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香火成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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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6章 香火成神

  這個所謂地『全真弘教靜應絳霄元君』不是別人,正是瓊州一戰中一人逼退數位人仙,身死道消的玉寶。

  玉寶死前只是種道,按理來說不應該冠以『元君』的後綴,但是官方還有道盟充分考慮到瓊州一戰中玉寶道長的卓越貢獻,並且是為國死戰,因此破格封為『絳霄元君』。

  這應該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情,這不是古代,關於封神立廟有很大的忌諱,官方更是非常敏感的與相關的事項保持距離。

  譬如民間如今廣為流傳的『李真君』,在官方文件中其實是查找不到的,『李真君』這個諱號一開始也只是道盟口頭敕封,官方完美隱身。

  但是如今的『絳霄元君』卻是不同,不僅京城方面親自下達書面文件,就是道觀的匾額也是謝老親自書寫。

  放在古代,這叫敕封正神,和民間自發建立的廟宇完全不同,許多年之後是很有可能與真武大帝這些神明一樣,被正兒八經的抬進各大道觀正殿的。

  官方此舉並不是單純的收買人心,也不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幹,靜應觀中面色蒼白的年輕人眼中金光閃過,明顯可以看到,每有一名香客上香,便會有一縷極淡極淡的玄妙氣息順著繚繞的煙霧,進入雕像中被泥塑金箔封著的那具肉身。

  這縷氣息很淡,卻帶著民眾願力,頗有一種玄之又玄的趕腳。

  年輕人眉目低垂,帶著悲傷,香爐中的數百根細香中唯獨他插的三根煙氣筆直衝霄,那股玄妙氣息也比周邊普通民眾厚重百倍,乍一觸碰神像,神像竟然猛烈開始搖晃,似是承受不住這個年輕人的上香一般。

  「道友,我給你的,你接著便是。」

  他輕輕低語,一道金光從指尖射入神像的眉心位置,神像當即穩定下來,通體金漆愈發燦爛堂皇。

  這番神異狀況當即引得靜應觀中正在上香的上百民眾震撼莫名,眼見震動之後『絳霄元君』的神像愈發璀璨,發出金色毫光,大呼元君顯靈,一時之間香火更加綿密鼎盛。

  「李道友,三日前漠河事件後,我便猜測是你終於露面,思來想去你若是在世上活動,最有可能便是來此處,沒想到終於讓老道我等到了。」

  一個身跨黑虎,赤眉綠睛的老道從靜應觀外天空中飄然而落,出現時有龍虎奇珍異象,看著十分駭人,但是靜應觀中數百民眾卻絲毫沒有感知到這位老道的出現,只覺得鼻尖陡然出現一股奇異的異象。

  年輕人不答,負手而立,靜默的與神像對視,猛然面色一陣潮紅,硬壓下去,嘴角溢出鮮血。

  他正是在藍星消失了整整一年的李陽,此時以一種極其低調的姿態出現在靜應觀中,緬懷道友。

  張道陵斂去異象,像一個道觀撞鐘老道般站在李陽身邊。

  「這一年,你去哪裡了?」

  面對張道陵的詢問,李陽握緊拳頭,片刻後又鬆開,眼底是濃郁到化不開的悲傷。

  那日池彥泓戰死,他亦重傷瀕死,抱著池彥泓的肉身在天地之間悲傷發泄,最後路過西漠草原時,在岡仁波齊山上空意外再次打開香格里拉秘境,進入秘境之中。

  因為秘境特異的時間流速差,所以對於李陽來說,外界滄桑巨變的一年時間在他那裡不過半個月而已。

  半個月的時間,短暫到關於浮屠那一戰的細節始末他都還歷歷在目,宛若昨天。

  李陽也不是隨意選的香格里拉秘境,因為在密境中存在一種五彩靈石,他曾聽血河與厲無咎說過,這是一種能夠增長壽元,修復傷勢的異種靈石,他在密境中將靈石砌成棺槨,將池彥泓的肉身放置其中,用盡全身神通,但也無法復活對方。

  而在與五彩靈石的接觸過程中,他的肉身也自主吸收了許多五色靈力,與池彥泓臨死前傳送在他體內的古蓮精華雜糅在一起,竟然勉強維持住他崩潰的肉身和道基,讓李陽繼續活了半個月。

  但是這半個月,對於李陽來說,也是生不如死的半個月。

  他岔開話題,沒有回應張道陵,指著神像幽幽開口,帶著一絲敬佩。

  「以香火願力為根基,用以鑄造神像、凝聚神魂,我想整個華國,也只有張天師你有此手段。」

  「不過冒險一試而已。」明白李陽不想透露,張道陵搖搖頭,像是一個愁眉苦臉的小老頭,也就順著話題下去,不再詢問李陽這一年的行蹤。

  「玉寶那一劍太狠了,反噬也是極其慘烈,三魂七魄盡數被獻祭,只留下一點點真靈……不過好在當時你以地仙道果蘊養保全了她的肉身,所以我冒險嘗試,用香火願力來蘊養她體內殘存的那一絲真靈,看能否出現奇蹟,讓她重新起死回生。」


  說罷,張道陵幽幽一嘆:「此法風險極大,就算成功蘊養出完整神魂也不知道需要多少春秋……」

  李陽平淡開口,轉身詢問:「這個時間,大概需要多久?」

  「保持這樣的規模,至少,兩個紀元。」

  眼看李陽皺起眉頭,張道陵苦笑道:「這已經是極為保守的估計,香火成神流程極其繁瑣,這還是因為如今民間大多都知道玉寶為國戰死,在官方和一些修士的推波助瀾下,靜應觀才有眼下規模,等時間長久,民間信仰淡去,還不知需要多少時間。」

  李陽自然知道這一點,信仰這個東西就算有官方背書也很難保證長盛不衰,華國幾千年歷史中,湮滅倒塌在各種犄角旮旯的神像和道觀不計其數。

  至於所謂『推波助瀾』的一些修士,典型自然便是靜應觀外在使勁渾身解數招攬信徒的劉明了。

  「還有一件事,老道也事先講明。」張道陵面色一正,肅穆開口道:「就算日後真的成功凝聚神魂復活,老道也不敢斷定醒過來的是如今被民眾信奉的『絳霄元君』,還是曾經的玉寶真人。

  此話一出,兩人間頓時陷入一陣沉默。

  片刻後,李陽幽幽開口:「能化腐朽為神奇,奪得一線生機,張天師你已經功參造化。」

  知道曾經那個道心通明,不諳人情世故的玉寶已經徹底消失在天地之間,日後就算復活,也只是一朵相似的花,李陽心中發堵,卻也知曉,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

  「只怪老道我所學不精……」張道陵愧疚搖頭,隨後撫摸著鬍鬚,慈祥的向李陽開口笑道:「不過除此之外,我還有一份禮物要送給道友,不知可否和我移步一觀?」

  若是放在以往,李陽肯定欣喜前往,但是這次,李陽沒有回應,在張道陵的再三堅持下,才勉強點了點頭。

  此次面世,李陽給張道陵的感覺就像是……一塊木頭。

  一塊因為極度悲傷失去了所有情緒表達的木頭,心如死灰,只有在注視著金箔泥塑中的玉寶肉身時,眼底才淺淺的流露出一絲悲傷。

  知曉一年前浮屠一戰傷亡慘重給李陽帶來的沉重打擊,張道陵嘆息一聲拉著李陽的手,登天而去。

  靜應觀中香客只感覺兩陣清風盤旋而上,詫異片刻,便又按順序依次上香。

  ——

  蜀川和西漠交界處,高原地帶群山峻岭俱都埋著一層厚厚的積雪。

  正是十二月隆冬,如此惡劣酷寒的天氣,就是當地最有經驗的居民也不敢隨意外出,開展旅遊業務。

  冰天雪地之中,兩道流星咻的降落在川西的草原之上。

  雖是草原,海拔卻在四千米以上,草芽俱在積雪之下蟄伏著,入目所見一片白茫茫。

  李陽望著漫天冰雪,微微皺眉,不知這位張天師葫蘆里在賣什麼藥。

  「李道友,你且再看!」

  張道陵撫須一笑,而後手指一點,在川西草原的數百米高空,頓時出現了一盞正在冒著淡淡幽光的銅燈。

  銅燈之下連結著七根透明的絲線,另一端連綿至虛空不知何處,正有點點微光通過絲線往銅燈中傳輸。

  銅燈非實非虛,好像不存在現實一般,就是李陽剛才一時之間也沒有察覺出來。

  飛身向前端詳著銅燈,不知為什麼,銅燈中正在跳躍的微光給李陽一種非常熟悉的感覺。

  低下身子,在銅燈的正下方,本來平坦寬闊的草原卻有一塊極其突兀的凸起,雖被綿綿霜雪覆蓋,但還是能依稀看見冰封之下是一座好似被中間折斷的山頭,山巔上還有幾座莊嚴古樸的建築,有些破敗倒塌,此時俱都一起被冰封住。

  眼見如此,剛剛還面無表情的李陽眼角逐漸划過一絲清淚,瞬間明白了銅燈裡面的事物是什麼。

  「晚輩李陽,在此拜謝張天師!」

  李陽拭去眼角清淚,極其認真嚴肅的對張道陵行禮,卻被張道陵一手扶住。

  「不必謝我,這是這個世界欠你的,」

  張道陵同樣兩眼渾濁:「那個叫做朱靈的女娃和玉寶情況又有所不同,她是全身精血流干,肉身枯槁,沒辦法走玉寶那樣肉身蘊靈的路子,老道我只能另闢蹊徑,找來這集魄燈為陣眼,設下七星聚魂陣,看能否將那日朱靈死亡後逸散的魂魄聚攏收集。」

  「但是此法亦有弊端,人死如燈滅,體內魂魄不會久留世間,會瞬間被天地之威碾壓成靈魂粒子,洗去所有記憶,回復到渾渾噩噩的狀態,只有在新生兒出世時,這些被天地洗禮後的無序靈魂粒子才會重新組成一個新的神魂。」


  「我設下此陣法時,距離朱靈死亡已經過去了將近一月,她的靈魂已經基本逸散,此陣法只是將那些屬於朱靈的被洗禮後的靈魂粒子聚攏起來。」

  「換言來說,就算有朝一日將朱靈的靈魂粒子全部搜集齊全,她的記憶也會破壞的非常嚴重,幾乎相當於一個嶄新的靈魂……李道友,你可能接受?」

  李陽撫摸著銅燈,手指穿過,完全觸碰不到實物,不禁淚如泉湧。

  他在進入香格里拉秘境之時,便已經在劉明和王書桓口中知曉了朱靈的陣亡消息,

  他無法想像,朱靈那樣孱弱的身軀,是如何流盡身體最後一滴鮮血,將山巔上的師兄弟帶出險境,以一己之力護住了山上傳承。

  「張天師你放心施法就是,就算她失去神智蒙昧愚鈍,就算她失去了全部記憶,我也會去渡她,就如同二十年前一樣。」

  李陽垂淚,對著張道陵再次叩拜,

  「對不起,這個世界欠你太多,這是老道我唯一能夠補償的。」

  張道陵再次拖住李陽,老淚縱橫,明明已經突破地仙,但是身上氣息卻格外衰弱,甚至不如當時剛剛出山的人仙氣息。

  香火成神和七星結魄,這都涉及到生死轉換的大因果,要將兩個已經死去的人重新復活,是嚴重犯了忌諱,因此反噬嚴重。

  「不,是我……沒有保護好他們。」

  李陽咬著牙,一字一頓。

  但是隨即,李陽又感到一陣無力,

  他快死了,五色靈力還有古蓮精華到底只是延緩了他道基和肉身的崩潰速度,並不能解決扶搖術帶來的可怕後果。

  就是在說話的間隙,他的體內也在發出細微的破碎聲,像是一塊純淨的玉石正在慢慢裂開的聲音。

  這樣的自己,真能再渡一次朱靈嗎?

  還有至今躺在秘境中的池彥泓,自己同樣無法改變結局。

  他不後悔,面對極道地仙浮屠,當時的藍星除了施展扶搖術的自己,沒有人能夠擊殺。

  他只是愧疚,沒有保護好身邊的人,池彥泓,還有弟子……

  想到此處,李陽頓時面露苦澀,而後開始劇烈的咳嗽,像是要把整個皮下的身體都給咳出來一般。

  張道陵再度開啟集魄燈的防禦陣法,看著這位當世真君,心中悲苦,仰天長嘆。

  這個世界到底還是容不下一位如此不講道理,驚才絕艷的李真君嗎?

  這位當世地仙,難道最後的結局只能是逐漸消亡,最後淪為華國的一則秩聞傳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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