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使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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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9章 使團

  粵省皇宮謹身殿,朱朗身著明黃龍袍坐在上方,瞿式耜焦璉等人也已換上官袍,各自坐於下方

  桌面上擺著一個信封,封面上以朱紅大字寫著絕秘二字,朱朗拆開火漆密封的信封,取出其中奏疏

  朱朗看過信中內容,便令李國用將浙省奏疏送至下方,奏疏在下方一眾軍機輔臣中輪轉一圈,很快便再次回到御座之前

  寧波這場戰事前後耗時一月,期間明清兩軍更是圍繞著寧波大戰數場

  但此時落在奏疏之上,也不過四明山義軍誘出寧波清兵,城中義紳奪城,舟山水師大破寧波等寥寥幾句

  朱朗掃了一眼桌上的奏疏,臉上卻是閃過一絲自得之色,開口說道

  「當初選這南直隸巡撫時,朕便言張元子可用,你等還說其太過年輕,要另選老練之臣,現在如何」

  「殿下慧眼識英,臣等嘆服」

  瞿式耜呂大器等閣臣見得朱朗臉上的得意之色,眼中也是閃過一絲無奈,也只得齊齊起身口稱聖明

  興明時報上天天吹噓陛下乃是大明自太祖以來少有的明君聖主,旁人見得多了,也就只當是這興明時報是阿諛奉承

  但瞿式耜這些閣臣卻覺得自家這位陛下,當真有點仁君明主的樣子

  對呂大器何吾騶等人而言,這位陛下仁不仁暫且不提,但真能稱得上一句知人善任

  武臣一邊,焦璉原先不過一偏稗副將,李明忠一個狼兵總兵,馬寶一介降將三姓家奴,李定國李過更是一眾反賊匪寇

  這些人先前在朝廷眼中皆是不可用不可信之人,但陛下就是用了,而且這些人一經得勢,便立即脫穎而出

  哪怕清虜一方口中不認,但此時也將明廷這幾支禁軍主將當成敵國名將,當世大敵

  文臣一邊,瞿式耜呂大器等閣臣在崇禎朝時便已名滿朝野,弘光即位時用的是瞿式耜這批人,隆武即位時用的也還是這批人

  如果說用瞿式耜這些先朝名臣還是理所當然,那粵省立朝後啟用的一眾少壯官吏,便能顯出陛下的是識人之明來

  陛下自監國以來,在朝中啟用了大量少壯官吏,張同敞張家玉張煌言,這一眾少壯官吏大多不過三十出頭,年紀最大的張同敞也不過剛剛不惑,但這批人如今卻已經個個官居巡撫,各自封疆一方

  張家玉三人如今在朝中被一些好事之人稱為三張,朝中更是傳出謠言來,說是陛下愛用張姓之人,只要能入得陛下眼中的張姓之人,皆可得陛下重用

  一些不明所以的張姓官吏更是信以為真,想方設法的往朝中上疏,希望自己的名字能入得御覽,好讓自己能一朝平步青雲,封疆拜相

  呂大器等人久在朝中,自然知道什麼陛下愛用張姓之人乃是謠言

  三張雖然都姓張,但陛下用的可不止張姓之人,粵東巡撫陳邦彥,滇省總督楊畏知,這些人也同樣是陛下大力擢用之人

  陛下不僅能識人,敢用人,而且用的這些人就任後,竟都各有建樹,足以稱得上一句能臣幹吏

  張同敞從龍之臣,留守湘省時布防湘桂,逼得馬進忠郝搖旗等人不敢後撤,只得死守衡州,這才等來朝廷回師,擊破孔有德等三王亂軍

  張家玉護駕之功,陛下困守廣州時,此人當時賦閒在家,只糾集起千餘兵馬,竟就敢直襲清軍後勤重地增城,最終焚毀清軍糧草,促成朝廷廣州大捷

  張家玉其後出鎮粵北,同樣也將南雄防線經營的井井有條,堪稱文武雙全

  此次寧波之戰,張家玉於清虜境內布劃全局左右勾連,更是顯出一方封疆大吏的能力手段

  三張中最名聲最弱的應該便是張煌言,外人只知此人突然間便被委以重任,出任滇省巡撫,最終配合朝廷禁軍平定了滇省叛亂

  陛下愛用張姓之人,也多事由張煌言此處引出,張煌言不過舉人出身,在閩省時忽然被陛下從魯監國身旁要來,其後僅僅一年此人便忽然被超擢而起,成了滇省巡撫

  張煌言出任滇省巡撫時,竟只有二十八歲,自太祖以來哪來的不到三十歲的封疆大吏,除了陛下愛用張姓之人還能是什麼原因

  在朝中眾臣眼中,張家玉身具邊才,未來必然能得大用,而張煌言不過是隨著陛下出征,趕上了好運這才一躍而起

  但呂大器等人卻很清楚,這張煌言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恐怕絲毫不在張家玉之下


  朝中眾臣以為陛下歸朝以後,張煌言將要止步滇省,但瞿式耜等人卻知道,這張煌言未來必然是要歸朝的,而且這個時間不會太久

  旁人皆以為朝廷七斗新制乃是最先在潮惠推行,但呂大器等閣臣卻很清楚,最先試行七斗新制的可不是粵省潮惠,而是滇省臨安府

  只不過滇省實在太遠,而陛下當初又不欲人知曉臨安情況,這才按住了消息,讓人誤以為七斗新制乃是起源粵省

  潮惠推行新制時各縣的起運留存比例,縣衙擴編吏員之制,皆是張煌言在臨安府中先行試出來的,若這七斗新制未來真能施行天下,那此人未來必然是要入閣的

  朱朗放下手中信紙,心情也是極好,開口說道

  「閩省那邊遞來消息,說是清廷要派使團到浙省質詢寧波一事,你等覺得朝中該派誰去處置」

  明清兩邊剛剛才簽了停戰協議,轉頭寧波就被攻破,清廷當然要派人過來質問

  張家玉卻是不宜作為使臣與清廷接洽,張家玉乃是親手策動寧波戰事之人,此時若是再以他為特使與清廷接觸,那就真是踩著清廷的臉,逼清廷開戰了

  瞿式耜與呂大器等人低聲商議幾句,便開口說道

  「朝中此次既是置身事外,那便不宜派中樞重臣前往,否則反倒是心虛」

  「此事既發生在浙省,不妨便令張載寧會同浙省巡撫劉中藻一起前往浙省邊境,處置此事」

  朱朗聞言也是微微點頭,張肯堂乃是閩浙省總督本身地位便夠,又是閩浙之中少數幾個知曉寧波之戰內情的人,由其前去應付清廷使團卻是正好

  下方的陳子壯思索片刻,此時卻是忽然說道

  「朝廷此次雖是以舟山遮掩,但清虜畢竟是吃了個大虧,清虜此次是否會藉機再起戰端?」

  瞿式耜等人聞言,也是眉頭微皺,清虜去年方才主動簽下停戰盟約,瞿式耜等人雖是認為清虜應不會如此衝動,但誰也不知道清虜是何想法,卻是不可不防

  瞿式耜等人還未說話,右側的李定國卻是忽然開口

  「臣以為清虜此時應是不會開戰,清虜向來粗蠻霸道,若是要打恐怕直接就會聚兵南下,又豈會只派一使團前來質詢」

  「清虜此時派出使團,便說明清虜顯然是不想打」

  「相比於清虜與朝廷開戰,臣倒覺得清虜可能會藉機對舟山動手,畢竟柿子總要先挑軟的捏」

  殿中眾臣聞言也是微微點頭,朝廷在閩浙陳兵四五萬,清廷若要開戰就必須調集兵力傾國來攻,清廷此時未必會有那般大的魄力

  清廷若攻舟山那就簡單許多,舟山緊鄰寧波實力又弱,若能攻滅舟山也能找回面子,確是比粵省朝廷更好的報複目標

  「李卿所言不錯,這卻是不可不防,令周鶴芝領閩省水師與張肯堂一同赴浙交涉」

  「清虜既不敢開戰,那連舟山也不許他攻!」

  朱朗說完以後似是想起了什麼,又是開口說道

  「張家玉在舟山收編了黃斌卿麾下五千水師,請朝中派軍將出任舟山營主將,兵部與五軍都督府回去後,可各自推選人選上來」

  陳子壯主管兵部,此時聽得朱朗所言立時眉頭一皺,開口說道

  「各營主將歷來由兵部推選……」

  陳子壯化為說完,便被直接打斷,朱朗擺手說道

  「朕先前說過了,軍中之事要多問武臣意見,此事便就此定下,兵部五軍都督府各自推選人來,朕再做決定」

  「臣等遵旨」

  焦璉與馬寶李定國等人相視一眼,立時起身領命,而陳子壯等人見得武臣已齊齊起身,雖是有些不甘,也只得行禮領旨

  寧波西城,浙省總兵府的牌子已被摘下,換上了寧海總兵府的牌子

  誰都知道此處乃是浙省總兵府,但此時也根本無人敢去質疑,三千寧海兵將遍布城中四門,陳天寵說此處是寧海總兵府,這裡就是寧海總兵府

  府邸後堂,強占了浙省總兵府的陳天寵此時卻並無喜色,陳天寵臉上神色陰沉,看向下方的仲謨,開口說道

  「送走了嗎」

  「已經送走了,舟山那邊出的人手,咱們這邊全程皆未出面

  「朝廷日後縱是追查,最多也就是這些人得了風聲,趁著城中不備遁逃而去,與我等絕無干係」


  陳天寵率軍收復寧波後,原本消失不見的謝三賓忽然又跳了出來,向府衙舉報城中的通明士紳

  華夏當日眾目睽睽之下在城頭舉義,城中目擊之人眾多,王家勤與華夏素來相善,這兩人肯定已經無法留在寧波

  當日明軍撤離之時,華夏兩人便已隨著明軍撤往舟山,華王兩人撤離,但陸宇鼎等人卻暗中潛伏下來,繼續留在了城中

  陸宇鼎等人此次並未暴露,此次奪城已然已然證明陸宇鼎等人忠心可用,張家玉於是便將陸宇鼎等人繼續留在城中,留做日後之用

  但誰也沒想到這突然跳出來的謝三賓,卻是直接破壞了張家玉的計劃

  寧波此時一眾大事皆由陳天寵孫枝秀兩人決定,謝三賓向府衙告發陸宇鼎等人不久,府衙便將消息遞進了總兵府

  陳天寵發現以後,也是立即聯繫張家玉,在陳天寵的暗中協助下,陸宇鼎人也是成功撤往舟山

  陳天寵聽得陸宇鼎等人安全撤離,眼中也是一松,而後臉上卻又是閃過一絲厲色,開口說道

  「孫枝秀那邊怎麼說,準備何時拿下這謝三賓」

  「孫枝秀否了此事,讓咱們暫時不要動謝三賓」

  陳天寵聞言,眉頭卻是立時一皺,陳天寵當日在了解過謝三賓情況後,便決定除去此人

  陳天寵不在意謝三賓此人降不降清,也不在意此人舉報城中的擁明士紳,但這人卻是太危險了

  謝三賓曾是魯監國朝中閣臣高官,更是熟悉浙省及舟山的一眾明廷官吏

  陳天寵日後與朝廷接觸定然不少,萬一朝廷所派之人被這謝三賓認出,那下次這謝三賓舉報的就是他陳天寵

  陳天寵知得謝三賓家資豐厚後,便打算以此為誘,令孫枝秀除去此人

  此時明軍剛剛破城,城中一切都在陳天寵孫枝秀兩人的掌握之下,這等混亂時候想要除去一個鄉紳,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孫枝秀先前已然意動,此時卻是不知為何又突然改了主意

  陳天寵看向下方的仲謨,正要開口詢問,但此時親兵卻是突然走入,開口說道

  「孫道台請將軍前往府衙,說是有要事商議」

  陳天寵眉頭微皺,但也沒有猶豫,很快便帶著十餘名親衛趕往府衙

  府衙後堂,孫枝秀身穿一身寬鬆道袍坐在上方,此時見得陳天寵進來,也是隨意說道

  「去年的雨前茶,剛剛搜得的好東西,陳老弟也來嘗嘗」

  孫枝秀揭開茶杯喝了一口,眼睛卻是微微眯起,臉上一副陶醉之色

  陳天寵入得房中,便直接走到上方,在孫枝秀身旁坐下,而孫枝秀卻也不以為意,依舊沉醉在茶香之中

  陳天寵胡亂喝了一口,而後便直接開口說道

  「孫大人,這謝三賓家資雄厚,冠絕寧波,先前已經說好了,為何突然又要放過此人,如今這寧波難道還有誰敢和咱們作對不成」

  孫枝秀聞言,臉上也是閃過一絲惋惜之色,開口說道

  「陳老弟知道朝廷使團要來了吧」

  陳天寵聞言微微點頭,此事他自然知道,寧波前線重地,忽然間便被攻破,朝廷若還不派人前來那才是怪事

  他不僅知道朝廷要派使團前來,還知道使團此次不僅要與明廷交涉,更要徹查寧波失陷一事

  孫枝秀見得陳天寵點頭,又是開口說道

  「謝三賓此賊雖是厚顏無恥,但確是交遊廣闊,此人不僅將寧波逆紳通明一事告知府衙,還往其他各處遞信」

  「老夫得知,此人已與使團副使李若琳取得聯繫,李若琳此時已經知得寧波逆紳之事,此時這謝三賓卻是不能動了」

  「李若琳?」

  孫枝秀見得陳天寵臉上的疑惑之色,也是開口說道

  「禮部右侍郎,馮銓馮閣老麾下干將,大人物啊」

  孫枝秀雖然說著大人物,但臉上卻並沒有太多畏懼之色,陳天寵聞言,卻是眉頭微皺,開口說道

  「閹黨?」

  馮銓如今乃是清廷弘文院大學士,是清廷中樞里少有的漢人重臣

  但此人更知名的身份卻是閹黨領袖,這等人物無論在明清兩邊都大大有名,陳天寵能知道此人,孫枝秀也並未感到奇怪


  孫枝秀聽得陳天寵所言,卻是輕笑一聲,開口說道

  「可不敢叫閹黨,攝政王不喜閹黨一詞,年前還因為這事發過好大一通脾氣,還是稱北黨吧」

  陳天寵此時可不管什麼閹黨北黨,他此時只想解決了謝三賓這個後患,陳天寵神色一厲,便開口說道

  「那李侍郎固是大人物,但他乃朝中之臣,可管不到咱們浙省,咱們何必怕他」

  孫枝秀聞言,卻是微微搖頭,開口說道

  「若是先前倒也無妨,那李若琳雖是禮部侍郎,但老夫乃前線邊臣,也未必就要怕他」

  「只是此次卻是不同,老夫收得朝中消息,朝中此時南北兩黨爭得厲害」

  「此次北黨之人知得寧波乃是因為逆紳通明這才失陷,似是有意以此攻訐南黨之人,而這謝三賓此時又掌握逆紳通明的消息,兩邊在朝中鬥法,咱們還是莫要摻和進去了」

  孫枝秀見得陳天寵還欲再言,也是直接揮手打斷,開口說道

  「好了,此時便先這樣,陳老弟,此時當務之急乃是讓朝中定下咱們復奪寧波的大功」

  「那李若琳畢竟是使團副使,莫要因小失大」

  陳天寵聞言,也只得暫時放下此事,正如孫枝秀所言,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先坐實了奪取寧波的大功,這才是要緊之事

  寧波城中暗流漸息,而在這般平靜之下,清廷使團也終於抵達寧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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