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碧波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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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長老遇害!」

  在場諸位萬劍歸宗弟子,無不倒抽了一口大大的涼氣。

  雖然眾人早已在心中定了秦雲奚的罪,但其實每個人都覺得他情有可原,畢竟王氏在仙魔大戰中做出的種種無恥舉動有目共睹,若是私底下戳脊樑能把人戳死的話,王氏那些大劍仙早已死過八百回了。

  王氏出事,大部分人都感到幸災樂禍。

  若是秦雲奚真被捉回來,萬劍歸宗的弟子八成要寫萬人血書,求魏涼饒了他的性命,從輕發落。

  在大家的心中,秦雲奚仍然是一峰之主,劍君座下大弟子,人人景仰的大劍仙,是自己人。而王氏,則是那陰險卑鄙的修真界敗類。好人殺了壞人,便會給人一種悲劇英雄的壯烈感,無人不同情。

  可是……他怎麼能血洗刑堂?!他怎麼能殺了邢長老?!

  邢長老執掌刑堂,鐵面無私,對待所有弟子皆一視同仁,就連魏涼座下七大劍仙都慫他慫得緊——這便是最大的公正公平。

  刑堂坐落在那裡,像是一個巨大的鐵質實心秤砣,沉甸甸地鎮壓著一切不守序的行動和念頭,令人心安。

  每個人都怕邢長老,但每個人也都敬愛他。

  秦雲奚怎麼能……殺了邢長老!

  直到此刻,眾人才驚恐地意識到,秦雲奚並非什麼懲奸除惡的復仇者,而是一個滿手血腥的殺人兇徒。

  「師尊……」顧飛長吸一口氣,道,「請師尊查明真相,若當真是大師兄和七師妹行兇,弟子請命,前去捉拿二人!」

  魏涼沉吟片刻,攜了林啾,乘鬥龍前往刑堂。

  眾弟子呼啦啦跟在後面下了山,只留下欲哭無淚的王衛之。

  「不是,他真要釘我三日不成?」

  刑堂所在的山頭是一座矮山,山腳便是萬劍歸宗迎客的大堂,大堂外是山門。

  一路走向刑堂,眾人只覺觸目驚心!

  每隔幾步,必能看見倒伏的屍首。鮮血灑在靈氣濃郁的綠植叢中,像一朵朵赤色或暗色的花。

  每一個死者的眼睛裡都殘留著震驚和難以置信。

  顯然有許多弟子曾想要逃往後山報信,卻因為實力懸殊有如天塹,一個都沒能成功脫逃,悉數被無情地斬殺當場。

  那個倖存的報信弟子小跑著跟在鬥龍旁邊,他渾身顫抖,磕著上下牙,向魏涼訴說當時的情形:「秦雲奚大劍仙見人就殺,柳清音大劍仙跟在他身後,雖然不曾動手,卻也並不阻止他。二人從思過嶺下來,本想繞過邢長老的訊堂,不想卻被邢長老察覺,將他們截下。」

  他的喉嚨里好像堵了什麼,聲音時不時哽住。

  緩了片刻,接著說道:「對上邢長老,秦雲奚大劍仙仿佛頗有些吃力。邢長老罵他,他也不回嘴。我以為邢長老要贏了,誰知,那秦雲奚竟是故意示弱!」

  說到此處,他的臉龐漲得通紅,額角和手背上爆起青筋,對秦雲奚二人也開始直呼其名了。

  「趁邢長老放鬆了心神,秦雲奚忽然祭出一式凌厲至極的劍招,與邢長老僵持在一處,二人都一時發不了力。秦雲奚便讓柳清音對邢長老下手,柳清音卻始終猶豫不決。後來,邢長老趁這二人不備,想要放一枚煙訊,不慎被他們發現了。那秦雲奚當即對柳清音大喊了一聲,『拖不得了,想想魔主!』之後,柳清音便、便對邢長老下手了!劍君!他們這是入了魔麼!滅我刑堂,是為了魔主嗎?!」

  聞言,緊隨在鬥龍身後的眾人齊齊色變。

  倒抽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一時之間,人心惶惶。

  七大劍仙已死了三位。如今再有兩位叛宗入魔……

  魏涼座下弟子,已凋零到僅存二人。排行第二的顧飛,以及排行第四的慕容春。

  刑堂也沒了,眾人心頭都纏上了一團化不去的黑雲。這萬劍歸宗,怕是要就此……衰落了。

  正道凋零,邪魔必興。劍君以一人之力,還能撐得住這即將傾塌的天麼?

  眾人忍不住輕輕哀聲嘆氣。

  很快,目的地便到了。

  邢長老的訊堂已成了廢墟,斷柱之間,躺著那道竹竿似的蒼老身軀,渾血浴血,慘不忍睹。

  報信弟子滿面愧疚:「有負邢長老教導,緊要關頭,我還是貪生怕死了……我詐死,把師弟的血抹在身上,逃過了一劫……」


  「無需自責。」魏涼瞥著廢墟中的邢長老,道,「若不是你及時報信,他便真要死了。」

  「什麼?!」

  「什麼?!」

  聞言,眾人的心齊齊懸到了喉嚨口。

  顧飛已奔了上去。

  他急急用靈氣護住邢老頭的心脈,道:「師尊,邢老還有一線生機!」

  眾人緊張得眼珠都不敢錯一錯,死死盯住顧飛那隻手。

  「嗯,」魏涼問顧飛,「方才你提到被魔族攻陷的城池,其中是否有碧波潭?」

  「有。」顧飛點點頭,眼神忽地一亮,「師尊是打算替邢老去取護心果?師尊請放心,我就算拼了這身修為,也定會護住邢老,待您歸來!」

  林啾望著一息尚存的邢長老,心中長長地舒下了一口氣。

  旋即,她意識到了一件事——柳清音的人性,尚未泯滅。其實如果設身處地想一想,她走到這一步其實是有原因的,並非因為她本性不好。雖然柳清音絕不是一個好人,但也暫時還算不上一個徹頭徹尾的壞人。若她有秦雲奚一半的狠心,邢長老便不會留下這半條命了。

  柳清音必定是故意手下留情的。若是站在她的角度來看,也算是有她的「逼不得已」。

  林啾悄悄嘆了口氣。她知道自己並沒有做錯什麼,但世間之事總是這樣,有人得到,便有人失去。有人好,便有人不好。

  她抬起眼睛,望了望魏涼。

  她不禁想道:『如果魏涼是書中的那個人,我會不會落到林秋那般際遇?若我身陷九陽塔,得到力量之後,會不會也心懷怨恨,出來報復這些人?不,我不會。因為我不會像林秋一樣,被人挑唆兩句便往旁人的杯中下//毒,我也不會為了一個對我沒有半點情義的人而暴//露自己的業蓮秘技。若魏涼不是眼前之人,此刻我已遠走高飛,絕不會摻合這些事情。』

  她又想:『看似被逼無奈,其實每一個人最終踏上的那條路,都是自己一步步的選擇走出來的。』

  這般想著,胸間仿佛有什麼東西漸漸開闊了。

  ……

  魏涼讓眾弟子開啟了護宗大陣,然後回到後山,解開了王衛之身上的桎梏。

  王衛之狼狽地跳起來,雙手捂住腿//間那個劍洞,正要放上幾句少年負氣的狠話時,卻被魏涼一句話堵得雙眼發直——

  「祭淵在碧波潭。」

  王衛之愣怔片刻,獰笑道:「我這便去找他!」

  魏涼語氣涼薄:「你打不過。」

  王衛之:「……」

  荒川曾說過祭淵在撒謊——王衛之的娘根本不在他的手上。

  但王衛之認為,祭淵既然說出這話,必定多少知道一些黃銀月的消息。

  王衛之自小便恨自己有個做魔的娘親,只可惜一個人沒有辦法選擇自己的出身。

  因為黃銀月的緣故,他的父親王陽焰早早便被逐出了家族的權力中心,與黃銀月一道隱於山林間,每年到了王衛之的生辰時,才會悄悄帶著黃銀月回來看他一眼。

  王衛之天賦異稟,自開始修行之日,就在同輩中絕對無敵。若不是他足夠強,就沖他這身世,必定要被欺負得抬不起頭——雖然那件事是絕密,只有權力中心那些人知道,但外面總是會有不少風言風語,有說他娘是魔的,有說他娘是娼的,總之絕無好話。

  幸運的是他夠強,誰不服,就打到服。

  久而久之,他的性子便越來越獨、越來越倔。他討厭黃銀月,連帶著也討厭起王陽焰來。

  前年生辰,黃銀月沒有來。

  王陽焰告訴他說,黃銀月被萬劍歸宗的柳清音傷了,所幸他及時覓得良藥,現今已無大礙,只是暫時還不方便走動。

  直到這時,王衛之才發現自己其實早已習慣了這兩個人的存在。

  他忽然找到了最近三日有些坐臥不寧的原因。

  原來,他竟有些期待生辰日的到來,因為這一天,他就可以看見那兩個討厭的人?

  只不過他並不會讓王陽焰看出他的心思,他知道這個爹最會得寸進尺,若是自己表現出鬆動的意思,他定會找更多的機會把黃銀月帶過來!

  王衛之討厭這樣。

  他做了那麼多的努力,好不容易才讓王氏眾人漸漸不再議論他的身世。若是黃銀月來得多了,被人撞見,豈不是又要讓那些碎嘴在背後嚼舌根?


  黃銀月每次回來,待不到半個時辰,他就會非常暴躁地趕她走。

  他曾無數在這二人面前放過許多狠話,斷絕關係的話說過不下八百遍。

  然而,當王陽焰當真獨自一人前來的時候,王衛之卻發現自己非但不開心,反倒心中像是憋了一把火似的,悶得慌。

  於是他冷笑一聲,對王陽焰說道:「柳大劍仙是沒吃飽飯麼?那樣一個小小的魔族,居然也能從她劍下逃生?」

  這便是純粹的氣話了,黃銀月修為也是極高,當初與王陽焰不打不相識,誰也奈何不了誰,這才漸漸發生了糾葛。

  他原以為王陽焰會像從前那樣板起臉教訓他一頓,沒想到,那一次王陽焰居然心平氣和,只對他說道:「明年生辰,我會帶你娘來看你。」

  這一年,王衛之修行愈加刻苦了,他卯著勁兒,想要衝刺大劍仙,尋個機會,與萬劍歸宗的柳清音一較高下。

  然而,去年生辰,一個人也沒有來。

  不僅黃銀月沒來,就連王陽焰也沒來。

  王衛之獨自坐在自己漆黑的華麗大屋子裡,坐了整整三日。

  因為往年生辰之日王陽焰和黃銀月都要來,所以他從來不讓族中那些阿諛之輩替他慶生。

  那一日,他第一次感覺到刻骨的孤獨。

  到了今年生辰,他故意將族中同輩都召了過來,胡天胡地,熱鬧非凡。度間,他屢屢藉口更衣,到漆黑的後院晃蕩一圈,卻始終沒有看到那兩個人。

  宴席鬧到一半時,他氣沖沖地掀了桌,將人全部趕走。

  他又等了三日。

  再後來,戰爭便開始了。

  他魂不守舍,迷迷糊糊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殺到了魔族的疆域內,誤打誤撞就發現了荒川秘境。

  他用這件事填滿了心頭的空洞,一心只想取得荒川傳承,其他的事……通通靠後。

  沒想到無心插柳,在秘境中,倒是聽見祭淵說起了黃銀月的下落。當時王衛之只覺得自己懸了兩三年那顆心「噗通」一下落到了實處。他很高興王陽焰沒有說謊——這兩年來,王衛之覺得黃銀月可能已經死了,所以王陽焰沒臉再來見自己。

  荒川說祭淵在撒謊的時候,王衛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失望。就像是一根壞掉的弦一直繃著,繃啊繃啊,好像就沒什麼感覺了。

  少年就這般糾糾結結,不願面對自己的高傲的內心。

  離開秘境之後,救林啾,又被他當成了心頭首要的執念——用來與那無邊的焦慮對抗。

  今日林啾這邊的事情也算是了了,恰好聽到了祭淵的消息,如何叫他不激動——在他眼中,那便是黃銀月與王陽焰的消息。

  「我得了荒川傳承,別太小看我!」王衛之拂了下袖,「你等著,我這就去殺了祭淵給你看!」

  剛轉了半個身,只見他屁顛顛又轉回來,臉上竟是掛了個別彆扭扭的笑容。

  語氣諂媚得怪異:「那個,劍君啊,你看這斬妖除魔的事,作為正道魁首,你也不能置身事外的對吧。」

  於是三個人便一起出發了。

  ……

  林啾發現,鬥龍大寶寶居然會飛!

  它從半山腰往下蹦,四條粗短胖的腿齊齊張開,腿下有一層肉翼,呼地展開時,整隻狗子就像一個狗形翼裝人。

  王衛之御著劍跟在旁邊,看得嘴角直抽搐。

  「太慢了!」震驚過後,王衛之開始嫌七嫌八,「等你這坐騎慢慢爬到碧波潭,祭淵早跑出八百里了!」

  鬥龍大寶寶偏過磨盤大的毛腦袋,鼻翼翕動,醞釀少時。

  然後對著王衛之,打了一個驚天動地的大噴嚏。

  只見那清亮的鼻水兜頭蓋臉撲向王衛之,他猝不及防,呼一下澆了個透心涼。

  一頭迎風肆意翻飛的黑髮蔫蔫地貼著頭皮,紅白相間的華服干一塊濕一塊,他正要發怒,只見那肉胖子鬥龍四腿一扇,居然「呼呼呼」地開始加速,幾下就躥沒影兒了。

  王衛之:「……」日了狗了。

  趕了小半日,他終於追上那隻趴在山頭上吐舌頭的大胖茸毛怪。

  衣裳和頭髮早就幹了,滿肚子怒火倒是還在,沒被高空的罡風給吹熄了。


  王衛之開始沒事找事,衝著魏涼嚷道:「你就這麼放著秦雲奚和柳清音在外面?再有人出事的話,你拿命賠麼。」

  魏涼像看白痴一樣看了他一眼:「你認為秦雲奚接下來會做什麼?」

  王衛之大翻白眼:「我哪知道。」

  林啾嘆息一聲:「原來修仙的人,真的經脈發達,頭腦簡單。」

  王衛之非常不服氣:「那你又能猜到他要做什麼?」

  林啾道:「他們以為飛升的是魏涼,肯定要像縮頭烏龜一般蟄伏起來避風頭。等到他們知道卓晉離開了萬劍歸宗回到凡界之後,定是悄悄去找他麻煩!」

  她薅著鬥龍的毛毛,滿臉幸災樂禍。秦雲奚行事肯定十分謹慎,發現卓晉的行蹤之後,他定會花上許多時間仔細觀察他的周圍有沒有被魏涼設下陷阱。等到他確定無人跟著卓晉,準備對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動手的時候……便是劍君卓晉清理門戶的時候了。

  「算你說得有道理,」王衛之果斷轉移話頭,「我倒是很期待那兩個人發現打不過卓晉的時候,將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魏涼淡淡一笑:「解決了碧波潭之事後,你若還有閒心,自去看戲就是了。」

  王衛之輕哼了一聲,道:「碧波潭是我王氏宗家的屬城,若不是秦雲奚殺了我王氏那麼多大劍仙,區區魔族,又哪裡能攻得進來。」

  說話間,碧波潭到了。

  遠遠在高空向下一望,林啾不禁輕輕地抽了一口涼氣。

  這座城之所以被命名為「碧波潭」,是因為城中心有一方巨大的水潭,說是湖也不為過。整座城環潭而建,數座極長的木橋在潭上相連,勾通四面八方。

  既然是「碧波」,想來平日這潭水定是清澈碧綠的。

  但如今,它已成了一池血潭。

  潭中有無數物體浮浮沉沉,一望便知是泡脹的屍首。

  木橋斷了好幾處,支楞在染成了赤色的潭水中,大老遠便能聞到腥味沖天。

  那污濁不堪的潭水正上方,懸著一個妖艷至極的紅衣男人。

  祭淵。

  上次見到祭淵時,他用的是王寒令的身體。整個秘境中,他給人留下的印象一直是扭曲、悽慘、可憐巴巴的。隨時瞥他一眼,不是在接斷骨,便是嘔出一腔鮮血來,剩個軟塌塌的軀殼癱在那裡。

  那畫面太美,讓林啾幾乎忘記了這是一個何等姿容的美男子。

  陽光下,祭淵雙目微闔,赤色的眼影在這一潭血池的映襯下,更顯妖嬈。

  王衛之雙眉微壓,目光微微閃動。

  這是一個花孔雀見到另一個花孔雀時的本能反應。

  祭淵很快就發現了這幾個不速之客。

  他揚起那張風情萬種的臉,赤紅的唇勾出一抹邪美//逼人的笑:「喲,本座這是看見了誰呀!」

  鬥龍張著四肢,從底下望上來,只能看見一張巨大的毛茸茸的毯子。

  祭淵沒認出這傢伙,也沒看見騎在鬥龍大毯子身上的兩個人,他只見著了王衛之。

  「小東西,」祭淵滿臉輕蔑,「在秘境中猖狂過頭了麼,居然敢上門來送死?」

  王衛之根本不跟他囉嗦,熱劍一盪,那朝陽般的劍意順著劍鋒傾//泄而下,直直向著祭淵斬去。

  祭淵長袖一揚,一道赤練血蛇自袖中盪出,絞住王衛之的劍意,相互撕咬。

  他遊刃有餘,閒閒地抱起胳膊,調笑道:「這麼大火氣哪?看來你小子也沒討著好,怎麼,跪在柳清音小美人兒的石//榴//裙//下了不成?」

  二人對招的功夫,鬥龍大飛毯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它找了一段完好的木橋,轟隆一下降落在橋面上。

  木橋不堪重負,發出危險的吱吱聲。

  鬥龍駭得四肢一癱,像板鴨一樣趴倒在木橋上。

  祭淵美目一轉,紅色的眼影在陽光下發出耀眼的光。他先是看見了林啾,下意識打了個哆嗦。

  分神的一霎那,王衛之殺到了,長劍攜著烈焰重重一斬,祭淵不得不回過身,舉起雙臂擋下這一招。

  「荒川傳承,我得了。」王衛之挑唇一笑,「你輸了,所以我替你把林秋給帶了過來——願賭服輸,她現在是你的了!」


  王衛之果斷禍水東引。

  祭淵瞳仁緊縮,倒抽了一口響亮的涼氣。當時確實是自己嘴欠,以為區區一個秘境傳承十拿九穩,便與王衛之打賭說,誰輸了林秋就是誰的。

  林啾也一陣牙酸,恨不得一巴掌把王衛之給扇到潭子裡去。

  魏涼的臉上卻露出了微笑。

  林啾偷瞄著他的臉色,趕緊解釋道:「不是那樣的,其實贏的是我!」

  魏涼:「……所以你現在想要幾個。」

  林啾:「……」

  魏涼的笑容更加溫和無害。

  那一邊,祭淵「切切切」地怪笑起來:「小事情,我這便殺了你,再殺了這個花痴女人!那麼賭約自然就作廢了!」

  說著,他再次甩起艷紅的水袖,一道道赤霞直襲王衛之。

  一潭赤水之中,凝出一道膠狀的赤練,直直通向祭淵的身體,與他的左手相連。

  乍一看過去,好像這一潭血都是從他左臂流出來的一樣。

  祭淵此刻顯然有些行動不便,他的餘光早就瞥見了魏涼,根本沒有半點戀戰之心。但這「百嬰降血」大術施到一半,若是強行打斷的話,不知得倒退至什麼程度,現在放棄,祭淵心有不甘。

  碧波潭的血池是最完美的一處,裡面蘊藏的怨念居然令他也感到頭皮發麻!他正琢磨著怎麼犒賞那個得力的魔姬,卻沒想到,剛剛開始大肆享用美食,攪局的人就殺到了。

  此刻,必須拖。

  只要將底下這些全部吸收完,「百嬰降血」至少能夠進晉至七成。七成,便可以嘗試著凝結血偶了!

  他一邊故意扮弱與王衛之纏鬥,一邊急急抽取血潭中的怨念幽血。

  他心分四用,留意著魏涼那邊的動靜的同時,口中發出了詭異的低調,召喚潛在底下凝聚怨念的魔姬,以及四周的魔物,一起攻擊魏涼和林啾。

  祭淵打了一手好算盤——自己佯裝與王衛之斗得半斤八兩,魏涼自持身份,必定暫時不會插手。這個時候只要往他嘴裡送菜,他自然便會被引開注意力。

  待血偶一成,說不定能將這個重傷未愈的劍君永遠地留在這裡!

  祭淵眸光閃動,唇角的佞笑更加猖狂。

  魔物聽從他的召喚,立刻便烏壓壓地聚了過來。

  林啾忽然意識到一個很不對勁的問題,她吃驚地眨巴著眼睛,問道:「王衛之的生母是魔族?」

  魏涼沒看她,「嗯。」

  「那為什麼他沒有染上魔翳?」

  世人並不知道與魔族在一起會染上魔翳,就連《劍之嬌》這本書里也沒有提到這件事情。林啾之所以知道這個隱秘,是因為她剛剛在九陽塔中,見過那個早已「死了」數千年的先代劍君秦無川,聽到了他的故事。

  魔翳這般兇猛,王衛之與其父,又怎麼會倖免?

  魏涼語氣淡淡:「很快便會知道了。」

  林啾感覺到他的心情不大好。

  她想,肯定是因為那個賭約。

  若是當時她知道他並不是原著中那個愛徒如命的師尊的話,她肯定不會滿腦子想著逃離他的身邊。

  她那時壓根就沒把自己當成魏涼之妻,哪裡又會顧忌著要在外人面前給他留什麼顏面?笑話,原著中的魏涼與柳清音脫衣療傷時,也沒見給女配林秋留什麼顏面啊!後來沒休妻時,師徒二人便公然出雙入對,又給女配留什麼顏面了?

  林啾又不知道魏涼換了芯子,所以這事兒其實也不能全怪她——誰愛做這「原配型小三」啊?!明知道身邊的男人心裡裝著另一個女人,隨時準備一腳踹開自己扶心上人上位……這種情況,當真是誰留下誰犯賤。

  誰能想得到此魏涼非彼魏涼呢?

  林啾本是個能言善辯的人,她能想出一堆理由來糊弄魏涼,反正他當時也不在場。但現在站在他的面前,她卻一點也不想為自己狡辯,因為這個人待她是真的很好,她不能欺騙一個真心待自己好的人。

  有錯就得認!

  略作思忖之後,她像個犯了錯誤的小學生一樣,老老實實地對他說道,「對不起,以後我不會再跟別人亂開玩笑了。」

  魏涼明顯一怔。

  他的視線從那池渾濁的血污中抽離,慢慢落到她的小臉上。

  林啾感到一陣緊張,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抬眼望著他。

  她看見他的瞳仁先是縮了一下,然後便溫柔地散開,那雙漂亮至極的狹長眼眸中,仿佛亮起了點點星光。

  精緻的唇角揚起之時,她好似看到春風拂過、萬樹花開。

  他的聲音低沉繾//綣:「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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