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各有算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祭淵疑心生暗鬼,自己把自己嚇得不輕。

  這位大魔修向來以心狠手辣著稱,死在他掌中的冤魂沒有一萬也過了八千,今日,他還是頭一回生怕自己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給盯上。

  見他舉止怪異,又自稱「本座」,柳清音慢慢想起了一個人。

  那個人,也曾化身血蛇,將她纏得難受極了。

  她向王衛之身旁靠了靠,聲音清甜甘爽,附耳道:「王道友,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你這位族人,已被祭淵控制了!」

  王衛之眸光微斜,睨了她一眼。

  只見此女容貌姣好,身段窈窕,神情分明清清冷冷,卻有種說不出的甜美滋味。一望,便知不易征服。

  王衛之最喜歡挑戰不可能。

  他也從未嘗過失敗的味道。

  心念電轉,王衛之唇角浮起一抹淺笑:「哦?我竟未曾察覺到有何不妥,還請柳大劍仙指教。」

  柳清音輕聲道:「道友不必這般見外,叫我名字便好。我曾與血魔祭淵打過交道,對他也有幾分了解,方才在幻境之中,還曾看見了他的真身。你這位族人,必定早已遭遇不測,還望節哀。」

  「這樣啊,」王衛之佯裝悲痛,「我沒關係,不必安慰我。若是時機合適,我一定會大義滅親的。」

  柳清音見他應得痛快,又見他長相漂亮,心中立刻多增了幾分好感。

  她沖他清甜一笑:「王道友不愧是人人稱道的少年俊才,我早有耳聞,今日得見,方知名副其實。」

  王衛之本欲再與她虛與委蛇一番,不知怎地,眸光不自覺地往地下一飄,一眼便看見林啾那張蒼白的小臉隨著流沙微微起伏,腦中不禁浮起軟榻之上那一幕——

  她眼中含笑,唇角微挑,吐氣如蘭。

  「小孩,你想做什麼?」

  他的長眉忽然擰緊,胸中仿佛被塞進了一團毛毛糙糙的棉花,堵得慌,卻又吐不出來。

  「王衛之,」柳清音試探著喚了他一聲,「我這樣叫你沒關係吧?王衛之?」

  王衛之愣怔片刻,輕輕擺了下頭,衝著柳清音露出笑臉:「隨你高興,你若願意,叫我小字也可以。」

  柳清音俏臉微紅:「那不大妥當吧?」

  話雖這般說著,一雙美麗的杏眼卻是含著笑意,盈盈望著王衛之。她覺得他定會說「有何不妥」,然後把他的小字告訴她。不料等了又等,卻見對方的眼神又一次恍惚起來。

  她順著他的視線一望,便看見了身首分離的林啾。

  「你與林秋……?」

  王衛之微一定神,展顏笑道:「不熟。」

  「哦,」柳清音抿了抿唇,「對不住,我們萬劍歸宗內部的事,卻叫你看了笑話。」

  王衛之微微挑眉,望向她:「若是不介意我是個外人的話,清音仙子不妨說與我聽聽。」

  柳清音俏臉更紅,佯裝沒聽見對方這過於親昵的稱呼。

  猶豫片刻,她道:「此人……居心叵測。她身懷魔功,用盡手段,逼迫師尊娶她為妻……大師兄行事雖然果決剛硬了些,但也是為了大局著想。箇中緣由,我也不好與你細說,總之,此女並非善類,今日橫死,也是咎由自取。」

  「嗯。」王衛之淡淡應一聲,抬眸望向沙瀑,「不知這秘境還在等誰?」

  柳清音亦是一怔:「是啊,此地已只剩我們三人,為何第四關入口遲遲不開?」

  導致第四關不開門的元兇此刻正蹲在地上,呆呆地望著滿地血漬。

  就在秦雲奚的劍即將划過她的脖頸那一刻,林啾果斷從業蓮之中抽離靈氣,注入虛實鏡中——這是她在海灘之與荒川心境共鳴時,荒川送給她的禮物。雖然只能使用一次,但已經足夠了。

  她遁入了一種奇異的境界之中,與真實的世界之間仿佛隔了一層厚重的水膜,所有的景象都影影綽綽,蒙上灰糊糊的陰影。聲音傳到耳中,也微微發生了一些異變,就像是身在水下,聽著岸邊的人說話一般。

  她看到自己的「身軀」依舊站在原地,被秦雲奚一劍斷/頭。

  雖然心中清楚那是虛實鏡製造的幻影,但眼睜睜看著自己身首分離的滋味,還是令她渾身冰冷,不自覺地顫慄了好一會兒。

  有一霎那,她甚至懷疑這虛實鏡究竟到底有沒有起到作用,她是不是其實已經死了,此刻變成阿飄,飄在旁邊注視著這些人。


  再下一刻,她後知後覺地從回憶中捕捉出一幅畫面。

  那隻黑鴉從她肩膀上躥了起來,小小的黑眼睛中燃燒著冰與火,它炸著毛,憤怒地撞向秦雲奚的劍鋒,然後被一切為二,悽慘地墜落下去。

  它並沒有垂死掙扎,而是堅定地拖著兩半殘軀,撲向她的腦袋,用翅膀託了托。

  回憶起這一幕,林啾的心臟忽然被無形的手緊緊揪住了。

  她想哭卻哭不出來,心中又酸又燙。

  就在十幾個呼吸之前,她還頗有些哀怨地覺得自己孤苦無依,身邊沒有任何朋友。原來……不是沒有,只是自己視而不見。

  隔著虛實之間的混沌灰霧,她呆呆地凝視著那隻死去的黑鴉。

  她聽到祭淵對著自己的屍/身大放厥詞。也聽到柳清音用一副極其無辜的口吻在身後說著自己的壞話。還聽到王衛之大有試探之意地喚她「清音仙子」,而柳清音也默許下了。

  秦雲奚離去之後,柳清音果然走上了曾經的老路,利用天然的美麗優勢,令這些男人對她漸漸放鬆了警惕,甚至心甘情願將秘藏雙手奉上。

  林啾心中微哂,隔著灰霧,將手放在了黑鴉的屍身上,心道,『枉我兩世為人,沒想到,遇上的第一位生死之交竟是一隻鳥兒。烏鴉兄,我定會替你報仇,也祝願你來世安好,不要再經受苦難。若是有緣再相見,我定會還你這份捨身相護之情!』

  這般想著,眼中慢慢落下一粒晶瑩的淚珠。

  一炷香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林啾的身影慢慢從虛空中浮出,手持琉璃赤劍,孤獨地站在沙質平台一側。

  地面上的幻像屍身漸漸淡去,唯有黑鴉噴灑在地上的一腔鮮血依舊灼目。

  見到林啾未死,祭淵、王衛之、柳清音三人齊齊眸光劇閃。

  三雙眼睛死死盯在她的身上,半晌,王衛之笑著打破了沉寂,道:「方才以為你死了,我還在心中說,待我奪取了秘藏,便去尋那秦雲奚,殺了他,替你報仇。」

  他大步走向林啾,停在一個不遠不近的位置,目光中隱有警惕。

  林啾沒看他們,逕自彎腰撿起兩半鴉身,把它拼接起來,然後默默揣進了懷裡,就像它活著的時候那樣。這份沉甸甸的心意墜在她的胸/口,讓她心中裝滿了溫暖酸澀的情緒。

  流沙涌動,沙瀑緩緩分向左右,像簾一般,被無形之手撩了起來。

  腳下的流沙越旋越急,漸漸形成四個大小相似的沙漩渦,將沙質平台上的四個人分隔開。

  隨著流沙不斷湧入漩渦,平台一分為四,每個人足下都踩踏著一個急速旋轉的沙漩渦,奇怪的是,人分明是站在疾速流動的沙粒上面,但行動卻絲毫也不受影響。

  柳清音足下的漩渦先移動起來,它施著一條長長的沙尾巴,一掠而起,消失在沙瀑之後。

  王衛之急急望向林啾,道:「我替你解決這兩個人,然後有話對你說!」

  話音未落,他腳下的沙漩渦帶著他飛了起來,殷紅的髮帶獵獵作響,少年看起來依舊意氣風發。

  林啾腳下的沙漩渦也動了,感覺和魏涼御劍帶她在天上飛的時候差不多,她微微躬了一點身子,維持平衡。

  穿過淅淅瀝瀝降下碎沙的沙瀑之後,一片白晃晃的光線刺入眼帘,她不禁抬起手,微微擋了一下。

  這一關,踩在沙漩渦上的四個人會被傳送到一處巨大的空間,分別被投放在東南西北四個不同的方位。空間正中懸浮著一間草屋,荒川就在那間草屋中。

  四人到齊之後,半空中傳來荒川空靈縹緲的聲音:「遠來之客,荒川已烹好茶,在此等待著你。」

  能來到這裡的,個個都不是等閒之輩。即便沒有攻略,他們也能判斷出荒川的大致方位。

  四個人可以隨心控制腳下的沙漩渦。它像一隻漏斗,實際上它也是一隻漏斗,沙子會不斷地減少,速度越快操作越多,沙粒就會流失得越厲害。一旦腳下的沙漩渦耗盡,便會被淘汰出局。

  趕到荒川的草屋下並非難事,雖然一路會有各種猛獸和異變的植株襲擊,也設有頗多陷阱,但只要多加小心,便不會出什麼大問題。

  最大的問題是,草屋之外有一道狂風地帶,一旦進入狂風地帶,腳下的沙漩渦會成倍地消耗,根本不足以支撐到面見荒川之時。

  所以,在進入狂風地帶之前,必須從旁人腳下奪取另一個沙漩渦。而且,還得通過一些特殊的方法將兩個漩渦都補足,才能保證順利抵達荒川的草屋。


  這最終一關,其實有一條沒有明言的規則,那便是可以對旁人動手了!

  原著中,柳清音在狂風地帶之外成功挑起王氏內鬥,其中一人打紅了眼,一劍刺傷了另外那人,將他踹下了沙漩渦。然後柳清音驚奇地發現,傷人者非但沒有被淘汰出局,反而得到了另外那人的漩渦,足以支撐他安然渡過狂風地帶。

  可惜此人鬼迷心竅,被柳清音三言兩語一挑唆,決定幫她奪了王衛之的沙漩渦,兩個人一起去見荒川。

  結果可想而知,柳清音與王衛之在第三關中早已有了交情,一個眼神交換,便明白了對方的心思。王衛之佯裝中計,與柳清音一道,反手襲擊了那個鬼迷心竅的王氏族人。王衛之奪了他的沙漩渦,然後將自己原本的沙漩渦給了柳清音,這樣一來,兩個人腳下的沙粒都足以撐過狂風地帶了。

  他們說好各憑本事,公平競爭,就比誰速度更快。結果到了中途,雙雙變臉向對方下黑手,一番相愛相殺之後,二人居然齊齊踏進了荒川的草屋。

  林啾一邊回憶細節,一邊慢慢控制著沙漩渦向前移動。她看過攻略,知道只要移動的速度足夠慢,沙粒的損失便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眼下有兩條至關重要的訊息只有她和柳清音二人知道。

  一個是最終進入荒川草屋的人可以有兩個。另一個是,這一關可以出手傷人。

  林啾的底牌便是驚蓮破,但在秘境入口外,為了抵擋秦雲奚那一劍,不得已將技能暴//露在了柳清音面前,她定會加以防範。驚蓮破的威力雖然足以滅殺元嬰期修士,但那只是針對普通的那種元嬰期,而不是柳清音、王衛之和祭淵這種變/態。

  原本林啾的打算是避開柳清音,奪了另外那個王氏族人的沙漩渦,然後趁柳清音與王衛之相爭時,偷偷溜進草屋去找荒川。沒想到如今局勢竟然變成了這樣,另外三個人,竟沒有一個是自己吃得下的。

  眼下這形勢可不樂觀,雖有驚蓮破,但祭淵與王衛之二人都不是吃素的,萬一一擊不中,便再無任何機會!想要順利通關的話,最好的辦法就是在柳清音之前找到王衛之,與他聯手。

  若是讓柳清音捷足先登拿下了王衛之的話,自己就更是一絲希望也沒有了。

  臨別時王衛之匆匆對她說的那句話浮入腦海——「我替你解決這兩個人,然後有話對你說!」

  他說得情真意切,一雙又黑又長的眼睛裡閃爍著明亮的光芒,足以讓涉世未深的少女信以為真。

  林啾心中輕輕一哂。說什麼?不過是奔著她那「死而復生」的能力以及這一關的攻略來的罷了。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她抬起手來,隔著衣裳輕輕撫了撫那隻黑鴉的屍身,喃喃自語道:「還是你好。這些人啊,連禽獸都不如。」

  雖然心中已看透了王衛之的為人,但此刻與他有共同的利益,也有虛假的情面,與他合作最好不過。

  林啾拿定了主意,抬眼望向西面——她是第三個進入這一關的人,此刻身處南面,所以傳送的順序很可能是東、西、南、北。王衛之在她之前,所以最可能在西面。

  依著王衛之那桀驁的性子,聽到荒川的聲音時,必定會全力向著中部掠去。等到他發現腳底下的沙在飛速流逝時,八成已衝出了近一半的距離,這時,他定會慢下來,四下尋找補充沙粒的辦法。

  林啾細細回憶了一下這一關中的大致陷阱,然後挑了個最短的路徑,悠悠哉哉晃到西面一處巨大的沙坑附近,守株待兔,準備迎接王衛之。

  這一關中的動植物都龐大得驚人,地上的雜草高聳入雲,葉片上最細的脈絡也有磨盤那麼粗。林啾操縱著沙漩渦,停在一片巨葉底下。

  葉片上爬著一隻瓢蟲,一動不動,曬著太陽睡熟了。

  她靜靜地等待著王衛之的到來。

  在這樣明亮溫暖的地方,她忍不住開始遙想未來。

  荒川說過,只要她能成功闖關,便會成為虛實鏡真正的主人。一旦虛實鏡到手,她就再不會受制於人。她若有心想逃的話,就算是魏涼也拿她沒什麼辦法。

  她很快就自由了。

  以後呢?

  她被陽光曬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前世的遭遇曾讓她打心底不信任任何感情,但方才黑鴉之死,卻像是一股熱泉,注入她冰冷僵硬的心房。畜牲如此,何況是人?

  修真的日子那麼長,她一定會遇到真誠與她相交的朋友。


  欠魏涼的,也得還,只不過不是用他想要的那種方式。

  林啾的臉上漸漸浮起了淺淡的微笑。明麗的日光為她蒙上一層光暈,綠葉叢中的女子燦爛明媚,絕美得坦坦蕩蕩。

  王衛之見到她的那一瞬間,竟被攫住了心神,不自覺地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細微舉動打破了眼前寧靜的畫卷。

  ……

  秘境外。

  一具通身散發著寒意的身軀緩緩從樹後走出來,他的臉上沒有怒,也沒有悲。

  他只是一步一步,慢慢走向被王氏族人團團圍住的秘境入口。

  鬥龍急得炸了頸毛,它壯著膽,用自己的牙齒叼住了魏涼的衣擺,「嗚嗚」叫喚著將他往後拖。

  魏涼垂眸,睨了它一眼,淡聲道:「她死了。」

  鬥龍身體一僵。

  魏涼又道:「人總會死,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

  鬥龍:「……」既然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您老又為什麼要往人家王氏扎堆的地方沖呢?

  魏涼道:「但她畢竟是我的夫人。在我面前殺她,不可以。」

  鬥龍緊緊扁住嘴巴,依舊固執地叼著他的衣擺,四肢著地,用自己的體重沉沉地墜著,不讓他上前去。

  它能感覺得到,此刻的魏涼已是油盡燈枯。

  鬥龍拼命搖頭:「嗚嗚嗚嗚!」

  魏涼詭異地看懂了它的意思,他唇角輕挑,俊美的面容上滑過一抹難以捕捉的微笑,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非君子,一刻也等不得。」

  鬥龍重重抿了抿唇,憨笨的臉上露出一抹決然!

  下一刻,小奶狗般的身體急遽膨脹,凶獸的氣勢轟然炸開,方圓百里頓時鳥驚蟲飛,走獸狂亂地撒蹄奔逃向四方。

  它身上的傷口已經癒合得差不多了,一層新生的灰白色鬃毛覆滿整個脊背,此刻根根直豎,配上呲開的血盆大口,大有一股凶煞之意。

  魏涼嘴角微沉:「……你是觀賞寵,不是戰鬥寵。」

  鬥龍肉肉的鼻嘴不斷抽搐,本欲擇人而噬,被他這麼一打擊,通身氣勢頓時變得不上不下的。

  誰來評評理?!聞者色變的凶獸鬥龍,在他嘴裡竟成了……觀賞寵?!觀賞寵是什麼鬼東西?!

  魏涼看著這張皺乎乎、委屈巴巴的大肉臉,心中那股難以言說的煩悶不由得散去了幾縷。鬥龍通身覆著灰白色的毛,整張大臉上,最醒目的便是兩隻圓溜溜的黑眼珠和一粒黑鼻頭,鑲嵌在一片白茫茫之中,說不出的蠢萌。再配上那條上彎的巨大唇線,整隻狗看起來又呆又諂媚。

  他盯著它看了一會兒,發出一聲不知是嘆息還是苦笑的氣音。

  王氏眾人已被驚動了。

  倖存的十一位大劍仙,當即擺出了七星陣,還餘四人在一旁掠陣,防禦如鐵桶一般。其餘小輩也各自組成劍陣,將魏涼與鬥龍團團圍住。

  鬥龍呲起尖牙,壓低了身體,咽喉之中不斷發出沉悶的咆哮,巨大的腦袋微微晃動,警惕地盯住每一個敵人。

  魏涼蒼白修長的手輕輕摁在它的頭頂。

  他半眯著眼,聲音低沉清冷:「怎麼,王氏莫非與我那兩個逆徒聯手了?」

  王氏諸人面面相覷,少時,一名宮裝女子站了出來,喝問道:「劍君魏涼,我只問你一句,殺死我們家主,以及另外十餘位大劍仙的兇手,是不是你?!」

  身後有人低聲提醒:「明珠當心,莫要著了他的道!」

  王明珠道:「無妨,劍君的為人天下皆知,就算要動手,也不屑行那偷襲之事。」

  魏涼淡笑不語。

  此女頗有心機,看似離開了七星陣,但卻始終牢牢把持著陣眼氣機,一旦對她動手,便等同於撞上了整個七星劍陣。只可惜魏涼的「意」已超越了世人的理解,這種氣機變幻的手段,在他面前就如同白紙一般。

  他自然是不會上當。

  氣氛靜默了一瞬。

  王氏諸人個個感到冷汗涔涔。

  魏涼終於說話了,他緩聲道:「我座下大弟子與七弟子,不日前已叛出師門,還竊走了我的本命劍,以及鎮宗之寶——先蒙劍髓。我追到此處,不想逆徒沒見到,卻『巧遇』了諸位。我也想問一句,不知王氏對此知情不知情?此刻恰好擋住我的路,是否存心要助逆徒逃脫?」


  此言一出,王氏人人色變。

  鬥龍也有點蒙。

  這些大劍仙個個是老奸巨滑之輩,聞言將信將疑,臉上卻是齊齊擺出了震驚的神情。

  「什麼?!先蒙劍髓被竊走了?!」

  「若有此物加持,再加上爆了劍君的本命劍的話……的確能夠做得到滅殺家主諸人!可是,這二人為何要對我王氏族人痛下殺手?!」

  「我知道。」王明珠忽然垂首,低低地說了一句,「若是秦雲奚做的,倒也說得通。是我對不住他,他要報復我。這事,與我有關……」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齊齊望住了她。

  魏涼座下大弟子秦雲奚為何重傷,一直是修真界不解之謎,外界紛紛猜測與王氏可能脫不了干係,但誰也沒有證據。就連王氏中的小輩,也覺得可能是自家上面那些高人下的黑手。

  卻沒想到,聽這王明珠話中之意,倒像是有些男女之間說不清的故事似的。

  魏涼眉目不動,淡聲道:「若王氏沒有與逆徒聯手,還請讓路,某,自會清理門戶。」

  王氏諸人眸光劇閃,躊躇許久之後,終於默默讓開了一條道。

  魏涼帶著鬥龍,大搖大擺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中。

  「好像……哪裡怪怪的?」其中一人後知後覺,「明珠,你與秦雲奚,到底……」

  「什麼?」王明珠驀地回神,聽清了對方說的話之後,雙頰頓時浮滿了紅霞。

  「你方才不是說,你做了什麼對不住秦雲奚的事,他要報復你?你與秦雲奚究竟有什麼首尾?」

  王明珠雙眸睜大,微微倒抽了一口涼氣,喃喃道:「我,我怎地……不是,我與他之間什麼也沒有,我只是奉家主之命,把那幾個大魔修引給了他,然後趁機離開。可是,他應該看不出我是故意的才對……」

  眾人飛快地交換著視線,知道王明珠有所保留,但這裡人多眼雜,不宜深究。

  王明珠心中感到一陣陣驚悸,方才不知怎麼,差點脫口說出了心中最為隱秘的心事——她曾深深慕戀過秦雲奚,可惜屢次向他示好,都被他冷冰冰地拒絕了。她知道秦雲奚心中裝著那個柳清音,對旁人根本不屑一顧。日子久了,這份愛而不得生出的恨意在王明珠心中醞釀發酵,釀成了毒//汁,日日錐心蝕骨。秦雲奚出事,正是王明珠與大哥王明浪商量之後,故意算計的。

  化神修士雖不會流汗,但王明珠此刻已覺得後背一片濕冷,心中又虛又慌,手腳不知往何處安放。

  大哥他們……不會真是自己害死的吧?!真是秦雲奚來報仇了嗎?!

  她獨自惶惶然,另外那十名大劍仙卻已開始思量別的了。這些人根本沒有料到,秦雲奚與柳清音這樣的化神後期大劍仙,竟會果斷至極,自降了修為潛入秘境。

  「能一擊將家主六人同時殺害,秦雲奚必定已經爆掉了魏涼的本命之劍,那先蒙劍髓,恐怕也損耗了不少。」

  「不錯,秦雲奚與柳清音修為與你我相當,若是找到他們,不要硬拼,只要緊緊跟著他們,迅速發出訊號,必能合力將其拿下!」

  「若能在魏涼之前奪到先蒙劍髓……咳,咳!也不是說咱要昧了他們萬劍歸宗的鎮宗之寶,但咱們死了那麼多人,還沒問他們要個交待呢!生死事大,其他的,只是旁枝末節!萬劍歸宗出了這等狂徒,行了此等喪心病狂之事,如何能夠輕輕揭過?!就算到時候魏涼願用先蒙劍髓來補償,也彌補不了我們的喪親之痛!」

  「不錯!」另一人會心抽泣。

  「反正秘境入口早已閉合,出口也不知在何處,乾等著也不是辦法,不如我們這便四散開去,尋找那二人蹤跡!」

  「我同意。」

  「我也同意。」

  風從叢林間穿過,捲起地上幾片腐葉。

  風中仿佛有人在嘆息——

  貪婪與愚蠢,最易將人送上不歸之路。

  ……

  魏涼……

  王衛之的心頭晃過了這個名字。

  這是世間最強的男人,他們都說,天下間沒有任何一個女人不想嫁給魏涼。

  「嗤,他有什麼好。」王衛之定定望著不遠處那個懶洋洋曬太陽的女人,心中忽然就湧起一陣煩躁。

  她那瓷白的面龐在明麗的陽光之下,顯得更加慵懶嫵媚,她眼神飄忽迷//離,像是午睡後將醒未醒的貓兒。


  他的耳畔仿佛又響起了她帶笑的聲音——

  小孩,你想做什麼?

  小孩?他早晚會讓她知道,他究竟是不是小孩!

  「喂,林秋!」他揚聲喚道。

  他沒有貿然靠近,怕驚到她。

  他絲毫不覺得對她有愧——修真的世界便是這樣,弱肉強食,你死我活。為了這麼一個連露/水/之/緣都算不上的女人,在最緊要關頭與秦雲奚、柳清音二人為敵,實在是愚蠢至極的行為。況且,以一敵二他根本就沒有勝算,就算強出頭,也只不過是再拖上一點時間罷了,她最終還是得死。與其鬧得那麼難看,換她苟延殘喘一小會兒,倒不如乾淨利落地讓道,她也死得痛快些,少在等待之中多受煎熬。

  她若是聰明人,便該知道這事怨不到自己身上。

  他認定她是聰明人。

  林啾緩緩張開了眼睛,視線落到王衛之的華袍上時,她的唇角浮起了一個毫無芥蒂的笑容。

  「怎麼才來?我等你多時了。」

  王衛之微微一怔,心神不由得左右晃了晃。

  「我,」他暗暗清了下嗓子,道,「你怎麼知道我要經過這裡?」

  林啾眼風一斜,睨著不遠處的沙坑,嘴角一努:「守株待兔。」

  「是了,」王衛之道,「你說過,你知道這一關中的所有陷阱,以及過關之法。」

  他神色愈加自然,前一關中發生的事情仿佛已成了過眼雲煙,被這二人齊齊遺忘。

  林啾道:「這一關其實可以兩個人一起通過。」

  「哦?那可太好了,我會全力護你通關。」王衛之裝出一副全然信任她的樣子,其實心中不以為然。

  他不介意她在這種事情上耍點小心思,因為他原本的計劃便是要帶著她一路走到最後,直到面見荒川之前,再送她離開。所以,她說可以兩個人一起通關,正中自己下懷。

  林啾自然知道他不信,但她更加無所謂。王衛之不知道她有一式殺傷力極大的驚蓮破,到了緊要關頭,再送他一個「驚喜」。不過在此之前,她會利用他,解決了柳清音和祭淵二人。

  林啾催動腳下的沙漩渦,慢悠悠飄向王衛之。

  二人的距離越來越近,直到幾乎臉貼著臉。

  王衛之瞳孔越縮越細,屏住呼吸,定定盯住林啾。

  就在二人身體即將相觸時,林啾粲然一笑,與他擦肩而過,揚起一隻手,從身後輕輕貼上他的肩膀,用不輕不重的力道將他推得輕輕往前栽了一小步。

  也僅止於一小步。

  「……?」王衛之略有幾分狼狽地回身看著她,目光中滿是探究。

  林啾笑道:「這一關可以傷人,將人推下去,然後奪走對方腳下的沙漩渦。想不到吧?王衛之,我想我已經表現出足夠的誠意了。」

  王衛之的瞳仁瞬間縮得幾不可見,他深深地倒抽了一口涼氣,薄唇略略發白:「當真。」

  「當真。」

  他不知這裡可以傷人,並沒有提起十足戒備……若她留有強力後手,那麼,他有五成可能要被推下沙漩渦!

  誠如她所言,她已經表現出足夠的誠意了。

  四目相對,心中都在算計著對方的底牌和心思。

  一試之下,林啾已然確定,王衛之對她其實有所提防,若是方才直接用上驚蓮破,也未必能將他打下沙漩渦。不過不要緊,有方才「假死」一幕在先,王衛之並不知道她隱藏了怎樣的真實實力。

  而王衛之,在聽到她說「這一關中可以傷人」時,確實是大大吃了一驚。這個信息至關重要,若她一直瞞著他,伺機下手的話,恐怕還真會帶來一些麻煩。不過女子終於是眼界淺了些,遇到事情,下意識就會選擇依賴男人——倒也不是什麼壞事,自己實力夠強,帶上她一個也無妨。

  他慢慢吐出胸中那口受了驚的長氣,雙眸微眯,鄭重其事道:「多謝了。我會與你合作,毫無保留。」

  「嗯。」林啾微微一笑。

  王衛之默了片刻,道:「我不知該如何表現我的誠意。你若信得過,且看我以後。」

  林啾點頭,道:「走,我帶你去補足沙粒。」

  「這裡難道不行嗎?」王衛之偏頭望著那個足有世俗皇城那麼大的大沙池。


  林啾淡笑著,招手示意他藏到自己身後,然後召出琉璃赤劍,凝出靈氣鎖鏈,從地上捲起一塊巨石,擲向沙池。

  忽然之間,天地色變!

  只見那平靜如紙的沙面忽然直直地豎了起來!一個不見頭尾的龐然大物沖天而起,那塊巨石落上去,就像一片小葉子飄到迅疾的瀑布中一般,眨眼之間淹沒無蹤了。

  蹲在二人頭頂巨葉上的瓢蟲受了個大驚,振著翅膀,「嗚嗚嗡嗡」向遠處逃去。

  王衛之倒抽著涼氣,仰首往天上望去。

  一對足有房屋大小的巨大重瞳正居高臨下俯視著大地。這是一條沙色的蝮蛇,它究竟有多大,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了。

  若是傻乎乎地貼上去「取沙」……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王衛之心中對林啾的感激又多添了幾分,不過感激之中,始終夾裹了幾分輕慢——她只是一心想要討好自己,懷揣這種心思的女人,要麼圖利益,要麼圖感情。無論是哪一種,王衛之都覺得有些沒勁。

  至於哪種女人才「有勁」?他也說不上來。

  反正從來沒有遇見過就是了。

  林啾帶著王衛之在遮天蔽日的巨草叢中穿梭。

  「替你補足漩渦之後,我們便到北面去攔截祭淵,先把他送出去。」林啾漫不經心地說道,「也叫我看看你的本事。」

  「小事。」王衛之薄唇微動。

  「至於柳清音。」林啾猶豫片刻,「我知道的所有信息,她也都知道。面對她的時候,千萬不可掉以輕心。」

  王衛之微微一哂,眸中依然是滿滿的輕慢。

  林啾不禁覺得哪裡有點怪怪的——王衛之這種自戀狂魔,真的會為一個女人做到書中那種程度嗎?只看方才在沙質平台上看他與柳清音的交鋒,壓根就看不出他有半點燃起戀火的苗頭。

  這樣一個男人,真會為一個女人若痴若狂?

  可若說不是,又怎樣解釋那近百年無怨無悔的付出和守候?

  「王衛之,你若喜歡一個人,會是什麼樣子?」除了算計人的時候以外,林啾向來想到什麼便說什麼。

  王衛之頗有些驚奇地望了她一眼,說道:「便如我對你這般。」

  半真半假。似笑非笑。

  「那若是對方不喜歡你,你又該如何?」她繼續問道。

  王衛之自信地呲了呲牙:「只要是我想要的女人,早晚必定是我的。」

  林啾:「……」聊不下去。

  「喜歡柳清音那種類型嗎?」

  王衛之笑了:「算了吧。你知道王氏最不缺什麼人?最不缺的,便是自作聰明的蠢貨。這種人啊,看了便膩煩。」

  林啾不以為意,淡淡笑著揭過。

  膩煩還叫人家「清音仙子」?男人靠得住,母豬會上樹。

  不過……他的表現,和書中當真是差出了千萬里不止。

  林啾思忖著,慢慢停在了一株細莖的褐色植物面前。

  王衛之:「這裡?」

  「噓……」林啾示意他稍安勿躁。

  靜靜等待片刻之後,只見那細莖植物驀地揚起了喇叭花口,噗噗噗往外噴吐細沙。沙流經過凹凸不平的莖杆,發出一串串又細又長的憋屁聲。

  王衛之:「……荒川前輩,很特別。」

  他催動沙漩渦到了近處,用細細長長的漩渦尖尖把那些散沙都收集起來,很快,腳下的漩渦與最初的時候一般大小了。

  「不能再儲存更多了?」

  「對。」

  「那便堵祭淵去。」王衛之偏了偏頭,鮮紅髮帶在風中輕輕飛揚,又恢復了意氣風發的少年模樣。

  有心算無心之下,王衛之與林啾二人很快就找到了祭淵。

  祭淵正被那頂天立地的巨蝮蛇追得雞飛狗跳。

  見到這狼狽的一幕,王衛之不禁偷偷抹了抹額——若不是有林秋相助,恐怕他自己也就是這副德性。

  「那邊有個山洞。」王衛之眸光微閃,「就在那裡,送他上路。」

  林啾對打打殺殺這種事並不在行,她安靜地跟在王衛之身後,先祭淵一步,潛入遠處那個懸滿了藤蔓的小山洞。


  不多時,祭淵果然轟轟隆隆被巨蛇攆進了山洞中!

  「別怕,我定會保你,不受一絲一毫傷害。」王衛之長眉微挑,目中帶笑,薄唇緊抿,透出一種少年特有的剛毅。

  說罷,他催動沙漩渦,身影化成一道紅白閃電,倏地襲向狼狽不堪的祭淵!

  祭淵也是倒霉。

  他利用「百嬰降血」大術操縱著王寒令潛入秘境,實力自然是大大打了折扣,也就和王衛之相去無幾。方才被那巨蛇追逐,為了減少漩渦的耗損,他已是傷神又傷身,使出了不少絕技。

  此刻好不容易逃進一處狹窄的小山洞,眼見巨蛇被擋在洞外,總算是放下了久懸的心。誰料,剛剛鬆了一口氣,正是青黃不接之時,忽感身側襲來凌厲殺機,一時之間,竟是避無可避!

  王衛之以逸待勞,一式絕技蓄勢已久,祭淵頭一擰,便見整個山洞被赤白二色劍影照亮,似真似幻,根本無路可逃。

  「王衛……」

  一柄熱劍,已沒入胸前。

  祭淵心知退離漩渦就會被淘汰出局,心中大大不甘,雙手抬起,死死握住了劍刃。

  只見暗色血液淅淅瀝瀝,順著劍身肆意流淌。

  「……之!」祭淵面色猙獰,「收手!否則我殺你親娘!」

  王衛之動作一頓。

  林啾也小心地駕著沙漩渦靠近了少許。

  祭淵怕他不信,急急說道:「我就問你,你親娘,是不是名叫黃銀月?!」

  王衛之呼吸一滯,臉色陰沉得滴水。

  祭淵見他這副模樣,心中已有了答案,唇角一勾,臉上滿是邪笑:「難怪第一次瞧見你小子便覺得眼熟!方才聽說你說你生母是魔,本座心中便隱隱有了答案,呵呵呵呵,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王衛之腮幫緊繃。

  祭淵滿臉得意:「你怕是不知道吧?你親娘黃銀月,正是魔主心頭至愛!這一次神魔大戰,便是因你娘而起!」

  王衛之喉嚨發緊,雖強作鎮定,聲音卻不自覺地變得怪異:「放、屁。」

  「呵,」祭淵一邊口吐鮮血,一邊狂笑道,「若不是拿捏住魔主軟肋,我如何能夠輕易算計到他,讓他死於非命?我告訴你,魔主不顧性命與魏涼相拼,為的便是給我創造機會讓我順利擄走黃銀月。如今她的下落,世間只我一個人知曉!」

  王衛之緩緩將劍往回抽。

  林啾的心重重往下沉——誰也想不到,王衛之與祭淵這兩個本該風馬牛不相及的人,竟有這般牽扯!

  這樣一來,恐怕王衛之不得不與祭淵聯手了……

  正當林啾悄悄往洞外撤退時,忽然變故迭生!

  柳清音不知何時也潛入山洞中,趁王衛之與祭淵二人失神膠著之時,她飛起一腳,將祭淵踹飛了出去!暗色血串怪叫著,消失在虛空之中。

  「你!」王衛之目眥欲裂,狠狠瞪向柳清音。

  只見柳清音纖影一晃,奪過了祭淵的沙漩渦,橫劍於身前,冷聲道:「不必憂心,令堂既被魔人所擄,我萬劍歸宗責無旁貸,定會助你將她好生救回。」

  王衛之胸/膛起伏不定,已是怒極。

  柳清音道:「不要再耽擱了,你取了林秋的漩渦,我們二人即刻去見荒川。」

  王衛之深深吸氣,慢慢轉頭,盯住林啾。

  作者有話要說:  無論魏涼殼子裡裝的究竟是哪只阿飄,他都只愛我們啾崽就對了!

  嗯,日萬活動圓滿成功!從明天開始,更新字數就……emmm...3000至8000隨機掉落(大家都知道但凡遊戲裡面抽/卡啥啥的,總是非非非非歐非非非……

  感謝「酸酸甜甜」親親的手/榴/彈~感謝「芓吟」親親的雷雷~感謝「開心噗噗」的雷雷x2~感謝「荷蘭弟他老婆」親親的雷雷~感謝「饕餮」親親的雷雷~感謝「花沼」親親的雷雷~感謝「natalia」親親的雷雷~

  感謝「看雲捲雲舒」親親的營養液x8~感謝「晝眠」親親的營養液x3~感謝「我愛嬌嬌」親親的營養液x3(ps我也愛嬌嬌)~感謝「藍卿淺」親親的營養液x1~感謝「淺藍夢境」親親的營養液x5~感謝「望穿秋水」親親的營養液x1~感謝「阿丸」親親的營養液x2~感謝「羨羨的汪嘰」親親的營養液x5~感謝「栗衫」親親的營養液x2~感謝「不度」親親的營養液x8~感謝「抱住胖胖的寄幾」親親的營養液x5~感謝「林玖超可愛」親親的營養液x5~感謝「花痴本痴生哥」親親的營養液x1~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