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無支祁的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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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6章 無支祁的關注

  一人一鬼一黑狐,就這樣騎著紙馬,搖搖晃晃的沿著官道前行。

  轉眼到了午時三刻,商陸騎在紙馬上,採食太陽的精火。

  從商陸身上散發出來的灼熱氣浪,烤的黑狐很不舒服。

  它毛髮濃密,熱浪一迫,根本抵擋不住,當即縱身跳下紙馬,吐著舌頭邁著小步相隨,同時它也很納悶,這麼熱,怎麼就沒有把紙馬給點燃燒了呢?

  等到商陸採食完了太陽精火,收功斂氣,黑狐才又跳上紙馬。

  這個時候,一條寬闊的大河,出現在了他們的視野里。

  遠遠看去,河面平靜、波瀾不驚,蒙蒙水霧繚繞其上,一條條漁舟小船,破浪穿霧,往來於兩岸,頗有意境。

  商陸從懷裡摸出地圖,掃了一眼。

  過了前方這條河,便進入了東棗縣,往後便是一馬平川,直入青臨府。

  到了河邊,商陸也不打算下馬,就要直接催馬下河。

  這馬雖然是紙撕墨畫的,但是有巫術覆蓋,商陸又以儒門真言,給它施加了一個「水火不侵」的加持,便是扛不住水法火術,泡個水渡個河,還是沒有問題,不必擔心會在半渡散架沉沒。

  其實就算真沉了也沒有關係。

  當初在那個古怪的水府秘境裡,商陸掌握了馭水之術,便是再湍急的河流,他也能暢行無阻。

  只是在將要下水之際,商陸忽然注意到,在河岸邊上,有人正在行祀獻祭。

  還不少,足有四五人,而且無一例外,都是修士。

  他們的祭品各自不同,有三牲血食,也有靈液丹藥。

  每個人都在岸邊念念有詞,隨即將獻祭的血食、丹藥等等推入河中,等到它們被水流吞沒,方才施展出各自的手段渡河。

  也有一些修為較低,沒有法器的人,選擇了花錢乘舟。

  但在乘舟之前,也都給這條河,獻上了祭品。

  反倒是往來於兩岸的普通人,沒有這麼做,都是徑直從渡口上船,用好奇與羨慕的目光,小心翼翼的打量著岸邊上的修土。

  「這條河有蹊蹺?」

  商陸心頭一動,生出個猜測。

  他不著急催馬下河,而是在岸邊上,尋了個剛剛獻祭完畢的道家修士,招呼道:「道兄且慢行。」

  巧舌已經被商陸煉的爐火純青,便是簡單的一句話,也頗具魔力,真就讓這人止步,回首看向商陸。

  待看清了他的裝束後,問道:「法家的師兄有何指教?」

  「不敢。」商陸拱手行禮,問道:「我是想要向道友請教,為何你過河之前,要先祭河?」

  「法家師兄是剛到這裡的吧?幸虧你找我問了,沒有貿然直接過河。」

  道家修士抬手一指旁邊的大河,搖頭道:「我並非是在祭祀這條河,我是在祭祀無支祁。」

  「無支祁?」

  商陸一愣,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了那個被無數條龍蛟鎖鏈捆縛、滿臉癲狂與殺意的水猴子。

  當初在雲夢澤,全靠無支祁相助,才能擺脫楚王的追殺。

  只是他也差點兒被癲狂的無支祁吞噬,好在關鍵時刻,無支祁被拖回了牢籠,他也被湘君夫婦,送進了水府秘境。

  沒想到在這裡,居然文聽到了無支祁的名號。

  只是這條河,與無支祁有什麼關係?

  看出了商陸的疑惑,那道家修士解釋道:「這條河是淮水的分支,但這不是我們獻祭無支祁的原因。我們之所以獻上祭品,是因為無支祁的神力籠罩了這方水域,唯有奉上祭品,才能安全通過。」

  「竟有此事。」商陸很是驚訝。

  自從踏上了修行之路,他與各方神接觸的都不少,但坐地收過路費的神,還是頭回見。

  不愧是無支祁,「此路是我開,留下買路錢」的事,確實只有他的那股子匪性,才幹得出來。

  只是—-商陸抬起手,指向渡船上的普通人:「我看那些人,也沒有奉上祭品啊。」

  「他們都是沒有修為的普通人,無支祁看不上他們的祭品。但修士想過這河,就必須得先獻祭,否則·—.


  道家修士的話,還沒說完,就與商陸一同看到有修士,騎著一隻仙鶴,飛到了河的上空。

  這人都沒飛到河中央,一道洶湧的洪流,就突兀的從平靜河面上一飛而起。

  宛如一條掙獰的水龍,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就將這個修士與仙鶴齊齊吞沒。

  「轟一一水龍重重的砸落水面,激盪起無數的水花與浪濤。

  被水龍吞噬的修士與仙鶴,就此無蹤,再也沒有浮上水面。

  「那修士—是被吃了?」

  這一系列變故,讓商陸大吃一驚。

  同時慶幸,還好注意到了岸邊的古怪,沒有貿然下河,否則也不知道憑他的修為,能不能夠扛得過那條水龍的吞噬。

  如果那水龍,真是無支祁放出來的,恐怕是凶多吉少。

  「是不是被吃了,我也不知道。」

  道家修士搖了搖頭,告訴商陸:「但是之前沒有獻祭就過河的修土,被捲入河中,便再也沒有出現過。朝廷與太墨學宮,也派人來查過此事,最終也只是在岸邊立了塊碑,提醒過往修土,過河前先奉上祭品。」

  商陸暗暗稱奇,這無支祁不愧是上古凶神,做法果然不一般!

  作為淮禍水神,無支祁的廟宇不僅少,香火、供奉也不旺,往往只有在水患發作的時候,才會有人供奉他。

  所以他乾脆出來作亂,以此行為,掠奪供奉與祭品?

  別說,就憑無支祁之前展現出來的瘋癲勁,商陸便覺得,這確實是他能夠做出來的事情。

  「多謝道友相告。」商陸拱手致謝。

  道家修士回禮後,掐了個法訣,使出了個爬風術,借著風,飄向對岸。

  等道家修士走遠,商陸方才從無常令里,取出了一瓶靈液,想了想,又點了一灶香,衝著前方回歸平靜的河面,念念有詞:

  「淮瀆幽淵,浪濤之主,今有行人慾渡洪波,虔心奉饗,賜我坦途——.」」

  念完祭詞,商陸將靈液連同點燃的香,一齊拋進了面前這條看似平靜實則危險的大河中。

  香入水也沒熄,冒著青煙,與靈液一起沉入河底。

  同一時間。

  某個不似人間的水潭深處。

  這裡一片漆黑,唯有一雙眼睛釋放出緋紅血光,映照出了潭底的輪廓一一無數刻滿了巫紋的粗重鎖鏈,如同一條條巨蛟,緊緊地纏繞在了無支祁的身上,並在不斷地勒緊,仿佛是要將無支祁勒斷、絞碎。

  無支祁的身形在這些巨蛟鎖鏈的對比下,顯得十分弱小。

  可即便如此,無數的巨蛟鎖鏈,也僅僅只是束縛了的行動,無法對他造成進一步的傷害。

  修士們在河邊獻祭的種種血食、丹藥,神秘的傳送到了此處,被無支祁張開血盆大口,盡數吞食。

  他的氣息依舊虛弱。

  這些血食和丹藥,對於而言,如杯水車薪。

  但他現在無比虛弱,只能通過這些他以前根本看不上的祭品,來調養恢復。

  吃著這些祭品,無支祁不由的想起了之前品嘗過的香火。

  那香火,與別人供奉的不同,帶著一股不同尋常的力量和滋味,不僅能夠加速神力的恢復,

  對癲狂的神識與混亂的記憶,亦是有著恢復效果。

  可惜這段時間,袍沒能再嘗到那香火。

  雖然他知道,那個古怪的小子,每天晚上祭祀通神的時候,都會給點上一灶香,甚至還做了塊他的神牌。

  但是那塊神牌上,沒有他的神念,就是一塊普通木牌,上的香他根本享用不了,全都被另外幾個傢伙給截胡瓜分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度享用那香火—」

  哪怕神智正處在瘋癲狀態,無支祁也忍不住回味。

  忽然,他鼻翼扇動,卻是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氣味。

  「這是—」

  無支祁睜大了緋紅的雙目,循著氣味望去,果真是看見了一灶燃著星火的香,出現在了困鎖他的這處深潭中。

  「想什麼來什麼啊。」

  無支祁大喜,衝著香深吸一口,香瞬間少了一大截「就是這個味。」


  無支祁閉上眼睛,面露陶醉,就連癲狂混亂的心緒都在這一瞬,恢復了幾分清醒與理智。

  於是他猛地睜開眼。

  「這香,為何會出現在鎖我的牢籠里?難道是那小子,正從我管轄的水系河流中經過?」

  恢復了少許理智的無支祁,猛然得出了一個判斷,旋即便張開嘴巴,噴出了一滴晶瑩剔透的水滴。

  深潭裡面,那一條條粗壯的鎖鏈仿佛瞬間擁有了生命,瘋狂的卷了上來,要摧毀無支祁噴出的水滴。

  「都給我滾開!」

  無支祁厲聲咆哮,強大的神威令這座深不見底的水潭瞬間沸騰,也讓席捲而來的粗壯鎖鏈,停頓了數息。

  水滴抓住機會,趁著鎖鏈數息的停頓,飛出深潭,不見蹤影。

  另外一邊,商陸在奉上了祭品後,再度騎上紙馬準備過河。

  黑狐有些猶豫,它雖然是畜生,卻是開了靈竅,否則也不會三番四次被山鬼附身降臨。

  故此它也知道,紙是沾不得水的,甚至還哼哼唧唧的叫著提醒商陸。結果卻發現,商陸對它的提醒渾不在意。

  也就是黑狐不通人言,否則肯定要罵罵咧咧。

  不過很快,黑狐便發現,紙馬下了河後,一點沒壞,還能馭水而行,這才咬牙縱身,重新跳上了紙馬。

  商陸察覺到了黑狐瑟瑟發抖,忍不住逗它:「過這條河,可是要獻上祭品的,你給祭品了嗎?

  怕不怕半道上,被浪濤卷下河去,餵了魚?」

  黑狐似乎真的被他這句話給嚇到了,緊張兮兮的朝著河面打量,它沒有祭品可以拋入河中,思來想去,乾脆是探出爪子死死抓住商陸。

  雖然不會講話,卻是用實際行動表明了它的意思:我就算是被浪濤卷下河,也得帶上你。

  「你這不是要無賴嘛。」

  商陸啞然失笑,從無常令里取出了一塊還未煉化的、如同血肉一般的靈礦給黑狐,特點說明:「這是我借你的,以後得還!」

  這隻黑狐能被山鬼選中,說明頗有機緣,日後造化肯定不低。

  商陸要抓住機會,讓它多欠點債,日後才好利滾利,讓它多還一些。

  黑狐雖然開了靈竅,畢竟涉世不深,哪裡知道人世間的險惡?

  雖然商陸說了這塊靈礦是借它的,它也沒有多想,張嘴叼住後,鬆開了抓著商陸的兩隻小爪子繼而學著人一般站立,朝著河面拜了拜,嘴裡鳴鳴嚕嚕,也不知道是在說什麼,但架勢確實是擺足了的。

  一番儀式過後,黑狐方才將嘴裡叼著的靈礦拋進了河裡,旋即徹底放鬆了下來,也不再去扒拉商陸,攤開四肢,大大咧咧的躺在了紙馬屁股上。

  這紙馬便是在河裡,也游的非常平穩,黑狐一點兒也不擔心會被顛下河。

  然而,它剛躺平沒兩息,原本平靜的河面上,忽然掀起了浪濤。

  黑狐被嚇得一下子爬了起來不說,又張開爪子,死死的抓住了商陸。

  商陸也很異,沒見到有哪個頭鐵的修士,沒獻祭買路錢就過河的啊·—

  然而下一瞬,他就瞪大了眼睛。

  那狂暴的浪濤,竟是衝著他來的!

  「什麼鬼?怎麼還衝著我來了?」商陸大驚,他可是給了買路錢的啊,這無支祁,不講武德!

  商陸當即就要取出巫葫蘆,同時全力催動《上善若水心經》,一旦真被卷進河裡,就以此法踏破馭水,並不忘提醒黑狐:「抓緊了!」

  逗趣歸逗趣,真要遇到危險,他也不會拋下黑狐。

  誰知道這貨,是不是山鬼放在他身邊的使者?若是有了閃失,惹得山鬼怪罪,可就糟糕了。

  同時,如果這黑狐真是山鬼的使者,有它在身邊,說不定能讓無支祁不看僧面看佛面。

  商陸的動作很快,可波濤來的更快。

  然而,想像中被浪濤打下河的情況並沒有發生。

  那滔天的浪濤,拍中了商陸後,什麼後果都沒有引發,徑直消失不見。

  「幻象?不對啊。」

  商陸清楚的感知到,在方才那道浪濤中,蘊藏著有一道狂暴混亂的氣息。

  確實是無支祁的氣息。

  可為什麼,這道浪濤,並沒有將他卷下河?反而是在拍中了他後,消失不見了?

  總不能,是拍進了他的身體裡吧?

  矣....臥槽?!

  商陸神情猛然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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