逗他,於是又咧嘴一笑,「爺爺的武功可厲害了,少爺公也學過哩。」

  「我也練過?」趙無眠來了興致,「內功?拳法?刀法?還是劍法?」

  小女娃起眉頭,回憶了下,而後搖頭,

  「不知道呀,爺爺說少爺公天賦之高常人望塵莫及,他只是簡單舞一套你就會了,應該是爺爺會的東西你全學了吧。」

  閒聊間,小女娃的爹從拿了把槐花自屋內走來,神情擔憂,「少爺公,您的傷———」

  他是個外面很憨厚的中年男子,看上去與莊稼漢沒什麼不同。

  趙無眠接過槐花掛在馬鞍側邊,微微抬手,「不礙事,姨娘也沒哭。」

  孩子爹撓了撓頭,又遞給一包不知什麼東西,笑道:

  「你是你劉姨昨晚現做的槐花膏,少爺公帶著吃,我們家來聽瀾莊沒幾年,多虧了少爺公,鄉里人也容納我等」

  趙無眠也沒客氣,劉姨就是小女娃的娘小女娃則在一旁說,「爹爹,少爺公是江湖前十喔!」

  「江湖前十?那得是武魁吧?」孩子爹明顯是見過世面,又上下打量了趙無眠幾眼,「少爺公可是有武魁牌匾?」

  何止是武魁牌匾,他還是朝廷的未明侯。

  「當然,刀魁是我,過幾天我還能再拿塊槍魁牌匾。」

  趙無眠並未掩飾,好似衣錦還鄉般,昂首自傲道。

  「哇!刀魁!槍魁!好帥!」小女娃眼底的星星更多了,一臉羨慕。

  孩子爹又撓撓頭,也不知趙無眠是在開玩笑還是當真如此。

  趙無眠則好奇問:「你們家似乎有祖傳的武功,當初我還學過?」

  孩子爹點點頭,回憶了下,道:

  「老爹從前似乎是江湖人,平日不顯山不露水,但手上功夫很高,小時候也讓我學過,可惜我天賦不行,學了十幾年也沒學出個名堂出來,

  老爹那會兒還時常感慨咋家這代代相傳的武功便要在我這代失傳,直到遇見少爺公—」

  趙無眠瞭然點頭,江湖中這種事並不少見,他將槐花膏也收起,拉著韁繩,「我先走了,還有其他槐花要收。」

  「好嘞,少爺公別憂心您那傷兒,吉人自有天相,昨晚客棧的祝娘子還連夜去了臨安寺廟裡,為您上香祈福哩。」

  祝娘子,就是祝姨。

  趙無眠愣了下,沒有多言,只是朝小女娃打氣道:

  「好好練刀,十六歲後來找少爺公打架,我給你放水,讓你也當個刀魁。」

  「好!少爺公等我!」小女娃興奮地在原地蹦蹦跳跳幾下。

  趙無眠又去了客棧。

  祝姨這兒沒有槐花,只有乾乾淨淨的披風與滿心的關切。

  他在祝姨這裡吃了碗油潑麵才走。

  聽說祝姨祖籍是晉地那邊兒的,曾被指腹為婚,原先打算十八歲就嫁人,結果未婚夫不學好,落草為寇,被晉王擒住砍了腦袋。


  而她甚至都沒見過自己未婚夫一面。

  但未婚夫是這麼個東西,她明顯不可能繼續在鄉里正常生活,幾經輾轉才來了聽瀾莊。

  說起來也巧,當年擒住她未婚夫的人,是個很年輕的捕快,名為劉約之———?日後的鬼魁。

  趙無眠感慨著江湖很大,卻也很小之餘,又來了鐵匠鋪老牛那兒。

  鐺鐺鐺老牛依舊在打鐵,趙無眠問了些鑄槍時的細節。

  老牛對這此生最出色的兵器印象極為深刻,沒怎麼回憶便道:「槍的用料皆是江湖神珍,乃我等劍門祖劍,玄鐵以及隕鐵—哦對了,少爺公去過莊西劉家沒?」

  劉家,就是那個小女娃的家。

  趙無眠頜首。

  「劉老頭會些武藝,那會兒村里人都猜他是什麼隱居世外的高人,少爺公似乎也從他那兒學了幾門武功,鑄槍時,您特地囑咐過我,讓我照著劉老頭的槍鑄,要求分毫不差。」

  趙無眠眉,「我先學了劉老頭的槍法,而後才來找你鑄槍?」

  「中間其實隔了幾年,但順序沒錯。」

  「劉老頭的槍呢?」

  「還在我這兒」老牛回屋翻牆倒櫃,後取出一桿近十尺長的黑槍,遞給趙無眠,

  「老劉家當初直接把槍送給了少爺公,就是照這模子鑄出來的,少爺公鑄好槍後也沒取走,便留老牛這兒了。」

  趙無眠掂量掂量,又打量幾眼,做工用料貌似只是一桿普通鐵槍,明顯不如他的碧波,只是歲月的痕跡很重。

  是杆老槍。

  趙無眠覺得這好列也是線索,便將其掛在馬鞍側,牽馬回家。

  還在酒莊外就聞到濃郁的槐花香。趙無眠將槐花交給領頭兒,走進後院,扯起嗓子喊。

  「姨娘,姨娘,我回來啦。」

  「知道了知道了,喊什麼喊。」蕭冷月早便算好帳,正在後院與蕭遠暮聊太玄宮的事,聞言輕拍裙角走來,問:

  「收槐花時沒遇見什麼事吧?」

  「除了天很藍,花很香,我肚子很餓外,沒遇見什麼事兒。」

  「以後記得加一句姨娘今天很漂亮。」

  蕭冷月領著兩人去吃飯。

  趙無眠側眼看向蕭遠暮。

  蕭遠暮今天換上乾乾淨淨的白色衣裙,髮絲挽在一處垂在肩前,雖然模樣還是小孩子,但比起往日多了許多閒適的隨意感,

  飯桌上趙無眠提了幾句劉家的事,蕭冷月也不會知道莊裡所有住戶生平往事,只說她會留心查查。

  「娘親的墓,遠暮知道位置,她帶你去。」蕭冷月起身取出一塊石碑,示意給兩人看,道:

  「遠暮寄回來的碑早便到了,我一直留著,等你們兩人去山上立碑。」

  碑上寫著『酒兒之父』,是當年在青城山酒兒親手刻下的。

  「姨娘不去嗎?」

  「去了怕忍不住哭,讓你看了笑話,以後偷偷一個人去。」

  趙無眠看了蕭冷月一眼,「沒見過姨娘哭的樣子。」

  「梨花帶雨,楚楚可憐,惹人憐惜,比現在還漂亮————-別說廢話了,快去吧。」

  將碑包起由白馬駝著,趙無眠翻身上馬。

  蕭冷月站在馬側,仰首看他,「香買了嗎?」

  「蘇小姐來的時候給我帶上了。」

  「蘇小姐?那個江南蘇家的大小姐?」

  「嗯,改天帶回來讓您瞧瞧,她現在是遠暮的徒兒,您會喜歡的。」

  蕭遠暮坐在趙無眠身前,並沒有說什麼,只是抬起小手,接住迎風而落的一片槐花,

  隨手把玩。

  「走了。」

  「臨安距聽瀾不足百里,一個來回也不用幾個時辰—.午飯想吃什麼?」

  「姨娘會給我做?」

  「我不會做飯。」

  「那我想吃魚。」

  「魚—.—.好麻煩啊。」

  「又不是你做,麻煩什麼?」

  「你不想吃姨娘燒的菜?」


  「我是吃到難吃的東西一定會忍不住吐出來的人—

  蕭冷月彎腰準備脫鞋揍他。

  趙無眠輕夾馬腹。

  蹄噠蹄噠白馬載著兩人,跑出酒莊,行在槐花樹下,在好似雨點的白花下慢悠悠踏著步子。

  酒莊行人見到兩人,放下手中活計,抹了把汗,側眼看來。

  在他們的注視下,白馬馱著墓碑,載著兩人,離開聽瀾莊,速度快了幾分,跑在鄉間小道,兩側是還未開花的洛神花田。

  蕭遠暮指著花田朝趙無眠解釋,「等夏秋季,洛神花漸漸都開了,一片紅花,但花期只有一天,那段時間就是聽瀾莊最忙的時候。」

  「夏天就該去西瓜田裡摘西瓜吃莊子附近沒人種西瓜嗎?」

  「沒有,你若想吃就回來告訴師父,她平日最溺愛你,會專門畫一片田給你種瓜,等來年你就能在夏天的西瓜地里睡覺。」

  「算了,我可不是驕奢淫逸的人——當初姨娘為什麼做酒莊生意?」

  「因為她姐姐叫酒兒。」

  趙無眠『哦」了一聲,從懷中摸出一壺聽瀾酒,抿了一口。

  這是他收槐花時,鄉里人送他的。

  蕭遠暮側眼看他,趙無眠從小到大都不是喜歡喝酒的人。

  「好喝嗎?」她問。

  「好喝,但一想起這酒是姨娘專程為酒兒釀的,就不好喝了。」

  蕭遠暮也「哦」了聲,而後道:「如果酒兒真出了意外,就等你什麼時候得道成仙,

  徹底掌握奈落紅絲,穿梭時空去救她好了。」

  「你居然還會說這種不切實際的話?」

  「沒什麼不切實際的,我都能返老還童。」

  「也對,你都快三十——」

  砰一趙無眠的小腹被蕭遠暮肘了一下,差點把剛喝的酒都吐了出來。

  白馬穿過鄉間小路,離開洛神花田,淌過溪流,在兩側樹蔭下奔跑,陽光透過枝葉在兩人的臉上灑在一塊塊光斑。

  蕭遠暮忽的道:「我的確快三十歲了,自是沒有你在京師的那位小情人年輕—」

  「京師的小情人?有點多,你說哪個?」

  蕭遠暮冷眼看他。

  趙無眠移開視線,不敢和蕭遠暮對視,轉而道:

  「沒關係,太陽每時每刻都是夕陽,也是旭日」

  蹄噠蹄噠白馬載著兩人衝出森林,在陽光下踏上去往臨安的官道。

  官道上不時可見幾輛馱著貨物的馬車,車輪碾過道路,咕嚕咕嚕·.—

  日常過渡哈。

  昨晚喝了酒,直接昏迷。

  醒來已經是下午三點。

  現在頭還在疼,右眼也在莫名其妙的疼。

  確實應該少喝酒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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