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便是十死無生,也無懼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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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6章 便是十死無生,也無懼無悔

  「沒有弄錯,你們來看,這巫山西北方向,看似布防嚴密,實則不然。」

  商陸彈指虛點,一道精從他指尖飛出,化作劍風,在白凌虛與巳蛇巡狩兩人畫出的地圖上,標註出了一道線。

  「巫山西北方向的防線,拉得過長,然而縱深並不寬,頗有點兒一字長蛇陣的意思。若是從這個方向突圍,一切順利的話,我們只需硬闖三道關卡,便可跳出天羅地網,趕在更遠處的世家大派,還未來得及布防之前,徹底脫困。」

  眾人齊齊看向商陸畫出的那道線。

  這是他們往西北方向突圍,要走的路線。

  看過之後,眾人發現,商陸定的這條路,大部分都是從兩個防區的交界處擦過。僅有三處地點,因為位置比較特別不好繞開,需要正面硬突。

  若是以前,大伙兒或許會對從兩個防區交界的地方突圍,感到困惑和不解那不等於是要同時面對兩方勢力的阻截嗎?稍有不慎,就會因為遭到了左右夾擊,而崩盤潰敗。

  但是現在,聽了商陸與幾個巡狩,關於這些世家大派「保存實力」、「陽奉陰違」的一系列分析後,眾人對此,有了新的認知,也都知道,從防區交界處突圍,反而是最佳方案。

  兩邊的勢力,都會為了保存自己實力,不做全力阻攔。

  甚至兩邊都會想著讓對方去打頭陣送死。

  只要這些勢力的反應,慢上那麼一時片刻,便足夠他們這些人突破防線,奔往下一個區域。

  偏偏這些世家大派,都是在自己的勢力範圍布防,就算發現他們這些「亂臣賊子」突圍,也不好帶人追趕。

  輕易進入其它世家大派的地盤,可是會起誤會的,極可能還沒追到「亂臣賊子」,便會遭到其它世家大派的迎頭痛擊!

  對於這些世家大派來說,「剿賊」,乃是朝廷派下的命令,能完成自然是最好的,完不成也能想辦法糊弄過去,傷不到根本。

  可要是讓其它的世家大派,借著「剿賊」,將觸角伸進了自家的勢力範圍,那可是要亂根基的!是決不能允許的事情!

  巴王為了鞏固統治,故意讓巫山周圍的世家大派林立,並時常挑起這些世家大派之間的爭鬥。

  卻不曾想,這種「御下」的手段,反被商陸利用,成了他們跳出包圍圈的助力。

  要是讓巴王知曉了此事,估計那王宮之中,又要雞飛狗跳,死上好些人了!

  「從巫山的西北側突圍,還有一個好處,便是可以出其不意!」商陸繼續講道。

  就連同行的這些修士、妖物,都對商陸選擇從西北側突圍,感到震驚和不解。

  昏王手底下的那些鷹犬,以及巫山西北側的世家大派,自然也不會認為,他們敢往這裡闖。

  在這樣的情況下,巫山西北側的防線,看似層疊嚴密,卻極有可能只是個樣子貨,鬆散懈怠。

  相比而言,那些看上去防守薄弱的區域,反而更可能戒備森嚴,嚴陣以待。

  眾人都是天資聰慧之輩,否則也不可能修行有成,更不可能會被昏王虜進凶地去餵建木詭樹一一但凡是修為差點的,不是被昏王拿去煉丹,就是遭他直接吸乾。

  故此,在得了商陸提醒後,眾人僅僅只用了數息的時間,便理清了原委,明白了商陸的意圖。

  並且大部分人都在頷首,認同了商陸的這一安排。

  僅有少數幾人,還心存一絲擔憂:「萬一我們在破卡突圍的時候,有世家大派放棄了往日成見,不想著保存實力,非要迅速增援呢?」

  「那就調頭,將他們迅速擊垮!」

  商陸沉聲說道,「以我們的實力,對付一家一派,還是足夠!只要咱們的速度足夠快,擊敗得足夠徹底,便能震懾住別的世家大派,讓它們不敢亂動。」

  這些人微微皺眉,顯然並不認為,憑著他們這群殘兵,就能以雷霆之勢,很快地擊敗一個世家大派。

  但他們也沒有再出言質疑。

  因為往別處走,更加危險,更不容易突圍。

  巫山的西北側,看似危險重重,可好歹還有一線生機!

  見沒有人提出異議,大祝也微微頷首,商陸便鼓動起了巧舌與兵巫戰技,鼓舞士氣、激揚軍心。

  「諸位不必絕望,須知道,有一支隊伍,曾經也深陷天羅地網,被敵軍層層包圍,甚至缺糧少藥疲憊不堪————可最終,他們卻是在敵軍的包圍圈裡來回穿梭,跳了出去,創造了驚人的奇蹟!如今咱們面臨的局面,相比那支隊伍要好上許多。還請諸君相信自己的能耐!我們,定能成功突圍!」


  這支疲憊、虛弱之師的士氣,在商陸的鼓動下,開始有了提升。

  不少人眼中的驚慌與擔憂之色,漸漸減少,取而代之的是熊熊戰意。

  大祝在這一刻,終於開了口:「商陸說的沒錯,勝利終將屬於我們!」他深深的看了商陸一眼,笑道:「表現不錯,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商陸叉手,謝過大祝的誇獎。

  在鼓動起了軍心士氣後,他又飛快的做起了戰前安排。

  正所謂戰略上藐視敵人,戰術上重視敵人。

  任何的輕忽,都是對自己生命的不負責。

  「真正對我們有威脅的,是巫山城裡的追兵,尤其是以十常侍為首的那批人。他們不僅是昏王的忠犬,更是靠著建木凶地,讓修為一路飆升!

  如今,建木被燒、凶地被毀,他們對我們的恨意,絲毫不亞於昏王,一旦讓他們鎖定了我們的行跡,必會全力追殺!

  所以我們的行動,必須要瞞過這些人,要趕在他們追到之前,殺出重圍!」

  說到這裡,商陸看向眾人:「我們在突圍之前,需要屏蔽戰場,干擾傳訊巫術,斷不能讓十常侍等追兵,收到求援巫訊————這事,你們誰能做到?」

  「我有殘靈巫器,能干擾巫訊傳播。」公輸靈立即說道,當初他們能從楚國逃回,公輸靈干擾巫訊的殘靈巫器,可是發揮了很大作用的。

  同時,另有幾個衛巫、修士與妖物,也紛紛請纓:「我知道一個巫陣,可以用來干擾巫訊!」

  「我有秘術一門,或可派上用場。」

  「我養的巫獸,能擾亂訊波。」

  商陸點頭,立即請公輸靈帶著這幾個衛巫、修士與妖物,商討具體怎麼做,看看都需要些什麼材料與人手。

  雖說從建木凶地裡面救出來的這些人,隨身寶貝被洗劫一空,但商陸與巳蛇巡狩等人卻沒有遭此劫數,儲物巫器里,還是有不少材料可用。

  「除了干擾巫訊示警,我們還得組建一支佯攻隊伍,將追兵引往別處,儘可能多的拖延時間。

  商陸一邊說,一邊從儲物巫器里,取出了平日裡積攢下來的紙人、草傀等物。

  見此情況,已蛇巡狩與她帶領的衛巫,也紛紛拿出了類似的紙符、巫傀,還有人拿出了魂幡等巫器。

  白凌虛也拿出了商陸還給他的萬獸圖錄,掐訣念咒,儘自己最大所能,從中喚出了一批巫獸。

  然而,就在商陸與巳蛇巡狩等人,準備用這些傀儡陰兵冒充他們,往別處進攻,牽扯敵軍時,酉雞巡狩卻是忽然開了口。

  「僅靠這些傀儡、陰兵、巫獸,想要引走追兵,怕是不行。」

  眾人齊齊扭頭看著她。

  酉雞巡狩的神情在這一刻格外嚴肅。

  她緩緩說道:「這一招,我們此前在巫山城裡已經用過一次,十常侍等追兵不可能沒有防備!疑兵佯攻要有,但不能全是傀儡、陰兵、巫獸——需得有人帶隊,方可以假亂真,騙過追兵的術法甄別。

  商陸也是想過這一問題的,並且也想了解決之道:「用帶有氣息的隨身物件,不行麼?」

  「不夠。」酉雞巡狩搖頭,「不說別的衙門,光是在我衛巫衙門裡,便有好幾件巫器,能做辨查!之前在巫山,無非是因為事發突然,再加上四處混亂,才讓我們成功。現在追兵肯定吸取了教訓,帶足了殘靈巫器!想要騙過他們,必須得下血本!」

  子鼠巡狩顯然也是清楚這一點的,咬牙道:「我去!我的修為被建木吞吃了個七七八八,突圍路上也幫不上太大的忙,不如帶隊引開追兵————」

  他的話還未講完,就被酉雞巡狩打斷:「你不行。你當前的修為太弱,騙不過那些人。」

  巳蛇巡狩聞言,便要開口,可她剛說了一個「我」,便同樣被酉雞巡狩打斷:「你也不行,你要協助商陸,護著大祝突圍!而且你要是死了,後面的情報探查怎麼辦?僅靠白凌虛一人?怕是沒有現在這般精準。」

  說完,酉雞巡狩不再給旁人繼續自薦的機會,她朝著商陸拱了拱手,又向子鼠、巳蛇等巡狩行禮,最後向大祝躬身行禮。

  「我在建木凶地里受傷不輕,尤其是被混亂煞氣侵入體內,壞了臟腑氣海————就算能夠突圍,怕是也沒有機會恢復往日修為,甚至還要忍受詭變之苦。」

  酉雞巡狩的語氣非常平靜,仿佛講述的事情與她無關。


  在她講述之際,她身上密集的傷口,一直在不斷地滲出膿液與腥血。

  這些傷口雖然敷了藥施了法,卻毫無收效。建木凶地的煞氣侵入了其中,在不斷地污染,引發詭變。

  「但現在,我能調動的修為,怎麼也比子鼠他們強。且讓我帶領這些傀儡、

  陰兵與巫獸,去引開追兵吧!」

  說罷,酉雞巡狩再度叉手,這次卻是請命。

  四周陷入寂靜。

  數息過後,幾個或是負傷、或是虛弱的衛巫越眾而出,站到了酉雞巡狩的身旁。

  「我也去!」

  「還有我!」

  「我的修為被建木詭樹吞了個七七八八,身體裡也被植入了詭種,便是突圍出去,也活不了多久,還不如轟轟烈烈的戰一場!」

  商陸看到這些人,忽然感覺嗓子發乾,聲音也有些哽咽。

  「你們此去,怕是九死一生。」

  「便是十死無生,也是無懼無悔。」

  酉雞巡狩咧嘴一笑,「酉雞司晨,正好以我等之死,喝破黑暗,喚來天明!

  倒也算是死得其所。」

  那幾個衛巫在拿定了主意後,也放下了心中的枷鎖,笑得格外灑脫。

  「只請諸位同志,每年今日給我們上柱香、敬碗酒,便足矣!」

  「要是日後能為我等報仇,能讓這世道改變,便徹底無憾了!」

  大祝幽幽地嘆了一口氣,朝著酉雞巡狩等人深深一鞠躬。

  他沒有說話,亦沒有做兒女姿態。千言萬語,都藏在了那一聲嘆息中。

  商陸見此情形,便知道酉雞巡狩沒有誇大其詞。

  這一次若是沒有人帶隊,怕是真的騙不過追兵。

  而且帶隊的人里,至少也要有一個,修為在內府境之上的,才能引走追兵。

  商陸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從無常令里,取出了一壇酒。

  這酒本是給黑雲準備的,往常要是有人敢搶酒喝,黑雲肯定要發飆。但這一刻,嗜酒如命的黑雲,卻是保持了緘默。

  商陸將酒遞給了酉雞巡狩,只說了一聲:「請!」

  酉雞巡狩平日裡是不沾酒的,但這一刻卻是提起了酒罈,往嘴裡狠狠地灌了一口。

  她雖然被嗆的連連咳嗽,卻大笑著說:「好酒!」

  而後一揮手,把酒遞給了下一個人。

  很快,幾個衛巫便都喝過了酒。

  擦乾了嘴角的酒漬,他們朝著眾人拱手。

  「我等走了!」

  「若是僥倖沒被收走魂魄,我等在陰司相見!」

  言罷轉身,收了紙人、陰兵與巫獸,飛馳離去。

  「諸君,走好!」

  商陸點了三根香,朝著酉雞巡狩等人的背影遙遙一拜。

  若是這香不能助他們脫險,也希望能為他們的魂魄指明道路,不會迷亂方向,找不到回家的路。

  酉雞巡狩等人聽到了商陸講的話,也嗅到了他點起的香火味,卻沒有轉身,亦沒有答話,只是抬起手,頭也不回的揮了揮。

  像是在與眾人告別,又像是在感謝商陸,為他們提前燃了香火。

  商陸目送酉雞巡狩等人徹底走遠,方才轉過身。

  見公輸靈沖他點頭,便知道一切都已準備妥當,當即不再浪費時間,沉聲招呼眾人:「滅跡,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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