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奸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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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9章 奸賊

  茶樓桌邊,趙擴聽得陳伯宗所言,臉上也是神色羨慕

  他們這些海商興販諸洋,往往行商一趟便有數倍乃至十數倍的暴利,單以利潤而言,日升號的糧鋪生意自然比不上他們這些海商

  但哪怕此時最頂階的海商,在日升號面前也要低聲下氣

  日升號這等產業能夠開遍諸省的巨商,早已經與他們這些營營求利的普通商賈,不在一個層面上了

  趙擴想到此處,也是輕聲嘆道

  「日升號海家,榮恆號汪家,如今廣州城中最盛的商號便是這兩家了」

  「聽聞前些年韃子圍城時,這兩家傾家相助,這才得了殿下賞識,而後便一飛沖天,」

  「這兩家的糧號生意,都已經做到朝中戶部去了,這可是實實在在的皇商,據傳兩家家主在戶部都有著官身,哪是尋常人能比的」

  陳伯宗聞言,臉上亦是神色羨慕,海家汪家原先也不過廣州城中不起眼的普通商號

  但就因為海述祖,與汪季元兩人,在前年守城中毅然壓下重注,這才搖身一變成了朝中巨商

  短短兩年內,這兩家的糧號店鋪便已經開遍閩粵桂三省,無論走到哪一縣,幾乎都能見到這兩家商號的身影

  這才是真正的奇貨可居,一本萬利,與之相比,所謂的海貿巨利又算得了什麼

  只可惜當初他們卻不在城中,生生錯過了這般千載難逢的良機

  陳伯宗晃了晃腦袋,夾了一塊三鮮春卷,又是開口問道

  「可還有什麼值得注意的消息」

  「沒了,剩下的都是些城中雞毛蒜皮的小事」

  「潮州那邊倒是還有一條消息,朝廷禁軍攻破九軍山寨,九軍各支賊首皆身死逃散,以後應是沒有九軍了」

  陳伯宗聞言,也是一愣,開口說道

  「這朝中的爭戰之事不是向來放在正刊嗎,這九軍怎麼也算粵省聞名的巨寇了,怎的竟放在了副刊上」

  「可能是正刊版面不夠,就移到了副刊上,在咱們眼中九軍是巨匪,在朝廷眼裡這九軍可能也就是一小土寇,根本無甚緊要」

  趙擴將副刊看完,隨手放下,而後這才取過桌上的正刊看了起來

  這一次趙擴臉上神色卻是嚴肅許多,趙擴看了一刻多鐘,而後這才放下手中報紙,冷聲說道

  「殿下征戰數載,這才讓我等粵省百姓得了幾天安生日子,未想到惠州那些賊子竟真敢去勾結韃子,這些人當真是死有餘辜」

  明末之時,明廷的海禁之策已然廢弛,但這種廢弛只是針對那些能夠買通官紳,甚至自己就是官紳的大海商

  如趙擴這等私自下海的民間海商,朝廷的海禁之令,依舊是能夠隨時將他們這些私商碾碎

  趙擴這些人以前縱是從海上賺回了錢財,上岸以後依舊要百般掩藏自身,生怕被人發現了海商的身份,被官府捉拿

  粵省朝廷去年徹底放開海禁,雖然一眾小海商們也因此要開始交納船稅關稅

  但隨之而來的,便是趙擴這些原本平日裡偷偷摸摸的小海商,也開始能堂而皇之的在城中展露身份,不用再去隱匿身份擔驚受怕

  在此時的粵省朝廷之中,除了中樞的一眾朝臣,恐怕就是廣州以及沿海各地的小海商們最為擁護粵省朝廷

  陳伯宗此時也看完了正刊內容,抬起頭來,忍不住輕聲嘆道

  「殿下當真是大方,一名禁軍便分田五十畝,這可是就是數百兩銀子,朝中禁軍數萬,這得是多少銀子多少田畝,殿下竟就這樣發了下去」

  此次正刊的內容極少,上半部分是朝廷查獲逆案的具體情況,而下半部分便是朝中將正式向軍中分田的通報

  趙擴聞言,卻是直接開口說道

  「分的好,就該收了這兩府的田地,發給朝中軍卒」

  「殿下領著朝中大軍在前方與韃子廝殺,這兩府士紳卻在後方暗通韃子反叛朝廷,不罰他們罰誰,這兩府的士紳乃是罪有應得!」

  趙擴話音落下,鄰桌一個青年卻是忽然冷哼一聲,開口說道

  「這位兄台所言卻是大謬,冤有頭債有主,有人叛逆朝廷,朝廷自該去處置那些叛逆賊子」

  「但此時朝中卻是盡罰兩府,連兩府之中的無辜之人都不放過,何其不公」


  趙擴看著那身著長衫的青年,也是毫不猶豫,直接開口回道

  「何來不公,朝廷可從未說要全罰兩府之人,報上說的明明白白,此次只罰百畝以上的富戶,不涉兩府小民百姓」

  長衫青年聞言,臉上卻更是憤怒

  「這便是最大的不公!」

  「兩府當初迫於清虜兵戈威迫,兩府上下之人皆無奈屈敵,朝廷若真認為兩府有罪,那便當一視同仁一律處罰」

  「但此時朝廷卻獨罰我惠州士紳,難道我惠州士紳連那些愚夫百姓都不如嗎!」

  趙擴卻是沒有絲毫猶豫,又是開口說道

  「兩府士紳就是連百姓都不如,朝廷處罰的是兩府百畝以上的富戶,說是富戶,但民間除了兩府那一眾士紳,誰還能有如此多良田」

  「兩府這些士紳自考得朝廷功名開始,便能領皇糧得優免,享盡朝廷恩榮,但韃子來時,這些士紳不思報國,反倒各個剃頭降賊」

  「朝廷要懲處的,就是這些毫無節義的兩府士紳,以警示天下之人,這些報中都已經寫的明明白白,你這人連報紙都沒看完嗎」

  趙擴說到此處,忽然想起剛剛這青年的自稱,也是瞬間反應過來

  趙擴盯著對面的青年,臉上神色不善,冷聲說道

  「你這人莫不是惠州來的奸賊吧」

  青年臉色漲紅,忽然猛的一拍桌子,怒聲喝道

  「你罵誰是奸賊」

  「誰剃頭做韃老子罵誰,誰被罰田老子罵誰」

  趙擴分毫不讓,那青年看著滿臉嘲諷的趙擴,身形微微顫抖,忽然怒喝一聲

  「刁民,你等這些刁民」

  青年怒吼一聲,忽然直接站立而起,取過桌上的茶杯便往趙擴臉上潑去

  趙擴毫無防備,卻是被淋了一個正著

  趙擴神色愣住,下意識往臉上抹了一把,待見的手上茶水以後,趙擴這才回過神來

  趙擴臉上神色暴怒,忽然厲聲喝道

  「好你個惠州奸賊,你等這些惠州賊子,迎風降韃,害的監國殿下被困城中,更是害的我廣州城外數萬百姓慘死」

  「咱們廣州之人還沒找你們算帳,你們竟還敢來我廣州撒野,鄉親們,速速動手,將這惠州來的奸賊打出樓去」

  當日清軍包圍廣州,雖是沒能攻入城中,但卻在廣州城外大肆抓捕百姓,驅趕百姓攻城

  廣州一戰,城外因此而死的百姓不下萬數,廣州城中的幾乎每一戶人家都有認識的親友死在當日的那場圍城戰中

  在朝廷的宣傳之下,廣州民間對韃子極為痛恨,廣州府也是粵省之中最為敵視清虜的地方

  這年頭敢闖蕩海上的人物,自然沒幾個是好相與的人物,趙擴臉上神色暴怒,怒吼一聲便直接向著對面撲去

  那惠州青年一行五六人,此時自然不可能看著青年被打,也是紛紛上前出手

  茶樓中一干看客見得惠州之人以多欺少,也是頓時大怒

  在陳伯宗的帶領下,茶館之中的一眾茶客,也是向著幾名惠州之人包圍而去,兩方瞬間便打成一團

  茶樓之中,兩方廝打在一起,杯盤的碎裂聲,怒罵慘叫聲響成一片,頓時一片大亂

  茶樓老闆原本還想勸架,但發現雙方已經上頭根本分不開以後,心中也是一慌,立時便令小二趕往縣衙報官

  廣州此時畢竟乃是天子腳下,縣衙的反應自也是極快,衙役很快便趕至茶樓

  一眾拿著水火棍的衙役趕至茶樓,立即便將兩方強行分開,而後便將場中所有廝打之人,盡數鎖拿押回縣衙

  兩方之人在城中鬧事,按著縣衙的規矩,無論兩邊誰對誰錯,縣衙肯定都要大力懲處,讓這些鬧事刁民知道朝中法度

  但城中縣令聽得這兩邊,竟是因為爭執清田之事方才鬧起來時,也是神色頓變

  自兩府謀逆之事在朝中傳開以後,兩府之事清田之事都已經成了朝中禁忌,城中百姓無知自可隨意評論,但朝中官吏對此事誰不是噤若寒蟬

  此事雖是惠州青年先行動手,但畢竟趙擴先行出言挑釁,縣衙略略問了問事情緣由,令趙擴賠償惠州幾人一兩銀子湯藥費,便算處置完畢

  縣衙對著兩方警告一番,而後連案都未立,便將兩方全數趕出了縣衙,廣州縣衙此時根本就不想與這等事情沾上任何一點關係


  縣衙門口,兩方人馬皆是鼻青臉腫

  趙擴看著對面惠州眾人,從懷中取出一錠銀兩,直接便扔向對面的惠州青年,銀錠砸在青年身上,又是叮的一聲滾落地上

  趙擴神色兇狠,看著對面的惠州青年,大聲喝道

  「你等這些惠州賊子記好了,這裡是廣州,若以後還敢在我廣州地界撒野,老子我見一次便打一次」

  趙擴說完,一眾原本正在圍觀的廣州百姓,此時也是開始大聲呼喝起來

  「說的好,這些惠州賊子降賊,害了我廣京多少百姓,就該把這些賊子盡數趕出城去」

  「不錯,我廣京不歡迎這些賊子」

  「把這些外鄉賊子趕出城去」

  惠州幾人見得那趙擴態度惡劣,原本神色憤怒,但此時看著周圍圍聚過來,神色不善的廣州百姓,臉上神色也是微變

  惠州青年見得人群越聚越多,也是不敢再久留,從地上撿了銀子,便匆匆離去

  府衙前,一眾廣州百姓見得惠州之人落荒而逃,也是頓時響起一陣歡呼之聲

  潮惠兩府附逆士紳盡皆伏法以後,兩府謀逆之事也終於正式在粵省傳開

  各地百姓對兩府謀逆之事態度不一,有的叫好支持,有的憤恨反對,有的則是漠不關心

  在朝中一片沉默,與民間的一片喧囂中,兩府各縣的田畝也終於被清繳上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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