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你可願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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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衛之出事了!

  他落到了祭淵的手上,正被祭煉!

  林啾迅速捕捉到這兩條訊息。

  此刻,魏涼已摟著她,掠出了千餘里。

  兩件厚重華美的暗紅色喜袍在風中獵獵作響,林啾偏頭去看魏涼,見他眼中浮冰仍在,精緻的薄唇微微抿在一起,眉心微蹙,看不出是什麼表情。

  仿佛有點不耐,有點煩心,有點怒意。

  林啾忽然想起了魔主那樁緋聞。都說魔主看上了王衛之他娘,黃銀月。但此刻林啾忽然福至心靈,覺得魏涼對待黃銀月的態度,應該與他此刻聽聞王衛之出事時,表現出的態度一般無二。

  這一次,是不是就會知曉他與王衛之一家的淵源?

  王衛之……他還活著嗎?

  林啾腦海中不禁浮起了許多畫面。在碧波潭時,她曾在亡者之怨中,見識過祭淵是如何祭煉那些元嬰修士。

  恐怖、殘忍、慘絕人寰。

  過程漫長而痛苦,那些修士痛苦哀嚎,竟能生生扯脫自己的下頜,可想而知,其中的痛苦根本不是人類能夠承受得住的。

  林啾不敢深想。

  她與王衛之的交情說深不深,說淺卻也不算淺。經歷碧波潭一事之後,她對王衛之不禁多了些同情和憐惜。她希望他能撐過這個坎,成長起來,擁有足夠的實力之後,向那些仇人報復。

  到那時,她絲毫也不介意助他一臂之力。

  這個意氣風發、狂傲不羈的少年,還沒有長成沉穩可靠的青年,便折在祭淵那魔頭手上的話,著實是太可惜了。

  她遙望著前方,微微眯起了眼睛,眸中迸出一絲凶意。

  她並沒有留意到魏涼在看她。

  行了半日,四周的天色明顯暗沉了下來,空氣中處處飄蕩著黑色濃霧,一座山嶺掩在霧色之中,遠遠看去,樹木都是灰黑色的。

  寂魔嶺,到了。

  這座山嶺設滿了陰暗禁制,魏涼本欲直接降在嶺峰,不料那團團黑霧中,竟是密密麻麻鋪滿了禁制,雖然破除極為簡單,但那禁制一層一層接踵而至,像是剝洋蔥一般,無休無止。

  禁制下藏著無數怨力幽姬,每破一層禁制,怨力幽姬便會瘋狂地撲殺上來,用性命阻攔魏涼的腳步。新的禁制迅速生成,雖然不及魏涼破得快,卻已大大拖延了他的腳步。

  禁制之下,寂靜無聲。

  林啾的心慢慢沉到了谷底。

  那個報信的魔人說,王衛之的叫聲大而慘烈。

  此刻一片寧靜,是不是意味著他已成功被祭淵煉化了?

  魏涼連破了百餘層禁制之後,耐心耗盡,帶著林啾降到了嶺下。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深藏玄機。

  林啾知道他是在尋找禁制的樞紐。

  二人繞來繞去,始終在寂魔嶺底下轉圈。

  昏暗的密林、冷濃的黑霧、腐爛的石塊和泥土、傾倒的墓碑……陰風陣陣,濕寒凜凜。

  林啾的心一直往下沉。

  終於,魏涼停在了一塊半掩半露的黑碑前。

  他偏過頭,望了望林啾,語氣平靜:「王衛之若死了,你會不會哭?」

  林啾思忖片刻,回道:「大約不會。我心中已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嗯。」他抬起腳,漫不經心地踏住面前的黑碑,道,「若死了,也是他自找的,怨不得誰。」

  話音落時,腳下的黑碑也應聲而碎!

  濃霧仿佛受了驚一般,「吱吱」地怪叫著,飛速退向兩旁,一條林間小路顯露出來,蜿蜒通往山嶺之上。

  魏涼腳步不疾不徐,行進速度卻極快。

  怨力幽姬紛紛聚來,拼盡性命想要阻止魏涼前行。

  林啾盪出四朵暗金小蓮,催動業蓮,將觸碰到的怨力幽姬抽成一蓬蓬黑灰色的粉末——怨力幽姬不是魔人,而是純粹的怨念靈體。

  魔族嗜殺嗜血,但並不會搞這些烏七八糟的事情。他們就像是未開化的野獸,捕獵是因為本能。在林啾看來這並不算是惡,真正的惡,是魔翳。所以她很願意替他們解除痛苦,也不追究他們從前是否造過殺孽。

  但祭淵這樣的魔修則不同。他們本不是魔,為了追逐力量而引魔翳入體,用各種殘酷手段殘害性命,令受害者體驗極致的痛苦絕望,激發怨氣,利用這些怨氣來提升自己的修為。


  這樣的行事手段,單單一個「邪」或「惡」,已不足形容。

  就算驅離了魔翳,祭淵這樣的人會收手嗎?不會的。這種惡魔,就該到地獄裡面待著去。

  越往前行,怨力幽姬的攻勢便愈發密集。耳旁都是女子尖利的叫喊,嚶嚶嗡嗡,吵得林啾頭痛。

  這些怨力幽姬個個都不要命,一心只惦記著祭淵大人。

  林啾著實是有些看不懂,她忍不住問魏涼:「祭淵魅力當真有這麼大嗎?為何這麼多怨力幽姬為他死心踏地?」

  魏涼唇角微勾,不屑道:「魑魅伎倆罷了。」

  林啾望著不要命地撲上來的幽姬,又是心煩,又是大惑不解:「男女之情不都是專有獨占的麼?這是什麼後宮邪術能讓無數女子為他赴死?」

  魏涼忽然俯身,在她耳畔輕聲道:「夫人是否在暗示,我『做』得還不夠好,不足以讓夫人死心踏地?」

  林啾:「……我不是我沒有。」

  她驚羞之下,終於不再眉眼鬱郁。魏涼看入眼中,微微勾起一點唇角,攬緊她,倏地瞬移。

  一處幽暗潮濕的洞窟出現在眼前。

  「到了。」魏涼垂目看著林啾,眸中略有一絲擔憂。

  「我準備好了!」她堅定地點點頭。

  林啾對魏涼也算是有了幾分了解,她知道在這種情形下,他還能出言調|戲,必是因為馬上就要直面最慘烈的景象,他故意那麼說,是在替她調節情緒。

  暗紅色的繁厚喜服在這陰沉沉的寂魔嶺中移動,仿佛一抹流出身體許久、即將乾涸的血。

  魏涼長袖一揮,洞窟口傳來清脆的破碎聲。

  他攬著她踏入洞中,身後冰霜蔓延,封住洞窟入口,將無數尖聲咆哮的怨力幽姬封在洞外。

  林啾的心臟高高懸了起來,「噗通噗通」地,仿佛在喉嚨口跳動。

  他們這般入|侵,祭淵必定早已經知道。

  他會不會已經逃走了,只留下王衛之的屍首?

  林啾深深地呼吸。

  洞窟比想像之中要寬敞千百倍。

  沒走幾步,魏涼與林啾便停在了懸崖邊緣——整個寂魔嶺底部都被掏空了,黑暗沉沉地蔓延,仿佛要直直通到地獄中去。

  一股強大而邪惡的氣息從深淵底下彌散出來,一觸,便令人心驚膽寒。

  「碧波潭時,你不是已經毀了他的血偶嗎?」林啾驚奇道,「短短一點時日,他怎麼比從前還要更強了?」

  碧波潭一戰之後,祭淵便隱匿了行蹤。正道一直在搜尋他,然而始終無果。

  他根本沒有機會製造大的慘案來晉階——從前做下那麼多慘絕人寰的惡事,還藉助了碧波潭中那滔天怨念,也就將百嬰降血大術修至七成。如今血偶已毀,他又沒機會大量殺害元嬰修士,怎麼修為不退反進了?!

  「王衛之。」魏涼眉眼帶霜。

  林啾的心臟重重一跳。

  魏涼一說,她也感覺到了。這股氣息雖然邪惡至極,卻有種淡淡的熟悉感。

  不是祭淵,而是王衛之!

  所以……王衛之到底怎麼了?

  魏涼攬住她,直直躍入面前的無底深淵。

  他並沒有施展任何神通,而是放任身軀自然地下墜。

  底下,隱隱傳來波濤聲。

  越往下,腥味越加刺鼻。林啾把探測小蓮擲了下去。

  那無盡深淵之下,竟是一方血海!

  林啾心念一轉,催動業蓮,讓探測小蓮嘗試著抽取那血海中的魔翳。

  不料甫一接觸,識海便傳來了針扎般的劇痛。

  探測小蓮,竟是瞬息之間便被生生撐爆了!

  林啾倒吸一口涼氣,不自覺地抬起手,捂了捂額心。

  魏涼將她重重往懷中一帶,道:「別動,讓我來。」

  林啾:「……」這句話仿佛不久之前剛剛在哪裡聽過。

  「若是看到幻象,不必驚慌。我在。」他的聲音依舊清冷平靜。

  「這下面是什麼地方?」

  「地之垠。」


  地之垠?

  越往下,林啾越是覺得不對勁。二人已經降到了方才探測小蓮接觸到血海的地方,但腳下仍然只有一片黑暗。

  血海哪去了?

  魏涼攬著她,表情依舊漫不經心。

  二人繼續自由落體。

  林啾能夠感覺到,與那邪惡恐怖的氣息之間,距離在逐漸縮短。

  照著這個深度來看,恐怕已經跑到地幔了吧?

  然而這裡溫度並不高,身後的石壁照舊又濕又沉。到了元嬰期之後,黑暗中也可以視物,這是另一種「視覺」——

  通過元嬰,與密布天地之間的靈氣相互感應,望向何處,元嬰便會將靈氣相感收集到的信息轉化為熟悉的「視覺」,呈現在修士面前。

  靈氣能感應到的信息是全方位的,也就是說,元嬰修士不但可以看到遠處的一朵花,還可以嗅到它的香氣,摸到花瓣的質感。

  這種感覺,乍一聽覺得很玄奧,其實只不過是多了靈氣這種媒介而已,就好比蝙蝠可以利用超聲波來探測地形。

  林啾嗅了嗅,發現石壁上並沒有硫磺的味道。

  難道說,這裡不是真正的地底?

  地之垠,是什麼?

  底下的濤聲時近時遠。

  此刻,她已被魏涼團在了胸|前,他單臂攬著她的背,簡簡單單的動作,卻讓她感到十足的安全。

  鼻尖繚繞著他的氣息,額頭抵著他堅實的胸|膛,雖然隔著厚重精緻的衣料,但他的溫度仍然包圍著她,這一瞬間,林啾心中不禁生起一股倦怠和依戀之意,想要和他就這樣相擁墜落,直到地老天荒。

  思緒戛然而止。

  意外猝然來臨。

  林啾聽見了風聲。她抬頭一看,只見一具無比巨大的屍體,沉沉向著二人襲來。

  這具屍體好像被浸泡了一萬年。它沒有化去,只是吸足了水份,皮膚被撐得透明腫|漲,手臂足有林啾整個人那麼大。皮膚底下是黃綠紅黑四種顏色|交|織的膿水。

  它攤著雙臂,臉朝下,攜著腥風墜向二人,距離越拉越近。

  極腫的臉上,五官已模糊不清,兩隻巨大眼球被擠到左右兩側,像是蜻蜓的眼。

  乍然看見這麼個噁心恐怖的東西,林啾腦海里第一反應竟不是生命安全,而是這玩意兒可千萬別炸在身上!

  「魏涼……這是幻象麼?」林啾抽著涼氣,拽了拽他的衣裳。

  「不是。」他的聲音從胸腔中傳出來,顯得異常空曠陰森。

  林啾的心忽然便是一緊。

  她感覺到他的語氣很不對勁,急忙抬起眼睛來看他。

  目光划過他的喉結時,她看到它動了動,幽幽的聲音從頭頂上方飄下來:「我才是幻象啊……」

  林啾的頭皮「唰」一下就麻炸了。

  她看到他抬起一隻布滿了黑色血管的手,一下就扼住了她的頸。

  這隻手上指甲極長,在她頸後合圍,金屬般的指甲相互摩|擦,在她腦後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她並沒有感到窒息。

  他只是強迫她抬頭看他。

  她看到,他那張俊美無雙的臉上,亦是布滿了黑色的血管,它們一道道凸起在皮膚表面,緩緩地蠕動著,駭人至極。

  她不禁輕輕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微微用力,她逐漸喘不上氣,不自覺地張開了嘴巴,喉中溢出痛苦的氣聲。

  「我長這樣……你怕麼。」他問。

  她看見他的唇角浮起了詭笑。她感覺到自己頸側的脈搏在他的手指下快速跳動,異常脆弱。

  『是幻象。』林啾告訴自己,『相信魏涼。』

  前一刻她還倚在他的懷中,她不相信有什麼力量能從他的懷裡把人奪走。

  「嗯?你怕不怕?我長這樣……你怕不怕?」

  他的手掌繼續收縮。林啾感受最深刻的,便是那幾根長長的指甲在腦後摩|擦的怪聲。就像是用指甲刮黑板那樣令人難受。

  她的腦袋有些眩暈了。

  她不自覺地把嘴巴張得更大,像是瀕死的魚兒一般,大口喘著吸不進肺中的氣。


  他俯身,吻了下來。

  唇是慘白的顏色,獰笑微啟的雙唇之間,露出黑色的牙和舌。

  窒息令她的身體輕輕抽搐,她強行摁下反抗的沖|動,閉上了眼睛。

  「不怕。」她的聲音支離破碎,「你長什麼樣,我都不怕。只要是你,魏涼。」

  她合不上口,微微吐著舌,也不知他能不能聽清自己的呢喃。

  他的唇落到她的唇上時,大股新鮮的空氣驀地湧入她的肺部,她劇烈嗆咳起來。

  腦中一片清明。

  直到此刻,她才意識到脖頸上並沒有什麼烏黑的手。

  她只是被幻象所迷,自己憋住氣、斷去了內息。

  抬頭一看,看見魏涼眸中同時燃燒著冰與火。

  他依舊單手攬護著她的背,另一隻大袖,卻在風中不斷地舞動。每划過一道弧,便有清脆的破碎聲在黑暗中爆開。

  「哼,這不是你自己的心念給她製造的幻象麼,你打我做什麼?沒良心的傢伙,要不是我出手,那個小血人兒早就跑掉啦……」一道細語呢喃充斥了整個黑暗空間。

  是個女聲,魅惑至極,令人頭骨發酥。

  「找死。」魏涼牙縫中迸出兩個字。

  林啾從未聽過魏涼用這樣可怕的語氣說話。

  「哼哼,我才不跟你打呢,這麼凶,是想軾妻麼?來呀,我就在天之極等你回來,我的好夫君,你終究是要投入我的懷抱……我一點都不介意你在外面的花花草草呢,反正玩膩了你便扔了……」

  語氣曖味至極。

  一聲極清越的碎金聲之後,女聲突兀地消失了。

  林啾還沒回過神,魏涼的臉已重重貼了上來。

  他蹭著她的臉頰,將冰冷強大的力量渡入她的身體助她復原。他聲音低沉,壓抑著怒意,「不要信。」

  林啾已調好了呼吸,她的嗓子依舊有些沙啞,開口說話時,喉嚨干|澀疼痛,她笑道,「你說過,娶妻很麻煩,一次就夠了。我信你。」

  魏涼待她有多好,眼不瞎都能看得到。雖然她與魏涼之間的感情還算不上深厚,卻也不是隨便一個人跳出來,三言兩語便能挑撥的。

  「嗯。」他仿佛也不知該說什麼,胸腔中悶悶發出一個氣聲。

  「天之極。」林啾輕聲問道,「那是……你來的地方嗎?」

  「嗯。」魏涼的手掌輕輕撫上她腦後的烏髮。

  天之極,地之垠。

  林啾抬頭看了看,見那具沉沉墜下的屍體已消失無影了。

  下一刻,她聽到腳下傳來了浪涌聲。

  低頭一看,只見那無邊血海,竟已近在咫尺!

  血海之上,懸著一個人。

  渾身赤紅,涌動的血液凝成了英俊的眉眼,半液態半固態,卻一眼就能認出,此人正是王衛之。

  不,他已經不是人了。

  這是一具血偶,王衛之模樣的血偶。

  邪氣沖天,血腥味熏得人幾欲暈厥。

  林啾瞳仁緊縮,震驚地盯著血偶王衛之。餘光忽然瞥見,底下的血海波濤之中,有東西在浮沉。

  定睛一看,正是王衛之的屍身。

  他仰面朝上,雙目怒睜,面容猙獰至極。腹部有個碗口大小的腐爛空洞,皮膚慘白乾枯,體內已不剩一滴血液。

  但他至死沒有屈服。

  他的臉上沒有半絲懼意,劇痛折磨沒有摧毀他的意志,然而意志再堅強,也無法助他逃離死亡結局。

  祭淵就浮在他的屍身邊上。

  依舊一身大紅衣裳,眼皮上不再是晶亮的閃粉,而是兩道仿佛用手指抹出的長長血痕,自眼瞼起,延伸至鬢髮中。

  「呵,呵呵呵……」見到魏涼,祭淵陰聲獰笑起來,「恕我眼拙,居然把魔主大人給認成了劍君,真是太失禮了!」

  魏涼沒有看他,視線如冰,落在酷似王衛之的血偶之上。

  祭淵邪魅壞笑:「魔主大人借屍還魂,死而復生,做屬下的,必定要準備一份好禮,孝敬大人呀!」

  看到魏涼懷中的林啾,他沒有再假模假樣表現出「怕」她的意思,而是輕輕勾了下唇角,眸光一掠,不再看她。


  他這般有恃無恐,是因為血偶已經大成。

  原著中,大成的血偶連魏涼也無法抵抗。更何況這裡不知何故,竟是血海滔天,可以想見,血偶與血魔的實力,在這個詭異的地方將得到多大的加持。

  林啾心念一動,輕聲問道:「這裡就是『地之垠』嗎?」

  「嗯,邊界。」魏涼貌似懶散悠閒,眸中卻已浮起了一層白霜。

  話音未落,就見祭淵臉上的壞笑凝固了,那張邪美的臉龐變得僵硬,一道冰霜裂縫緩緩自額角迸開。

  魏涼一出手,便已是至強殺招。

  這個人打架並不講究什麼君子之風,說動手就動手。祭淵以為多少要與他對上兩句狠話,一個不查便吃了一記狠的。

  幸而身|下便是血海滔天,他的身體驀然一散,化成一捧濃血,洇入這無邊血海。

  同時,血偶動了!

  只見王衛之模樣的血偶張大了嘴巴,自嘴部開始飛速顫動,在這顫動的影響下,半液態的身體迅速化成了一個人形的大漩渦,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猝然襲向魏涼與林啾。

  魏涼單手平抬,只見那血偶身前不斷出現一張張精緻炫美的冰霜結界,血偶合身撞上,結界破碎,發出清脆的碎冰聲。

  同時,血偶的身體表面亦凍上了一層白霜。

  只見那顫動的血液嘩嘩流轉,頃刻之間,白霜凍住的那部分體表便解除了凍結狀態。

  血偶漸漸逼近。

  祭淵在血海上重新凝出了身形。

  這一次,他把一腔鮮血都塞進了王衛之的屍身中。

  便像荒川秘境中的「王寒令」一樣,祭淵怪模怪樣地扭動著王衛之的身體,徒勞地拉扯著腹部那個大洞周圍的爛肉,仿佛想要把自己修補完好。

  「魔主大人——」祭淵拖著長長的聲調,用王衛之的聲帶說道,「本來,你忠誠的下屬,也就是本座我,是要將你當成製作血偶的主料的,誰知,這天地之間,居然尋不到大人你半點氣息,本座以為你已經歸墟了,還傷感了好多日子哪……」

  他假模假樣地抹眼睛:「若是早知道你奪舍了魏涼,那我哪還能看得上黃銀月王陽焰這種小菜?哪怕拼上我祭淵的性命,也是要來找你的。現在可怎麼辦,我都選了王衛之了,只能辜負大人,送你去死了呀!」

  「哦對了,」祭淵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自己的額心,「這小子真是蠢死的。本座不過是放了點消息,說是王陽焰在寂魔嶺,他居然巴巴就殺上門來了,還想軾父,真是笑死本座!」

  林啾緊緊抿著唇,沒理會聒噪的祭淵,只用心留意著魏涼與血偶的戰鬥。

  四朵暗金小蓮在戰局外轉動,替魏涼偵查防備著祭淵的偷襲——雖然他未必需要她幫忙。

  她發現,魏涼對這具血偶,明顯手下留情。

  「啾兒,」他雙眸發白,聲音頗有些猶豫,「王衛之還有一線生機,你可願救?」

  作者有話要說:  虐是不可能虐的,這輩子都不可能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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