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離火耀宮闕,貴人困金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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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3章 離火耀宮闕,貴人困金籠

  行人署內部藏有巫術結界,不得允許,縱是蚊蠅也飛不進來。

  銅蟻能被帶進行人署,全靠三娘。

  三娘雖然不能直接進入行人署,但她藏進油紙傘後,無論是椒圖鑑壁還是巫術結界,

  都察覺不到她的存在,自然也就不能阻止她被商陸帶進行人署。

  在今晨夜霧退散之前,商陸就把所有的東西都收進了無常令,交予三娘吞下,瞞過了行人署里的層層探測。

  只是行人署內部,因為巫陣隔絕的緣故,沒有螞蟻之類的小蟲子,好在商陸也有辦法,他讓銅蟻縮成一團,偽裝成了一粒細小不起眼的砂礫,悄無聲息的滾遍了行人署。

  雖然耗時不少,但瞞過了雕欄畫棟上面的那一隻只古怪眼晴,讓商陸通過銅蟻,「看」到了行人署里的種種情況。

  也看到了安置巴國大行人和典客的別院。

  正如馮平、潘生所供,這別院大門敞著,也沒有安排楚巫、兵丁把守。住在裡面的大行人、典客,以及相關的隨行人員,都能自由地在院子裡面活動、交談。

  只是一個個的面色蒼白,好像真的是大病初癒或未愈。

  商陸沒有驅使銅蟻靠近,更沒有貿然去與大行人、典客聯絡。

  直覺告訴他,別院雖然看著正常,卻正常的有些蹊蹺!

  尤其當銅蟻窺見另一處別院中,南方群蠻部落的大祭司及其隨從,同樣是行動無礙、

  無人看管,商陸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昨日在行人署外面,剛才抓了幾個南方群蠻部落的細作,今天更是在差吏的身上,搜出了蠱咒·按照常理,這兩處別院早該重兵把守,嚴防死守。

  如今這般「自由」,倒像是張開了口的捕獸夾,在靜待獵物!

  轉眼到了中午飯點,行人署提供飯食,這是差吏們為數不多能夠享受到的福利了。

  用餐的過程中,商陸與子鼠巡狩撞見。

  兩人並未坐在一起,中間隔了幾個人,相互間也沒有打招呼,只是在埋頭吃飯的時候,用傳音秘術進行交流。

  食堂的橫樑上面,同樣畫著有鳥獸人像。

  它們居高臨下,睜大了眼睛監視眾人,同時還豎起了耳朵竊聽。

  再小的聲音,都會被它們聽見。

  甚至連普通的傳音術,也會被它們窺破、偷聽。

  但商陸與子鼠巡狩用的,乃是子鼠巡狩自創的秘術,這些古怪的「眼耳」,根本窺聽不見。

  子鼠巡狩聽了商陸的稟報,借著扒飯的時機,傳音說道:「你聊得不錯,別院裡面肯定藏著陷阱。就連院中之人,多半奚蹺。」

  商陸心頭一凜,面上卻沒有變化,只是呼嚕呼嚕的乾飯,傳音問道:「巡狩發現了什麼?」

  子鼠巡狩冷聲說道:「我通過頭髮,悄悄放出暗號,但大行人與典客他們毫無反應。

  要麼,是他們被控制了,沒有表現的那般自由。要麼就是院子裡面的人,根本不是他們!」

  商陸沒有想到,子鼠巡狩也是藝高人膽大,居然冒險發了暗號,還好未被察覺。

  「得想法子探明虛實,弄清別院裡,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子鼠巡狩斬釘截鐵的說。

  商陸有些擔心,傳音問道:「不怕打草驚蛇?」

  「這兩天,蠻族的人動作不斷,蛇早就驚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子鼠巡狩看似平靜,但在提到蠻族時,語氣中還是充滿了恨意。

  「我把頭髮留在行人署,等晚上讓它化作分身,行蠻族蠱術,去探蠻族別院的底。這樣就算暴露,也能禍水東引,將黑鍋扣到蠻族的頭上!眼下的當務之急,不是避免打草驚蛇,而是要儘快確定大行人和典客的安危!」

  商陸默然,不再反對。

  子鼠巡狩說的極是,時間緊迫,容不得瞻前顧後。

  「也—...」

  「好」字還未講出,商陸忽然看到,三娘的身影從油紙傘裡面飄了出來,徑直飄出了飯堂。

  橫樑上面的「眼線」,根本就沒有發現她的存在。

  「三娘有辦法?」


  商陸心念電轉,以他對三娘的了解,三娘絕對不會冒失行事,此刻出手,必然是有把握、有辦法。

  他當即改口,傳音說道:「巡狩勿急,我這邊或有辦法。如果不成,你再動手也不遲。」

  「你有辦法?」

  子鼠巡狩有些異,本想讓商陸不要亂來,但又想起了商陸以往創造的種種奇蹟,最終改口,只是叮矚:「好。你且先試試。切記,萬不可逞強。」

  「卑職明白。」商陸應下。

  短暫的交談過後,兩人不再傳音,專心用飯。

  從頭到尾,都沒有人或「眼線」,察覺到他們之間,經過了一番密談。

  吃過午飯,出了飯堂,商陸便看到了飄回來的三娘。

  無須詢問,三娘的聲音就在商陸腦海中響起:

  「別院是空的。你們看到的大行人、典客之流,俱是猖鬼幻化!它們持有本主的物件在手,借院內巫陣遮掩,方才惟妙惟肖。」

  「猖鬼所變?!」

  商陸暗自心驚,還好他們沒有冒然行動,否則就自投羅網了。

  三娘緊接著又說:「我搜遍了行人署,也沒有找到大行人與典客的蹤跡,他們恐怕沒在此地。」

  不在行人署?

  人被弄往了何處?

  重重疑雲瞬間塞滿商陸心頭,他面上未露半分異色,不動聲色地讓三娘收回銅蟻,自己則繼續頂著馮平的身份忙碌,直至散衙。

  出了行人署,商陸並未與子鼠巡狩接觸,按照馮平的一貫作風,急匆匆的趕往張寡婦飯館。

  在飯館裡磨蹭了許久,直到街巷間響起更夫示警的鑼聲一一天色將暗,夜霧將起才樣裝戀戀不捨地離開。。

  回到馮平家中,靜待濃稠的夜霧吞噬天地,商陸方才取出皮影人偶,吹氣脹滿,置於床上偽裝熟睡的馮平。

  自己則提上燈籠,挎好巫刀,悄然推門。

  身影很快就沒入到了滾滾夜霧中。

  這一趟,商陸走的遠比昨夜順利。

  眼煞、霧魔受火光震,不敢靠近,路上也沒有再遇到未知詭物,很快便進到了西市中。

  商陸正要直奔皮貨鋪,三娘卻忽然抬起手,指向了夜霧籠罩下的一處地方:「往那裡去。」

  「嗯?」

  商陸立即止步,順著三娘手指的方向望去,雖然迷霧重重,卻還是看到了一片影影綽綽的樓宇,聞到了淡淡的香火味。

  「那裡是——巫廟?」商陸有些驚訝,「這個時間,去巫廟做什麼?」

  「占卜。」三娘的回答,言簡意。

  商陸聞言一愣,但很快反應過來:「你能卜算出大行人和典客在哪裡?」

  見三娘點頭,他很驚訝:「尋人占卜,不是需要目標人物的一件貼身器物嗎?」

  三娘糾正道:「不止是貼身器物,還得是最近用過的貼身器物,否則上面沾染的氣息消散,同樣派不上用場。」

  「難怪巡狩沒有讓人幫忙占下,原來是這個緣故。」商陸恍然大悟。

  在十二巡狩之中,有人擅長占卜之法,子鼠巡狩卻沒有找他幫忙,起先商陸還以為,

  是楚都這裡藏有種種禁制,子鼠巡狩不好往巴國傳信。

  現在看來,情況只怕是更加的複雜。

  商陸不再多問,當即打著燈籠,快步奔往巫廟。

  到了巫廟外,大門已經緊閉。

  但這難不倒商陸。

  他都不需要翻牆入院,直接外放精,從門縫穿透進去,輕而易舉,就將巫院的大門給打開了。

  巫廟裡面靜悄悄的,同樣是被霧氣籠罩,但是沒有眼煞、霧魔行走其中。

  不過廟裡的人,依舊是將房門緊閉,並未因為巫廟裡面沒有眼煞和霧魔就放鬆警惕。

  夜霧中,除開眼煞、霧魔,可是會出現未知詭物的。

  誰也不敢保證,那未知的詭物,會不會溜進到巫廟裡來。

  一切都得小心謹慎才行。

  商陸同樣很謹慎。

  雖然巫廟裡面的人,全都藏在各自屋內,他依舊沒有放鬆警惕,貓著腰,速度飛快地跟在三娘身後,徑直到了后土殿。


  推開殿門的剎那,商陸感覺到有一股目光,盯在了他的身上。

  商陸汗毛一豎,下意識就要抽刀,但很快發現,這目光給他的感覺十分熟悉。

  是后土娘娘的目光?

  商陸抬起頭,正好瞧見大殿裡面供奉著的后土像,似乎在俯視著他。

  商陸暗鬆了一口氣,放開了握著巫刀的手。

  大殿裡面燃著香蠟,微弱的火光非但沒有驅散陰霾,反而還平添了幾分詭異。

  商陸關上殿門,走到后土娘娘的神像前,行禮並上香。

  他並不擔心會留下痕跡,臨走的時候,將燒完的香灰連同竹杆一併帶走就行。

  等他上完香,轉過身,就看到三娘拿出了一捧著草,嘴裡念念有詞的同時,將著草放到了香上,來回畫了三個圈。

  青煙飄進到了著草里,讓它散發出了淡淡的金光。

  同時三娘張開手,半隻玉扣出現在了她的手中,同樣拿到香上去畫了三圈。

  「這是你從猖鬼身上摸來的?」商陸傳音問道:「沒了玉扣,猖鬼會不會警覺?」

  三娘沒作回答,只是攤開了另外一隻手,上面有另外半隻玉扣,與這半隻從形狀、雕紋上看,似乎是一模一樣。

  但是當商陸催動靈心慧眼,卻能看到,在這隻玉扣上面,沒有大行人留下的氣息。

  然而,當三娘將兩個半隻的玉扣放在一起,讓它們融合成了一隻完整的玉扣後,大行人殘留的氣息立刻傳遍整隻玉扣,再瞧不出有什麼不同。

  「好手藝呀,我家三娘就是心靈手巧。」商陸夸道。

  三娘當初可是給他縫過蛇鱗靴的,煉器的本事比不上公輸靈,但要琢出個玉扣,還是沒有問題的。

  商陸當即放下了心。

  三娘則是將玉扣重新開,只留下了有氣息殘留的半隻,以它為引1,開始撰著占下。

  商陸守在一旁護法,同時瞪大了眼晴,想要看出點什麼。

  結果卻什麼都看不懂一一當初陪看三娘上占下課的時候,他就上的是一頭霧水,現在也不可能忽然就開了竅。

  就這麼不明覺厲的看了一會兒,見到三娘開始收拾著草,商陸忙問:「占下完了?怎麼樣,有結果嗎?」

  三娘點頭:「卦辭顯示:離火耀宮闕,坎水陷深淵。貴人困金籠,血光隱迷障。」

  商陸皺眉念叨了兩遍,然後問:「什麼意思?」

  「你沒解出來?」三娘反問。

  「沒有。」商陸搖頭。

  「那你搖頭晃腦的念個什麼勁?」

  三娘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然後給出解釋:「第一句話,離火代表光明尊貴之地,加上宮闕,意指王宮!後面三句話,都在說咱們要尋的貴人,正身處險境,隨時有生命危險。」

  「王宮?」

  商陸眉頭緊鎖,聯想到孫管事說的,大行人與典客他們,正是在腐爛凶地被摧毀的那兩日「稱病謝客」。

  他的心中猛然有了一個猜測:「大行人和典客,怕不是被惱羞成怒的楚王當成『藥引|」了吧?」

  還好,卦辭上說「隨時有生命危險」,那就是暫時還未死。

  估計是在被楚王「汲取」巫力?

  但只要沒死,沒讓楚王練成「人丹」,那就還有機會。

  只是楚王宮戒備森嚴,肯定不會像行人署這般好混進去。

  商陸思來想去,沒有太好的辦法。

  恰好這時候,三娘也收拾完畢,他就準備抹去桌上還未燃盡的香,趕回去與子鼠巡狩等人商量。

  結果手還沒有揮起,香爐裡面他敬的香就直接消失,不見了蹤影。

  「嘯?」

  商陸一愣,旋即明白過來,這定是后土娘娘把香收走,慢慢享用。

  既然后土娘娘親自善後,商陸自然不必再擔心,當即躬身行禮,告辭離開。

  等他回到皮貨鋪,來到畫中秘界,子鼠巡狩、孫管事以及呂陽等人,早就在這裡等候多時了。

  「怎麼樣,你今天有試出什麼結果嗎?

  子鼠巡狩一見到他,就迫不及待的問。


  「幸不辱命。」

  商陸抱拳,道出了三娘查出的一系列情況:

  「別院裡面是空的,沒有人,是猖鬼幻化成了大行人他們的模樣!大行人他們,根本就沒有在行人署里,而是在楚王宮中!」

  這一席話如同驚雷,震的子鼠巡狩與孫管事等人目瞪口呆。

  短暫的驚過後,子鼠巡狩盯著商陸,目光炯炯的問道:「別院裡面的人是猖鬼幻化,這個倒也罷了。你說大行人他們在楚王宮中,是哪裡來的消息?」

  「占卜來的。」

  商陸據實相告,只是沒提三娘。

  他攤開手,露出了大行人的半隻玉扣:「在巫廟裡,請后土娘娘相助,以這半隻玉扣為引,下卦算出的這一結果。卦辭上說:離火耀宮闕,坎水陷深淵。貴人困金籠,血光隱迷障。」

  子鼠巡狩伸手接過半隻玉扣,拿在手中摩了一下,點頭道:「確實是大行人的玉扣,上面還有他殘留的氣息。」

  孫管事則是琢磨卦辭:「從卦辭分析,確實直指楚王宮。只是針對大行人他們的下落,楚王肯定做了周密遮掩,這占卜的結果准嗎?別是楚王故意設下的陷阱,誘我們自投羅網?」

  子鼠巡狩也有這樣的擔心。

  不過很快,他就想到了商陸在通神、請神上面的能耐,認真問道:「占卜的時候,你真請了后土娘娘相助?」

  「真請了。」商陸點頭。

  程仁在這個時候插嘴:「商無常所言,句句屬實。」

  當然屬實,商陸說的都是真話。他確實請了后土娘娘相助,至於占卜-他也沒說是自己占的。

  「你能聽出真偽,能分辨出大行人他們,是否在楚王宮裡嗎?」孫管事忙問。

  程仁苦笑著搖頭:「我只能聽出商無常講的話,都是真話。但卦辭是否為真,我不能確定。」

  「得找人幫著打探一下。」

  子鼠巡狩摔著鬍鬚說:「楚王宮那麼大,必須先確定大行人他們被關押在了何處,才好制定營救方案!」

  孫管事聞言一愣。聽子鼠巡狩這話的意思,是信了商陸的占下結果?

  他忍不住看了商陸一眼,心中暗暗稱奇。

  「不如——-找楚國公子幫忙?」商陸提議,他在回來的路上,一直在琢磨此事,還真想到了一個人選。

  子鼠巡狩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說的是出現在『白玉京」里的那個楚國公子?」

  商陸點頭:「就是他!」

  子鼠巡狩沉吟道:「那人也算是有把柄在我們手上,只是——」

  商陸接過話:「只是我們不知道,哪個楚國公子是他。」

  「沒錯。」子鼠巡狩嘆了口氣,不過很快又分析了起來:「當今楚國公子裡,以大公子的聲望最高,實力最強,年歲也最長—如果楚王真的死了,他是最有希望繼承王位的人!」

  子鼠巡狩也是有魄力,當即作出決定:「不管是不是他,明天先去會會,探探口風!

  ,」

  隨後他又對商陸說:「既然大行人他們不在行人署里,我們也就沒有必要再回去裝孫子了。」

  指了指表情呆傻的馮平和潘生,問許真和判陰童:「能讓他們兩個,早點恢復嗎?」

  「能!」許真和判陰童異口同聲的答道。

  「好!」子鼠巡狩當即做出安排:「就讓他們兩個明天一早恢復清醒,並將與我們相關的記憶抹除,再給他們添上今天的記憶。我和商陸會把今天做了哪些事告訴你們。現在就動手,做完後,我們趁著夜霧遮掩,將他們送回家去。」

  判陰童叉手領命,立即按照子鼠巡狩的吩咐行事。

  大約一個時辰後,商陸和子鼠巡狩再度步入到了夜霧中,各自肩頭扛了一個人。

  轉眼到了第二天。

  子鼠巡狩還沒有找到機會去探楚國大公子的底細,就聽到了一個叫人錯的消息。

  「大公子勾結巴人,導致前線兵敗,在今晨被下獄問罪了!」

  這個意料之外的消息,不僅是驚到了子鼠巡狩,也讓商陸等人面面相,目瞪口呆。

  剛想找大公子幫忙,人就被拿了?

  要不要這麼巧啊?

  我們是勾魂簿嗎?找誰誰死?

  還是說,有人在盯著我們的一舉一動?

  (今天全身痛·踢個球,脖子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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