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之南柯一夢(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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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真之南柯一夢(五)

  接下來的日子,容姒便與江逐月在這名為周公村裡的小山村里暫時住了下來,然後憑著容姒嘴甜會來事的優點,快速地與村子裡頭的人打成了一片,雖然她的臉上有胎記,但這點小東西對平凡人來說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都只是有些可惜,容姒漂漂亮亮的一個小姑娘被她臉上的胎記給毀掉了。

  但她又勤快、懂事、有禮貌,而且十分熱心,這些優點完全可以遮蓋掉她容貌上的缺陷,甚至很多村裡的大媽都開始中意起容姒來了,特別是在從容姒的口中得知裡頭那個白衣服的瞎子就只是容姒的兄長,心思就動得更厲害了。

  而從別人的口中得知容姒在外頭一直跟他是兄妹相稱的江逐月後來還特意陰陽怪氣地問了她一句。

  「你說我是你兄長?」

  「不然呢?

  你想做我爹?」

  「為何不說你是我家婢女?」

  一聽江逐月這麼說,容姒倒是直接就被他氣笑了,「呵,想的還挺美啊……」

  這一氣之後足足有三四日容姒都沒再跟江逐月說過話,沉默著給他換藥,沉默著將飯碗塞進他的手中,沉默著進進出出、忙忙碌碌。

  本來他們兩人的相處就是容姒問,江逐月答,偶爾不答的時候,容姒一個人嘰嘰喳喳地也能說的很開心,反正總歸不會冷清了就是了。

  現在突然耳邊安靜了下來了,江逐月這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對方很有可能是因為自己的那一句婢女而生氣了。

  當下他就在心裡不受控制地嗤笑了聲,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還會跟他鬧脾氣了,真是……

  要不變就不變,一變就徹頭徹尾地變了。

  她現在是覺得找到那修士能讓自己再次看見這個世界,心裡的愧疚就開始減少了是嗎?

  換做以前,別說三天了,就是三刻鐘她不跟他說話恐怕都忍不住,現在真的是長膽子了。

  好,你不跟我說話,我也不理睬你,看誰熬得過誰。

  之所以心頭會升起這樣的念頭,純粹是因為江逐月對容姒對他的感情還是有些過於自信了,因為一直以來都是對方愛他愛的比較多,愛到甚至卑微到泥土裡去的地步,他根本打心底就不相信容姒會跟自己長時間的生氣下去。

  可時間一日一日地過去,江逐月的心就漸漸狂躁了起來,因為失明,本來他就對聲音的需求比較大,可偏偏容姒前腳還在跟那些村民們問好打招呼,後腳踏進家門便立刻就成了鋸嘴葫蘆,不管做什麼都不會發出一點聲音,這讓除了容姒幾乎沒有人可以交流的江逐月有好幾天都覺得自己不僅僅是眼瞎了,就連耳朵都聾了。

  無數次他的話都已經到了嘴邊了,卻還是因為自尊和不願服輸的性子,又通通吞了回去。

  讓他跟容姒這個女人低頭,怎麼可能?

  但她怎麼就這麼能忍,怎麼就這麼能憋?

  不是喜歡他?

  不是痴心不改,情深意長,山無棱,天地合,才敢與君絕嗎?

  怎的就這樣喜怒無常,一言不合就冷戰?

  這女人……這女人……

  於是,被氣得不行的江逐月在下一次容姒不聲不響將飯碗塞進了他的手中的時候,他便裝作看不到沒接穩,隨著啪的一聲響,終於聽到其他聲音的江逐月渾身上下都舒坦了起來。

  「怎麼這麼不小心?」

  他主動開了口。

  誰曾想他都主動開口了,接下來也只能聽到容姒手腳麻利地收拾碎瓷片的聲音,緊接著出去了一趟,又不聲不響地塞了個飯碗到了他手裡。

  摸到飯碗的一瞬間,怒氣值終於到達了滿值的江逐月當下就差點沒將手裡的碗摔了出去,誰知道容姒早就防著他這招了,動作敏捷地一下就穩穩接住了對方扔出來的碗,然後輕輕呼了口氣。

  聽到她那如釋重負地一聲輕呼,一剎那,江逐月什麼自尊,什麼不願服輸,什麼高傲全都拋到了腦後,衝著容姒呼氣的方向便立刻大吼了聲,「我在問你話,說話啊,啞巴了嗎?」

  聽到對方怒吼聲的容姒瞬間就挑了挑眉,隨即捏著嗓子陰陽怪氣地說道,「別,我只是公子的婢女,可不配和公子說話哩。」

  聽見她終於開口說話的江逐月心裡微微鬆了口氣,隨後直接就被她說出來的話給氣笑了,果然還是因為什麼婢女的事情,他那就是隨口一說,習慣性地諷刺她,以前諷刺她那麼多回,也不見她有絲毫的計較,怎麼現在一點小事就計較成這樣,果然女子生性就愛計較嗎?


  而容姒這麼說了,江逐月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回復她,要說他沒那個意思他真的拉不下臉來,可若是順勢承認了她還繼續這樣怎麼辦?

  看不到,也沒有聲音的世界隨時都能將他逼瘋。

  容姒看著對方為難的小表情,也知道再作就有些適得其反了,當下便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聽見容姒笑聲的江逐月真的有種好似是聽到了天籟之音的感覺,然後就感覺容姒又將飯碗塞進了他的手裡,「行了,行了,不跟你鬧了,快點吃飯,剛剛那碗都被你浪費了,我煮的好辛苦的……哦對了,那個訓練玉雀的修士我打聽到了,聽村子裡的人說他好像是附近的遊方大夫,是個瞎子,肩膀上還站著一隻玉色的鳥兒,但一身醫術還是不錯的,而且過於貧困的人家他一般都是分文不取的,一直都住在那周公山內,每個月十五會下來一趟,專門給人診病,順便換點口糧。

  今天已經是十四了,換句話來說,明天他就要下來了,到時候我們好好跟他討教一下,你就能看得見了……」

  越說,容姒的聲音裡頭便帶了些壓抑不住的興奮。

  說到後來甚至直接就坐到了江逐月的身旁來,對於以後的規劃喋喋不休了起來。

  對於能看見這件事情,江逐月也是興奮的,可等興奮過後,他整顆心便被一直說個不停的容姒給牽引了過去。

  經過了好幾日死靜,也是現在他才終於發現了容姒的聲音有多美妙來,而從她口中說出來的以後與未來也永遠都帶著數不盡的希望與精彩,幾乎瞬間就將江逐月這幾日來的糟糕心情扭轉了過來,就連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揚了起來。

  而等到了第二日一大清早,容姒便立刻將江逐月從頭收拾到了腳,踮起腳給他整理了下衣襟和蒙眼的白綢布,然後小聲地說道,「記住啊,一會見了那修士即便他真的修為不高,你也不要擺你的公子譜知道嗎?

  他既然能對平凡百姓這樣仁慈,這說明他這個人本就是個宅心仁厚的,我們求一求他說不定定就應了。

  到時候見了那人,我來說,你主要就是點頭,然後最好露出一點悲傷悲憤來,露不出來就想像那些嘲笑你的人,知道嗎?」

  聞言,江逐月愣了下,隨後就點了點頭,他也不知道這女人到底哪裡來的這麼多聽起來還挺有道理的歪理。

  可等容姒牽著江逐月排到了那修士的面前,那雙眼蒙著一塊黑布,一臉滄桑的修士便側耳認真地聽完了他們的來意,隨即便伸手摸了摸他肩上的玉色小鳥,便輕輕嘆了一聲,搖了搖頭。

  見狀,容姒立馬就握緊了江逐月的手心,上前地問道,「不知道先生你搖頭是什麼意思呢?

  其實不論你願意與否,我與哥哥都不會為難與你,還請先生如實相告。

  我們也是千里迢迢從南邊過來的,一路上也遭遇了不少的磨難,這大半年來,哥哥對於看不見東西的狀態也略略有些適應了,但誰不想看見這人世間的花花草草呢,相信先生之前也遭遇過這樣的情況,不管是什麼樣的結局我們都願意承受,若是先生當心自己的絕技泄露,我們也可當你的面立下心魔誓言……」

  而聽到容姒話的修士淡笑了聲,「道友好口采。

  只是並非我當心自己的絕技泄露,那點小伎倆也不算是什麼絕技,泄不泄露的我根本就不會在意,若是能幫到一兩個跟我遭遇相同的人也算是行善積德了……」

  「那麼先生……」

  容姒剛剛開口詢問,便看著面前這修士就只是摸著自己肩上的玉雀,其他的卻怎麼都不願意透露出來,看著他的動作,容姒瞬間福至心靈。

  忽然就往前了一步,「難不成最關鍵的一步並不在先生的玉雀訓練法上,而是在這小小的雀鳥身上。」

  容姒剛一說完,便立馬看著這修士摸著玉雀的手勢一頓,容姒看著那眼珠骨碌碌來迴轉動的鳥兒,忽然就全明白了。

  「先生心善,自覺將自己琢磨的訓練法交託出來並不是什麼難事,偏偏這能代替雙眼的鳥兒卻生在了險絕之地,去一趟極有可能九死一生,先生是擔心我們兩個修為不高,貿然前去,反倒平白送了性命,索性從一開始就連玉雀訓練法也不跟我們透露,好絕了我們的心思,對嗎?」

  容姒說完,便看到面前的的滄桑修士連帶著他肩上的鳥兒一起朝他看了過來,修士的嘴巴更是驚訝地微微張開,隨即苦笑了聲,「姑娘好眼力。

  是,這鳥兒生長的地界比較險絕,就連我也是在極為機緣巧合才得到的一隻。


  我觀公子毫無修為,就連姑娘也只不過剛剛築基,甚至還有倒退的趨勢,去那種地方根本沒有金丹期的修為就是送死,故而我並不願眼睜睜地看著你們二人去送死,還請姑娘原諒……」

  聞言,容姒幾乎瞬間就感覺到站著她身旁的江逐月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下。

  的確,希望升起又破滅的感覺真的很不好受,特別是江逐月這種已經快要全無希望的人,格外難受。

  不過容姒也不是毫無辦法,可她還沒來得及說話,身旁的江逐月就已經鬆開了她的手,也看不見路就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去,見狀容姒皺了皺眉,轉頭看向身旁的滄桑修士。

  「不知道先生什麼時候會回到那周公山裡的居所里去呢?」

  「最遲今晚酉時,姑娘你……」

  「我知道了,謝謝先生。

  若是可以,我希望在酉時的過來跟先生說上一個故事,到時候先生再決定是否告知我玉雀鳥兒的生長的地界如何。」

  「姑娘你這又是何苦?」

  「苦?

  我甘之如飴。」

  容姒笑了笑,然後便順著江逐月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而此時的江逐月一路連跌帶撞地往前跑著,腦袋裡幾乎一片空白。

  「哎喲,哎,原來是容大哥啊……哎你……」

  「哎哎小心,看著點路……」

  看著點路,看著點路,哈哈哈,他的面前一片漆黑,什麼都沒有,他要怎麼看著點路,他要用什麼看著點路。

  他甚至都看不到自己的出路在哪裡?

  金丹碎裂,雙眼沒有靈藥的滋養,甚至還會威脅生命,父母失蹤,未婚妻那頭也要跟他解開婚約,家族也將他徹底地放逐了出來,任由他自生自滅,他還有希望嗎?

  他還能看得到希望嗎?

  這些天他也是靠著容姒的那些勸誡才勉強鎮定了下來,而現在那個玉雀之地卻需要最起碼金丹的修士才能踏足,還不包括那些暗地裡的那些危險,可如今他的身邊就只有容姒一人,一個築基都不怎麼成功的容姒,他還有什麼辦法,他還能有什麼辦法?

  容姒跟在江逐月的身後看著他猛地跌倒在地,看著他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臉,看著大量的血跡從他的手心裡滲了出來,染紅他胸前的白色衣襟……

  許久見他情緒穩定了些,才緩緩從他的身後走了出來,緩緩蹲在了他的面前,伸手將對方捂臉的手去了下來,看著兩行血淚從他的白綢布之下划過蒼白的臉頰。

  就在容姒皺著眉準備去幫他擦掉那兩行淚的時候,原本不動不言不語的江逐月忽然一下就將她推倒在地,容姒再擦他再推,再擦再推……

  直到兩人的身上都沾滿了泥土,江逐月才終於收斂起自己的動作,起身往前走去。

  見狀,容姒立馬伸手就拉住了他的手臂,「去哪兒?」

  「與你無關。」

  「照顧你這麼久現在才來說跟我無關是不是晚了些?」

  也不知道這句話到底哪個字觸動了江逐月的炸點,對方猛地就轉過身來,怒吼道,「我讓你照顧了嗎?

  我求你照顧了嗎?

  難道不是你非要插手我的生活,非要貼上來照顧我的嗎?

  將我弄成這樣的是你,又拼死拼活地給我治療的還是你,人是你,鬼也是你,什麼都是你。

  我說的有什麼不對嗎?

  我的事情本來就跟你無關,也輪不到跟你有關。

  你知道給了人希望又眼睜睜地看著希望被人一腳踩滅的我到底是什麼心情嗎?

  我本來都已經絕望了,是你,是你非要將我從泥沼里撈出來,結果又掉進更深的泥沼里……我看不到,我的眼前是黑的,所有的東西都是黑的,我什麼都看不到,什麼都看不到啊!」

  江逐月說完轉身就準備往前,誰知下一秒容姒卻依舊緊緊拉著他的手臂。

  「懦夫。」

  「你……」江逐月猛地回頭。

  「蠢貨!」

  「容姒,你找死……」

  「做什麼跑的這麼急,連那修士後面的話都沒聽完……」

  容姒一這麼說完,江逐月便渾身一震。


  見狀,容姒趁機上前兩步便掏出手帕幫著對方講臉上的血淚全都擦了乾淨,邊擦邊說,「是,那修士的確是要取得康健的血脈最純正的玉雀要去那險地,但沒說其他地方就沒有病秧子和血脈混雜的玉雀,可能要多試驗幾次,但不代表不能用,你走後我已經從他口中問了一處沒那麼危險的地方,是我可以去達的地方,但就是到時候你可能要受點苦,多試幾隻……」

  說著話,容姒牽住了江逐月垂在一旁的手,拉著他往他們兩人的屋子走去。

  才走沒一會,她就轉過頭來沒好氣地說,「眼睛上的傷勢又嚴重了吧?

  好吧,早上我給你上的藥全都被沖的一乾二淨,怎麼辦吧,我們現在手頭上都沒多少靈藥了,再不獵魔,我們兩個就等著去喝西北風吧,你說你啊,怎麼就那麼容易激動,真是煩人……」

  不知道為什麼,聽著容姒這低低的抱怨聲,外加上她手上的柔軟與溫熱,江逐月的心在這一瞬間突然掠過一道極為奇怪的妥帖與暖融來。

  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但好似對方就這麼一直拉著他,他就能不用擔心地一直跟著她走下去似的。

  傍晚,給江逐月換好傷藥,看著他吃完飯的容姒看了他一眼。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在家等我,知道嗎?」

  「嗯。」

  江逐月難得地乖巧地應了他一聲。

  容姒低低地笑了一聲,就找到了還逗留在村口的那位修士,跟他說完了江逐月所遭遇的一切,和他現在已存死志的心態,便朝他鞠了一躬。

  「……請先生告知我玉雀的所在。」

  「你知道……」

  「我會想辦法安全出來的,請先生成全。」

  「唉,情之一字,真是……罷了,罷了。」

  「謝先生。」

  而等了解到了玉雀的所在地離此並不遠的時候,幾乎是當天晚上容姒就已經準備動身了,並且臨走前還千叮嚀萬囑咐地讓著修士千萬不要告訴江逐月真相。

  然後她便獨自一人跟個勇士一樣踏上了征途。

  幾乎在一離開那周公村的時候,容姒便藉口這裡四周都沒人讓死要錢出來保護她,並且按小時收費。

  畢竟她一個半吊子的築基初期,連另外兩個攻略對方的面都沒見到,可不能為了一個江逐月就死在了這裡。

  而被容姒放出來的死要錢幾乎一看見她便疑惑地問道,「你剛剛叮囑那修士不要告訴江逐月你去的地方,到時候對方用了那玉雀卻完全不知道你吃的苦,豈不是白費心思?」

  聽到死要錢的聲音,容姒喲了一聲,「什麼時候你也對我的攻略感起興趣來了,你不是從來都是放手主義嗎?」

  「容姒……」

  「好嘛,好嘛。

  其實就是需要我們在外頭多玩一會就行了……」

  「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容姒忽然就笑了笑,「有些事情不是我不讓他說,他就不會說的,同樣,也不是我要他說,他就會說,而是他遇到了有些事情到了不得不說的地步,那麼起到的效果就將是最大的……」

  聞言,死要錢亂碼了下。

  三日後。

  容姒還是沒有回來。

  得知這個消息的滄桑修士焦灼之下,終於憋不住了,來到了江逐月的面前。

  而聽完了這人說的話,江逐月怔了半天才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只是話剛說出口,他就發現他竟然連聲音都是哆嗦的。

  「不……不可能……她明明跟我說了沒那麼危險,是她也可以去的地方……她跟我說過的,她說過的……」

  而後之前容姒說過的話快速地在她的耳邊迴響了起來。

  「你走後我已經從他口中問了一處沒那麼危險的地方,是我可以去達的地方……」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在家等我,知道嗎?」

  很快回來。

  很快回來……

  哈哈哈哈……

  與此同時,另一頭監視到江逐月癲狂模樣的死要錢看著容姒啃著果子,朝他聳了聳肩膀。

  「嗯,就是這樣。」

  就是,這麼簡單。

  真是可怕的女人。

  兩人不約而同地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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