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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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秀木好整以暇,仰靠在座椅上,等待秦雲奚走近。

  不知為何,他的心中竟然極其難得地生起了三分毫無來由的火氣。

  雖然火焰微小,卻連他那深沉的城府都無法將它壓下,兩朵細小的焰,在眸底跳躍,瞞不過任何人。

  「閣下有些眼熟。」秦雲奚不請自來,只能自己開口打破僵局。

  林秀木唇角勾起淺淡的微笑,瞥了坐在對面的魏涼一眼,然後笑道:「吾……唔,我可是從來沒有見過你這號人呢。」

  秦雲奚不惱,負手道:「我只是個尋常劍修。不知閣下從何而來,準備去往何處?」

  林秀木眉尾一挑,不疾不徐道:「西南一千八百里,黑針林暗境。怎麼,道友有興趣同行?」

  便是剛才從顧飛口中得知的消息。

  秦雲奚瞳仁驟然收縮。

  此人口中說出的位置,正是方才王衛之帶來的牛皮紙上標記之處!

  他壓下浮上眼底的情緒,心頭已是不爽之極——顧飛慕容春也著實是沒用,王衛之能找到的地方,他們這麼多人尋了這麼些天,竟還沒有任何消息。

  那暗境分明就不是什麼隱秘的所在,否則為何隨便一個路人都能說出它的位置?

  秦雲奚定定心神,道:「很巧,某正打算去往此處。不知道友尊姓大名?」

  林秀木淡淡一笑:「崔之風。」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不遠處的淺如玉,指尖已掐入了掌心,死死抿唇不語。柳清音在一旁冷眼瞧著,也不知在想些什麼,秀麗的唇角時不時便浮起一絲嘲諷的笑。

  「崔道友,在下姓秦,不巧也剛好得知了暗境所在,崔道友若不嫌棄,不如同行?」秦雲奚不知怎麼想的,居然『謊報』了自己真正的姓氏,且邀林秀木同行。

  林秀木悠然一笑:「同行可以,不過事先得說好,找到的東西一人一半。」

  「可以。黑針林外見。」秦雲奚答應得乾脆,轉頭便招呼柳清音和淺如玉,順著黑木梯,離開了茶樓。

  林秀木望著秦雲奚三人的背影,目光變得深邃了許多。

  他沉吟少時,迴轉過身,定定望向魏涼,鄭重其事地拱手道:「拜託魏劍君覓人之時,順便替吾照看門人。」

  魏涼的視線在那株松樹上停留一瞬,淡聲道:「梧木蒼穹。你信得過我?」

  梧木蒼穹,便是林秀木那把神劍。林啾曾親眼見證過,它化成蒼天巨木卷了王衛之撒腿奔跑,那一幕著實是震撼——這是一件極為厲害的神器,可攻可守,舉世無雙。

  林秀木神色肅穆:「自然信得過。吾本該與尊駕一道尋人救人,奈何有些事情干係實在太大,吾不敢錯過『先機』,必須隨這個『魏涼』走一趟。便等回來時,再向尊駕請罪。」

  他的眸光落在化成松樹的淺如玉身上,微停一瞬,然後斬斷視線,毅然離開茶樓。

  林啾的視線隨著林秀木一道,沒入了樓道口。

  心中暗暗思忖——

  這位蓬萊尊主,果真不簡單,與秦雲奚短暫交鋒之後,他已然確定此魏涼非彼魏涼了。

  他不惜將神劍梧木蒼穹和淺如玉暫時交託給魏涼,必是為了從秦雲奚這些「未來人」口中,探聽對他影響至關重大的訊息。

  林啾仔細回憶了一番,卻沒記起書中講到暗境這一段時,秦、柳二人身邊究竟有沒有『崔之風』這個人。

  林秀木用秘術斂了修為和氣息,看起來只是個元嬰修士,就算書中他也在場,但一個元嬰修士若是有心隱在一群萬劍歸宗弟子之間的話,那當真是絲毫也不起眼。

  魏涼輕輕叩了下木桌,將林啾飄遠的思緒喚了回來。

  「他想知道,蓬萊究竟有沒有覆滅。」

  林啾睜大眼睛:「……」又一次被劇透滿臉。

  魏涼道:「蓬萊,是林秀木之父利用荒川的不滅印痕,開闢出的一方靈境。不滅印痕中的靈蘊一旦消耗完,蓬萊便會覆滅于歸墟。」

  「啊,難怪他不惜與你合作。他急了。」林啾道。

  「本不該那麼早。」魏涼正要細說蓬萊之事,忽然語聲一頓,「慕容春。」

  林啾也聽到了慕容春的聲音。

  自樓下傳來。


  「師尊?……師妹?!」

  林啾頭大如斗:「嘶——」

  好巧不巧,踏破鐵鞋無覓處的慕容春一行,正正撞上了秦雲奚?!

  林啾與魏涼對視一眼,急急下樓。

  慕容春身後跟著十餘個萬劍歸宗的弟子,每個人身上都穿著舊式的無領長袍,正是林啾與魏涼想要搜救的那一隊人。

  看方向,他們是從城北過來的,到了城南恰好就遇到了踏出茶樓的秦雲奚。

  「從何處來?」秦雲奚問道。

  慕容春略微有些疑惑地望了他一眼,然後看了看他身旁的柳清音,抱拳稟道:「弟子剛率著人,將整座城池檢查過,並未發現任何異常,也沒有找到二師兄。師尊是何時到的?」

  秦雲奚聽得莫名其妙,他完全不明白慕容春為什麼要檢查這座平平無奇的城池,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找二師兄。

  他自恃身份,不可能問出這種一聽就很傻的問題,便只點了點頭,道:「我已知曉暗境所在,你們不必再浪費時間尋找了。」

  語氣略有一點重,隱有指責之意。

  慕容春面露不解,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從何問起。

  半晌,憋出一句:「小師妹……安好?」

  柳清音倒是沒覺出什麼異常,只點點頭道:「一切安好。」

  慕容春憋了一會兒,又憋出一句:「邢長老已經醒來,沒有大礙了,師妹也不必再躲著。」

  柳清音奇怪地看他一眼:「我只是出來尋找暗境線索,並沒有躲著誰。倒是四師兄你,暗境還沒找到,怎麼有閒心在此地閒逛?」

  慕容春:「……」誰能告訴我,暗境到底是個什麼鬼玩意?!

  林啾方才便經歷過一次雞同鴨講,此刻看著熟悉的一幕,不由扶額嘆息。

  看來慕容春這一隊人傻人有傻福,只是迷迷糊糊在這城裡逛了一圈,並沒有遇到任何危險,至今還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對比之下,顧飛等人的遭遇,更是令人扼腕。

  秦雲奚聽著這一堆亂七八糟的話,心中不由升起幾分煩悶,不悅道:「有什麼話回頭再說,出發,前往暗境。」

  說罷,帶頭御劍而起。

  慕容春一頭霧水,迷迷瞪瞪祭出寶劍,就要跟隨秦雲奚出發。

  林啾心頭髮緊。

  這個世界中的慕容春,正是率著座下弟子守在暗境外。

  這一去,豈不是要正正撞上?

  若是出聲阻止慕容春的話,總得有個理由。當著秦雲奚的面,絕不能表明身份,否則更是引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她正在急急思索藉口,忽然見到林秀木果斷抬手,攔下了慕容春,揚聲對著秦雲奚喊道:「道友這就不地道了,說好了共探暗境,東西一人一半的。怎麼,是要反悔不成?」

  秦雲奚已飄到了半空,聞言心中更加煩躁。他只是見淺如玉對此人有興趣,便與他搭了幾句話,意欲試探,不想此人竟知道暗境之事,提起了他的好奇心,便隨口邀他同行。

  至於一人一半這種事……取了髓玉花之後,隨便送這個崔之風一些丹藥靈草,對於元嬰修士來說已是莫大的機緣。

  他還想怎麼樣?!

  秦雲奚御劍迴轉,語氣已不怎麼友好:「某自是不會虧待你。」

  林秀木嘲諷一笑:「帶這麼多人,不就是想要以多欺少麼!你若無此意,便讓這些人留在此地,與我的同伴在一起,彼此監督。」

  區區一個暗境,秦雲奚本也不需要帶慕容春等人同行,聞言便揮揮手,讓他們留下。

  林秀木回眸,衝著魏涼眨了眨眼。

  魏涼微微頷首,領了他的情。

  秦雲奚三人與林秀木,終於一道消失在視野中。

  林啾看了看一頭霧水的慕容春,頗有些心累地招呼道:「進去坐吧,說來話長。」

  半個時辰之後,慕容春總算是弄明白了來龍去脈。

  知道顧飛已經出事,他不禁紅了眼眶,後悔不已。

  「沒想到竟是如此兇險,我就不該讓二師兄先帶人入城的!」慕容春懊惱地用拳頭捶打桌面,神色隱忍,顫抖的手壓抑著力道。


  「師傅節哀,這不是您的錯。」身後的弟子勸慰道。

  慕容春平復了心緒,緩緩吐出一口長氣,道:「幸好師尊無事。接下來該如何做,還請師尊安排。」

  這半個來時辰,魏涼一直在走神。

  此刻聽到慕容春喚他,眼皮輕輕一動,淡聲道,「尋一處青樓住下,足不出戶,靜靜等待便可。」

  慕容春:「什麼?!青樓?!……師尊!我,我……」

  一張白皙的麵皮霎時漲得通紅。

  魏涼淡淡瞥了他一眼:「你無法忍受那種地方?」

  慕容春又羞又氣:「不錯!」

  「所以安全。」魏涼語氣平靜,不容置疑。

  慕容春愣神片刻之後,微微抽氣,垂首道:「師尊英明!」

  誰也不知道未來的自己會出現在什麼地方,所以,最安全的地方便是自己絕對不會踏足的地方。

  一炷香後,魏涼與林啾目送慕容春一行人進入了一間青樓,就像是給烈士踐行一般。

  一行人浩浩蕩蕩,還扛著一棵松樹,個個神色凜然,仿佛在趕赴刑場。

  若不是靈石給得足,青樓的老闆娘肯定不願接待這麼一隊怪人。

  被遺忘在樹中的淺如玉:「……」所以今後要在青樓做一株盆景了嗎?

  「我們現在是去暗境嗎?」打發了慕容春一行人之後,林啾眨巴著眼,問道。

  「夫人英明。」魏涼拉住她的手,幾步踏入雲外,「既有髓玉花,那自然不能便宜了旁人。」

  林啾:「……」

  「不滅印痕中的靈蘊,不該那麼快就用盡。所以,蓬萊定是出了問題。」魏涼道,「這便是我讓王衛之去蓬萊的原因。」

  林啾不解地偏頭望著他。王衛之若是出事,他不是也要受牽連嗎?

  魏涼淡淡一笑:「王衛之性子狠絕,唯有他,才會將蓬萊的髓玉花席捲一空,如此方不浪費。」

  林啾:「……」

  無言以對。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她的發尾:「長了許多。等到離開此地時,應當便能恢復如初。」

  林啾重重一怔。

  聽他話中之意,仿佛要在這裡待上很久的樣子。

  隱約之間她好像明白了什麼。

  魏涼等了半晌,不見她回話。

  他垂眸一看,見她櫻唇微啟,仿佛有些憂思。

  「怎麼了?是否記掛著什麼事?」

  林啾愣了一會兒,慢慢搖頭,道:「奇怪了,分明也無甚要緊事,但一聽你說要在這裡待上許久,心頭便總覺得有些牽掛,大約也只是鬥龍啊、百藥峰的靈草啊、千歧關的魔人啊……」

  「思來想去,並沒有什麼緊迫的,但心中就是有些亂。」

  魏涼的笑容變得溫柔了許多,他輕輕將她的腦袋攬在身前,下巴抵著她的發頂,緩聲道:「你這是把那裡當做家了。」

  林啾身體微震,眼眶頓時泛起了濕意。

  魏涼低低笑道:「既然夫人想要儘快回家,那,七日後便回。」

  她眸光一動,視線順著他的喉結往上爬,尋到了他的眼睛。

  平凡的容貌掩不住那睥睨天下的氣勢。

  林啾忽然有種錯覺,她若說她要星星,他也能當場給她摘來。

  「你是不是已經知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了?」

  話一出口,她就知道這是句廢話。

  魏涼細細觀察著她臉上的表情,唇角不自覺地揚起,道:「不知道,等啾兒帶我尋找答案。」

  林啾忽然便被一張平平無奇的臉成功攻略了。

  「啊……」她嘆息著,把額頭抵在了他的胸|口。

  從來沒有過一刻,她比此時更想回家。

  和他一起,回家。

  但她的腦子卻更加清醒了,她輕輕倚著他,道:「不著急回去的,就按你原定的計劃行事。」

  她隱約已經猜到了。

  依著她知道的書中劇情,以及秦雲奚的強勢番外劇透來推斷,王衛之會在那個痴愛柳清音的咒印消失時,反手給秦雲奚和柳清音一記重擊,害他們飛升失敗,仙體殞落。


  咒印持續九十九年,如今既然是仙魔大戰之後九十一年,那就意味著,只要不橫加干涉的話,再過八年,柳清音與秦雲奚便會飛升劫殞,留下兩道不滅印痕。

  只要耐心等到這二人劫殞,淺如玉自然能夠得到足夠的線索,以通靈之術尋找到他們的不滅印痕。得到不滅印痕中的力量,便可以破了這個局。

  如果想要提前破局,最方便有效的辦法,便是出手幫助秦雲奚和柳清音,讓他們原地飛升,然後劫殞。

  但這樣一來,就會打亂這個世界中的魏涼正在進行的那些事情,對他肯定有所損傷,說不定還會引發極其嚴重的連鎖災難。

  林啾不是頭腦發熱的人,八年而已,她等得起。

  況且,她也不是一個人……

  「與回去相比,我更想知道,」她抬起眼睛,帶著笑意看向他,「你曾經是怎樣把那些人玩弄於股掌的。」

  魏涼失笑:「對陰謀詭計也感興趣麼?」

  林啾連連點頭。

  他搖搖頭,唇角勾起淺淺的弧度,頗有些不屑:「不是什麼局,只是閒得無聊罷了。那時沒有你。」

  普普通通的一句話,忽然令她的心跳又加快了少許。

  她問:「你怎麼知道那時沒有我?」

  魏涼答得理所當然:「有你,便不會閒得無聊。」

  林啾將信將疑,雖然她知道魏涼從秦雲奚那裡得來的信息很多,完全足以清晰地推斷出前一世的種種,但她總覺得他身上還有更多的秘密。

  他又道:「你太弱了,資質又差。助你提升,已足夠令我絞盡腦汁,沒空理會其他。」

  林啾:「……」講道理,她的升級速度已經在飛了好不好?兩個月從築基飛升至即將化神,還想怎樣?

  黑針林,已在眼前。

  ……

  秦雲奚看見守在黑針林暗境入口處的慕容春等人時,神色不禁有些愕然。

  不是讓慕容春別跟來麼?這個人今天說話做事怎麼都有點陽奉陰違?

  隱約間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但秦雲奚凝神思索許久,卻找不到令他感覺異常的原因。

  他的弟子,旁人是絕無可能冒充的。

  「師尊!」慕容春上前見禮,「禁制已經破除,可以進入暗境了。」

  秦雲奚剛一皺眉,就見林秀木從身後大步踏出來,十分不見外地說道:「既然禁制破了,那我也懶得和你計較,走走走,出發!」

  慕容春:「?」

  哪裡來的一個元嬰散修?好像和自己很熟的樣子?

  慕容春一頭霧水,望著秦雲奚,等他發話。

  秦雲奚的劍意在慕容春的本命佩劍上流轉而過,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凌厲的視線一轉,掃向滿面笑容的『崔之風』。

  秦雲奚的心中忽然浮起清晰的直覺——種種異常,與此人脫不了干係。

  正待出手試探,忽見淺如玉又在盯著崔之風發怔。

  那種眼神,秦雲奚從未見過。淺如玉對誰的態度都一樣,冷淡至極,卻又不會顯得失禮。這樣的女子,便如九天謫仙,沒有任何一個男人不為之意動。

  只不過他已有了柳清音,所以雖然極為欣賞淺如玉,卻從來沒有打算與她走得更近。

  而淺如玉對誰都不感興趣的態度,也讓秦雲奚有種莫名的心安——雖然自己與佳人無緣,但她若孤獨終老,心中便只覺淡淡的遺憾,而不會意難平。

  可是,今日的她,卻屢屢對著一個哪裡都不如自己的男人,表現出了超乎尋常的關注。

  秦雲奚心中便十分不爽快。

  他的不爽快迅速傳染給了柳清音。柳清音與他相伴多年,自然能感覺到他因為什麼不爽快,這個原因,令柳清音更加不爽快。

  柳清音冷眼在一旁看著,唇角的冷笑幾乎有些猙獰了。

  秦雲奚正要動手試探『崔之風』時,忽然聽到柳清音滿懷同情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如玉姑娘是否又在思念蓬萊尊主?逝者已矣,都這麼多年了,也該放下了。」

  秦雲奚瞳仁微縮,不自覺地望向了淺如玉。

  只見淺如玉的眼眶微微泛紅,唇角浮起極不自然的笑,搖搖頭道:「我無事的。」


  她垂下頭,正好錯過了那一瞬間林秀木臉上出現的精彩神情。

  林秀木急急斂眸,壓下眼中的驚濤駭浪!

  逝者,思念,這麼多年……

  所以,九十多年後,自己只存在於旁人的記憶中了麼。

  一時之間,萬千感慨浮上心頭,再深的城府也法阻止指尖微顫。

  林秀木不自覺地退了半步,眼神微閃,心臟高懸,一瞬不瞬地注視著面前這幾個人。

  柳清音向著淺如玉靠攏兩步,面上帶著安撫的微笑。

  她用低而柔的聲音說道:「可是如玉姑娘,你也知道蓬萊尊主是有道侶的。當初你就做得很好,從來沒有讓他知曉你的心意,壞了與蓬萊兩位尊主的情分。如今人已不在,你怎麼反倒鑽了牛角尖,越活越回去了。對已有道侶的人動心,那並不是什麼好事,應該及時止損,不是麼?」

  淺如玉不是傻子,自然聽得懂柳清音的話中之意。

  秦雲奚眼角微跳,心中怒意上涌,想要打斷柳清音,卻也知道此刻無論自己說什麼都會引發數不清的麻煩。

  林秀木極慢極慢地轉動眼睛,望著淺如玉,眸光複雜。

  淺如玉的耳朵和脖頸漸漸變成了紅色。她垂著頭,既羞憤又哀傷。她並不是非要那髓玉花不可,只是,那是已經覆滅的故鄉在世間留下的最後印記,她又怎麼捨得錯過?

  她摁下淚意,儘量令自己語氣平靜:「我,從未覬覦任何人的道侶。兩位尊主是我的師傅,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淺如玉,不敢對父親有非份之想!」

  縱然與世無爭,但並不意味著她是一隻軟柿子。既然柳清音非要挑釁,那便不要怪她戳她死穴了。

  此言一出,柳清音差點氣得原地爆|炸,但卻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淺如玉的確從未做過任何越矩之事,無論是當初與蓬萊尊主,還是如今與『魏涼』。無論她心中究竟有著怎樣的心思,至少在表面上,她與任何人都清清白白,毫無瓜葛。

  秦雲奚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清音,過了。」

  柳清音絲毫不意外他會幫淺如玉說話。她冷冷一笑,轉頭對慕容春道:「四師兄,帶我下去!」

  慕容春早就頭痛無比,一聽這話,頓時鬆了一口氣,道:「暗境險惡,諸位千萬打起精神來!出發吧!」

  此刻,魏涼已帶著林啾潛到了近處。

  雖然林啾方才已從魏涼那裡知道蓬萊出了問題,但從旁人口中聽到蓬萊覆滅,林秀木已逝的消息時,仍是心神震撼,久久無言。

  她望向不遠處的林秀木。

  見他的身影立得筆直,看似平靜,卻透著抹不去的蕭瑟。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七味」親親的手|榴|彈~感謝「奈何」親親的雷雷~感謝「linda」親親的雷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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