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月黑風高殺人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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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5章 月黑風高殺人夜

  今夜,粘稠的夜霧將月光都給完全吞噬,

  整個楚都徹底陷入黑暗,伸手不見五指,

  空氣黏膩濕冷,散發出一股令人不安的陰森氣息。

  皮貨鋪後院,商陸等人正在做著行動前的最後準備。

  商陸穿上了巫甲。

  呂陽、許真等人同樣也披掛周全。

  透過甲葉的縫隙,隱約可見內襯的皮帛上,密密麻麻貼著的各色巫符一一形如蝌蚪的匿影符,

  專門用於藏蹤隱息;殷紅的沸血符,可短暫提升速度與力量;青黑堅韌的鐵骨符,強化防禦更有數道繪有玄妙巫紋的陣符,以備不時之需。

  「若今夜的楚都,沒能如我們所願,生出亂象又該如何?」

  呂陽往胸甲裡面塞了幾道神行符,一邊檢查劍匣裡面的飛劍,一邊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慮,忍不住低聲發問。

  「它不亂?」

  商陸將一具青銅巫面覆在臉上,掙獰的面甲與巫甲渾然一體,讓他仿佛化作了鎮魔金剛。

  他冷笑道:「那我等就親手將它一一攪出個天翻地覆!」

  「商陸說的沒錯。今天晚上,我們必須得讓楚都亂起來!時間一旦拖久,勢必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品出不對味——·屆時再想動手,就晚了!」

  通鋪的門被「哎呀」一聲推開。

  孫管事手持火把當先踏入,火光跳躍,映出緊隨其後、同樣披掛森嚴的子鼠巡狩。

  在他們身後,還跟著兩日沒見的公輸靈。

  看來雲夢澤護符已經搞定,否則公輸靈也不會要跟著去營救大行人與典客。

  院子裡的夜霧就像是有生命意識一般,見通鋪房的門被打開,立即就要往裡面涌。

  藏在夜霧裡面的眼煞、霧魔,更是蠕動著,想要衝進來吃人。只是被火光所攝,才不敢靠近在光與霧的邊緣焦躁地徘徊、巡,散發出詭異的飢餓氣息。

  子鼠巡狩也不關門,任由濃霧在門口翻滾。掃了整裝待發的眾人一眼,沉聲問道:

  「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商陸等人齊聲應道。

  「好!」子鼠巡狩眼中精光一閃,大手如令旗般揮動:「動身!」

  「他們不亂。我們就去推他們一把!」

  「是!」商陸幾人叉手領命,旋即點燃火把,跟在子鼠巡狩的身後出了皮貨鋪,直奔距離西市最近的楚國三公子的府邸。

  楚國三公子的府邸,規模不小。

  與別處街巷屋宅一片漆黑的景象不同,楚國三公子的府邸外,卻是燈火通明。

  數十堆篝火啪作響,上百支火把高舉,火光不僅是驅散了黑暗,也震鑷了夜霧裡面的眼煞、

  霧魔,宛如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夜霧裡蠢蠢欲動的邪崇,全都擋在外面。

  七八個玄衣衛,領著數百名披甲持戈的城衛軍,將這座王公府邸圍了個水泄不通。

  臨時搭建的簡陋望樓上,有巫官帶著四耳五眼獸坐在上面,時刻監視著府邸內的情況,哪怕一絲風吹草動,都不放過。

  此刻,圍府的玄衣衛和城衛軍,有了一種騎虎難下的感覺。

  王宮裡面遲遲沒有王命傳出,讓他們既不敢撤圍,又不敢衝進府邸搜查拿人,只能陷入現在這般兩難的僵持狀態。

  府邸裡面的楚國三公子熊稷,同樣不好受,

  長兄忽然下獄,本就讓他有了不好的預感。

  昨天夜裡瘋傳的「王上詭變,啖子噬臣」的流言,更是叫他瑟瑟發抖。

  身為楚王三子,他太清楚自家父王的身體,在這幾年裡日漸衰微,就連修為也隨著壽元將盡,

  開始不斷下跌。

  為了能夠延年增壽,自家父王可謂是想盡了辦法,但都無用。

  如果真有一個延壽長生的機會,別說是啖子噬臣就算是獻祭千百萬子民的血肉魂魄,自家這個心狠手辣的父王,也是不會有半點猶豫的。

  正因為清楚自家父王的秉性,熊稷對於那流言,早已是信了七八分。


  而當清晨玄衣衛帶著人,將他的府邸團團圍住,以「涉嫌誹謗君王」的罪名將他軟禁在府邸里,最後的兩三分懷疑也不復存在。

  現在這局面,哪裡是在等待王命調查?分明是將他當成了圈禁待宰的牲口!

  只待宮中那個怪物,享用完大哥,說不定就要輪到他了!

  府邸內的密室中,熊稷雙目赤紅,指節捏的發白,發出壓抑的低吼:「玄衣衛的鷹犬,分明是把我當豬羊圈養。說什麼查明真相就撤圍,鬼話連篇!他們是在等!等宮裡那變成怪物的老東西啃食完大哥的骨血,就來我的肉,飲我的髓!」

  然而,他座下的幕僚們,臉上非但沒有驚惶,反而涌動著一種近乎狂熱的亢奮。

  「主公,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搶占先手!」

  「如今王都震動,流言如沸,都知道妖王竊據王庭,欲噬子求長生!此乃天怒人怨,人神共憤之事。主公乃王室血脈,當挺身而出,率我等殺出府邸,直搗王宮!誅妖王!盪魔塵!」

  「正是!主公完全可挾此大義名分,號令群臣,共裹義舉,挽狂瀾於既倒,救社稷於將傾!」

  「事成之日,主公必然人心所向,威望無人能及!必能登臨王位!」

  雖然手底下的這群幕僚,都在激動的著「動手」、「誅妖王」、「登大位」之類叫人熱血沸騰的話,但熊稷聽了,卻顯得很猶豫。

  「可若是—若是事敗,便是萬劫不復啊」

  「主公!您都說了,宮中妖王將您視作豬羊!早死晚死,皆是死路。搏殺而出,尚可有一線生機,更可爭那無上尊榮!主公,何懼一搏?」

  「這容我再想一想,再想一想。」熊稷還在猶豫,手指不停地敲擊著冰冷案幾,拿不定主意。

  幾個幕僚交換著焦灼的眼神,恨不能立刻架起這位優柔寡斷的主公衝殺出去。

  同一時間,府邸外面。

  一個玄衣衛,正在衝著同僚抱怨:「這進退兩難的鬼差事,真他娘的叫人難受——

  一句話還沒講完,忽然聽到簡易望樓上面的四耳五眼獸齊齊發出了「鳴一一鳴」的尖利嘯叫。

  它們四耳瘋狂扇動,五隻眼晴同時進射出驚駭的光芒,似乎洞察到了危險。

  「咻咻咻咻——!」

  幾乎與獸嘯同時,尖銳的破空聲,自四面八方的濃霧深處,驟然爆響!

  「不好!」

  幾個玄衣衛神色驟變,齊聲疾呼:「敵襲!結陣一一!」

  他們的反應不可謂不快,雙手掐訣如電。

  有的想要找出襲擊者的蹤影,有的想要催動巫法,抵擋偷襲。

  卻還是慢了半分。

  「噗噗噗噗—

  七八支通體烏黑、表面纏繞著螺旋狀血色雷紋的「破煞釘」,如同索命的毒蜂,精準的貫穿了幾座望樓上,四耳五眼獸的腦袋!

  血紋隨即亮起,狂暴的雷霆之力瞬間爆發。

  「轟隆——!」

  刺自的雷光在幾座望樓上連環炸開!

  腥臭的血肉混合著焦糊的皮毛,被炸的四散飛濺!

  玄衣衛布置在此地的七八隻四耳五眼獸,頃刻間,就炸成了一團團的血霧。

  「啊——!

  「我的眼睛!」

  慘叫聲此起彼伏!

  緊隨破煞釘之後的,是數道刁鑽狠辣的劍光!

  它們如同毒蛇般,專攻甲胃縫隙!

  同時,一道道詭異的墨綠色巫火憑空燃起,從甲片縫隙竄了進去,瞬間點燃了城衛軍的皮肉。

  更有一股股陰冷的蝕骨陰風,貼著地面卷過。

  凡是被掃中的士兵,瞬間骨軟筋酥,提不起勁。旋即,幾道快如鬼魅的蟲影,悄無聲息地,就鑽進到了他們的口鼻耳中!

  更糟糕的是,數堆篝火和大量火把,在這一波突襲中,被精準撲滅!

  光線驟然黯淡!

  夜霧中,早已被血腥味刺激得狂躁不安的眼煞、霧,立即化作一道道扭曲的灰影,瘋狂地撲向陷入混亂的城衛軍陣列!

  偏偏在這混亂之刻,從夜霧深處,還傳來了一片震耳欲聾的喊殺聲:


  「殺啊一一」

  「奉公子密命,殺穿包圍,救出公子!」

  「公子有令,懲妖王,救眾生!」

  這些聲音,聽起來像是許多人,從不同方位發出的。

  實際上卻是商陸一人,靠著巧舌與名家的詭辯術,營造出了這百十人的動靜。

  又因為有巧舌與詭辯術的威力,使得這些話充滿了蠱惑性。

  不僅是讓玄衣衛、城衛軍信以為真,頓時大嘩,認為是三公子養的私兵死士前來劫府造反。

  甚至就連藏在夜霧裡,真正的三公子黨羽,也遭鼓動,紛紛衝殺了出來。

  「殺了這些妖王走狗,救出公子!」

  「殺妖王,救眾生!」

  「從龍之功,就在今夜!諸君,隨我殺啊一」

  混亂之中,也有頭腦清醒的人,試圖力挽狂瀾:

  「別亂!都別亂!這是名家的詭辯之術!穩住陣腳——啊!」

  「有人想要挑撥我們衝擊玄衣衛和城衛軍,以陷公子於不義呢!」

  這些人剛吼上沒兩句,就被子鼠巡狩盯上。

  他藏於陰影中,藉助混亂和夜霧的掩護,瞬間貼近發聲者,手起刀落,頃刻間,就將他們盡數襲殺。

  這些人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便瞪大不甘的眼晴,頹然倒地。

  商陸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卻模仿著城衛軍驚恐的腔調,繼續施展詭辯術:

  「三公子反了!」

  「快!拿下熊稷!斷不能讓他跑了!」

  有玄衣衛也意識到了蹊蹺,雙手結印,舌綻春雷:「明心見性!真偽立辨!礎一一!

  一道文字虛影,以他為中心猛然擴散,正是儒家的「明辨真言」,專破惑心邪術!

  然而,真言光環剛擴散出數丈一「嗡一一!」

  濃霧深處,一塊陣盤上的扭曲符文驟然亮起!

  一股陰冷、污穢、專門擾亂精神感知的「禍心巫陣」之力,猛然爆發!壓制住了真言光環,除開這個玄衣衛身邊寥寥數人恢復理智,其餘人,卻是變得更加瘋狂。

  府邸外面的混亂,第一時間就被人傳遞到了密室里的熊稷與幕僚們耳朵里。

  「是誰?誰在擅自行事?!」

  熊稷無比暴怒。

  幕僚面面相,卻沒有被這個突然情況給沖昏頭,冷靜分析:

  「主公!此事絕非我等所為!」

  「府外接應之人,豈敢無令擅動?定是玄衣衛欲行不軌,接應的兄弟才冒險衝出護主!」

  「主公,事已至此,再猶豫便是坐以待斃!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啊!」

  熊稷也清楚,現在這局面,已經沒有了回頭路。

  他終於不再猶豫,猛地抽出腰間佩劍,狠狠斬在案角。

  「鏘!」

  半截案角應聲而落!

  「宮中的人,早已不是我父王,他被妖鬼奪了舍、竊據了身體!我等不是造反謀逆,乃是要助君王,清剿身上的妖鬼!是奉天命,行大義!」

  「凡我府中忠勇之士,皆隨我殺出府門!」

  「殺入王宮!誅妖邪!正乾坤!」

  幕僚們狂喜,齊聲應和,聲震屋瓦:「誅妖邪!正乾坤!」

  很快,沉重的府門轟然洞開!

  披堅執銳的甲士,如同決堤的洪流,在數名手持骨杖、口誦咒文的巫師帶領下,悍然衝出!

  府牆之上,弓弦霹靂作響,淬毒的箭矢如同飛蝗,射向混亂的敵陣!

  「鳴嗚嗚嗚烏—』

  尖銳刺耳的鬼嘯聲,更是響徹了這方夜晚,

  數面魂幡在巫師的舞動下,獵獵作響。

  無數面容扭曲痛苦的怨魂厲亍,裹挾著刺骨的陰風與濃烈的怨煞,尖嘯著撲向戰領!

  製造了這領血腥混亂的商陸等人,卻是借著夜霧的遮掩,悄無聲伍的離開。

  轉去了下一處被玄衣衛和城衛軍包圍的府邸。

  時間在濃霧與血腥中悄然流逝,


  轉眼間,便是一個時辰過去。

  商陸他們接連挑起了好幾處混亂。

  他們的策略簡單、高效、但是致命。

  包圍府邸的玄衣衛和城衛軍,本來就與被圍著的公子、重臣,處在一種劍拔弩張的緊張狀態。

  商陸他們一來,直接動手,不是幹掉幾個玄衣衛和城衛軍的人,就是直接往被圍著的府邸裡面釋放巫咒、蠱毒。

  這樣的做法,無異於往火藥桶里扔炮仗,

  可不是一點就炸?

  即便有人察覺到了不對勁,也無法挽回局面,反而還會引來夜霧中,商陸等人的集火亜擊!

  玄衣衛的這幫人,修為大多與商陸、公輸靈他們相當。

  若是正面搏殺,勝負不好說。

  可現在,玄衣衛的人在明,商陸他們卻藏在暗處,更不要說,還有子鼠巡狩。

  子鼠巡狩的修為,雖然衰到四品天象境,卻是在五品內府境的巔峰大圓滿。

  玄衣衛里,也有五品內府境的高手,但修為比子鼠巡狩還是要差了一截。

  偏偏子鼠巡狩擅長的,還是藏蹤隱跡、偷襲傷人的手段。在這種詭霧籠罩的夜晚,他簡直是如魚得水,每一刀,都叫人難防!

  然而,當商陸一行人匆匆趕到下一處目標一一九卿之一,典客的府邸外時,眼前的景象,卻是虧他們微微一。

  府邸內外,火光沖天。

  兵刃撞擊聲、喊殺聲、慘叫聲、巫術爆鳴聲已然響成一片!

  赫然是戰鬥正酣!

  「什麼情況,我們都還衰出手,這裡怎麼就打起來了?」

  呂陽噴噴稱奇,小聲說道:「難道是聽聞了別處的動靜,就亂了陣腳?」

  商陸眯著眼,雖然夜霧遮掩,但他催動靈心慧眼,還是很快有了發現。

  幾乎是同一刻,子鼠巡狩也在夜霧裡,鎖定了某個方位。

  「丙邊有人!」

  商陸和子鼠巡狩幾乎是異口同聲,齊齊指向了夜霧中的某處角落。

  「是他們,挑起了這邊的廝殺!」

  「這種事,還有同行?」

  呂陽的手放在了劍匣上,隨時準備動手,同時驚訝問道:「是什麼人?」

  「管他是誰。」商陸哼了一聲道,「看樣子,今天晚上,想要楚都亂起來的人,不少啊!」

  子鼠巡冷笑了一聲,看了眼前方激烈廝殺的戰領,招呼眾人:「這裡不用咱們插手了。走,去下一處!」

  夜霧深處,被商陸和子鼠巡狩發現的丙幾個人,並不知道自丸已經暴露。

  看到自丸挑起的廝殺領面,他們非常得意。

  但同樣衰有久留,借著夜霧的遮掩,就要轉往下一處地方。

  雖然他們衰有發現商陸和子鼠巡狩等人,卻也知道,今天晚上,除了他們,還有人在趁著夜霧遮掩,挑起混亂與廝殺。

  但他們的想法,與商陸和子鼠巡狩一樣:「管他是哪路的朋友,只要能虧王都的天翻過來,便是好的!」

  只有亂局鬧大,他們才能牟取到最大的利益!

  為達目的,他們的手段,更藝的肆無忌憚。

  不止是挑起了九卿重臣與玄衣衛、城衛軍之間的斯殺。

  還假冒玄衣衛的身份,驅使猖亍、蠱毒等物,闖入其他朝臣、衙門官員的家宅中,擄人掠魂!

  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

  就是要虧這王都,越亂越好!

  (好像出高考成績了?祝高考的同學,都能考上滿意的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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