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面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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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6章 面基

  數個小時後,嘈雜喧鬧的營地終於安靜了下來,只剩下了血肉與骨骼碎裂的咀嚼聲。

  那是天聲服從上的觸手享用盛宴的聲音,而它們的食物是面前堆積如山的守護者戶骸。

  是的,這支本該是世界上最強戰力的部隊在短短數小時內化為了食物,盔甲破碎,佩劍斷裂,血肉與骨骼磨在了一起,被瘋狂的觸手們肆意咀嚼。

  而最頂端的神像則是連眼睛都沒有睜開,也不知是否在注視著這一場血腥的屠戮。

  營地里已經沒有了一個活人,但從堆積的屍骸中,仍能聽到一陣厚重的喘息聲。

  嘩啦嘩啦·.·

  堆積的戶體被撥開,那渾身裹著鎖鏈的龐大身軀緩緩的站起了身。

  他的半邊身體都已經潰爛,封印的鎖鏈也損壞了大半,裸露出的部位與天聲服從上的觸手如出一轍。

  而他的起身吸引了觸手的注意力,比起眼前的人類血肉,這些觸手更喜歡吞噬同類而它們在這個小山般的人影上感受到了同類的氣息。

  但它們卻不敢上前,因為比起那微不足道的同類氣息,它們更能清楚的感知到危險。

  於是它們讓開了位置,給對方留出了一個足夠寬的進食空間。

  但它們不知道,對方並不需要進食。

  「結束了—」渾濁而低沉的聲音從典獄長的喉間發出,還帶著一絲解脫,「終於—結束了—.」

  他終於沒有再醒來了。

  這是一場漫長的噩夢,他在噩夢中不知道輪迴了多少次。

  每一次的開頭,都是卡特前來匯報深淵監牢被入侵。

  而每一次的結束,都是他被天聲的服從殺死。

  是的,不管他在天聲的服從里輸入誰的名字,天聲服從的最終處決對象都是他。

  在這無盡的輪迴中,他被這神之武器,抹殺了足足八十次。

  期間他做過無數嘗試,試著修改名字,試著殺死輸入名字的人自己上,甚至不允許天聲的服從運行。

  但最終,神像的嘴都會張開,嘴中的手都會指向他。

  然後將他抹殺,開啟下一次的輪迴。

  他快要瘋了.或者說,他已經瘋了。

  他本是死人,不會害怕死亡,但是抹消是比死亡更為可怖的存在。人死後還有靈魂,

  而被天聲的服從指名,便連靈魂都無法剩下,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一切在指名中滅,宛如灰燼般消失在風中。

  這種痛苦是難以言喻的,而這種痛苦,他接連遭遇了八十次—當然,也有可能更多,因為他已經記不清了。

  好在這一切,終於是結束了。

  他把所有人都殺掉了。

  再也不會有人啟動天聲的服從了,他也再也不會在無盡的輪迴中掙扎了。

  典獄長抬起頭,看看那高高在上的神像。

  「主啊。」他輕輕的說道,「我終於——·解脫了—·我完成了您對我的考驗——

  是的,這一定是諸神對他的考驗,一定是的。

  只是神像沒有回答,一如過去的千年那般。

  「那麼接下來.聽啊——

  典獄長突然死死的抓住了腦袋,神情痛苦。

  但痛苦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為他聽到了腦海中響起了主的聲音。

  主在讚揚著他,並為他指明了接下來的方向。

  「是————.啊—」他抬起了頭,望著深淵監牢的方向,呢喃道,「我該回到.您的懷抱了」

  卡特死了?!

  黛安娜的心中滿是孩然。

  這怎麼可能?!卡特不是就在天聲服從的營地,就在典獄長的身邊嗎?

  他為什麼會出事?!

  營地那邊也發生變故?

  可是這怎麼可能?!以賽亞都在這裡了,誰又能干擾到營地呢?

  無數的不解湧上了黛安娜的心頭,黛安娜也開始後悔自己沒有往營地派遣更多的僕從,就只有卡特一個。現在卡特出了事情,她連一隻備用的「眼睛」都沒有。


  當然更重要的還是,在以賽亞的秘法封鎖下,她已經失去了唯一一個能夠將消息傳遞出去的手段。

  難道說這也是以賽亞動的手嗎?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規則,也知道了卡特是自己的僕從?

  可是這真的可能嗎?明明十幾分鐘前卡特還好好的,就在天聲服從的營地里,以賽亞本人都在這裡,又是如何在悄無聲息中對卡特下的手呢?典獄長一點都沒有察覺到嗎?

  強大的無力感湧上了黛安娜的心頭,一連串的意外已經讓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麼了,甚至有些想笑。

  當然是嘲笑的笑,且嘲笑的對象是她自己。

  過往的幾十年,都是她在掌控別人的命運,像是提線的木偶師。但是現在,她成為了那個木偶,還是無法抬頭,連提線者身份都不知道的劣質木偶。

  但也就在這時,一個讓黛安娜怎麼也沒想到的匯報傳來。

  「契約者大人,萊茵的洛奇主教要見您!」

  「洛奇主教?」黛安娜第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他為什麼想要見我?等等,他在哪裡?!」

  黛安娜下意識的認為洛奇是在深淵監牢外,與她的某一位僕從聯繫上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豈不是可以讓洛奇去傳消息?那一切就還有翰旋的餘地!

  想到這,黛安娜的心裡不由得升起了一道仿佛在至暗的夜中看到了一縷微光的喜悅,

  在今天之前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因為洛奇而感到喜悅。

  當然這份喜悅並沒有持續多久,便隨著前來匯報的侍衛那一句「就在外面」給說愣了就在外面?

  黛安娜略顯茫然的看向門口,當看到了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時,她那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頓時消失了。

  不對勁。

  當以賽亞從風暴之神碑的廢墟上踏過,正式邁入深淵監牢時,他立刻感覺到了不對勁。

  因為深淵監牢的抵抗太弱了。

  雖然以賽亞已是神下第一人,且在使用出【秘法·群星之海】後,他的學生們也能因為沐浴星光而發揮出遠超普通守護者的實力。

  可以賽亞仍舊不認為,傳承了千年的深淵監牢會是這樣一觸即潰的。

  是的,就在幾分鐘前,風暴之神碑徹底坍塌後,深淵監牢的守護者便立刻從神碑之後對以賽亞發起了攻擊。

  但以賽亞都沒有出手,這些守護者便被他的學生們在短短數分鐘內擊垮。

  除了丟下一大堆差點將塌口堵住的戶體外,並沒有給他們帶來任何的阻礙。

  這是絕對不應該的事情。

  雖然以賽亞並沒有和守護者們交過手,但他在天聲服從的營地時,見到過典獄長身邊的那位領班守護者,也能夠大概的感知到他的實力。

  毫不誇張的說,那位領班守護者的實力即便放在星遺當中,可能也就只比以賽亞和星遺的現任教皇要差,若是以賽亞沒有這隻眼睛,又沒有星辰之力的話,也不會是那位領班的對手。

  所以來這裡的以賽亞是做好了苦戰準備的,他並不認為深淵監牢里除了典獄長外就只有那位領班兩個強者。

  更別提那位一直都未曾露面的無名指小姐,很有可能也在深淵監牢里。

  但至少現在,以賽亞遭遇的抵抗確實是太弱了。

  而且.

  以賽亞微微眯起了眼睛,在【秘法·群星之海】的覆蓋下,他能清楚的感知到深淵監牢的情況。

  眼下深淵監牢的混亂程度要比他想像中的更大,而且這些混亂明顯不是他一手造成的這是為什麼?除了他以外,還有別人在攻擊深淵監牢?

  還是說,眼下的一切都是深淵監牢的陷阱,只為引誘他更進一步?

  以賽亞不由得這樣懷疑。

  不過.已經無所謂了。

  以賽亞抬起頭,看著那由他而生的,正肆虐著這座千年監牢的隕石雨,那些被火焰點燃的守護者。

  他已經來到這裡,就不需要考慮那些事情了。

  他要做的,就只是走下去,一直走下去。

  直抵深淵的盡頭。

  「老師·—」

  「出發吧。」以賽亞平靜的從戶骸中踏過,輕聲道,「這條路才剛剛開始呢。」


  黛安娜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會在這個時候與洛奇「面基」。

  當然她更沒有想到洛奇會給自己帶來一個怎樣的「驚喜」。

  「你是說—黃金之神碑是你破壞的!?」黛安娜牙齒都要咬碎了。

  「你少在這裡裝無辜!」洛奇大聲道,「我明明就是按照你的要求去做的!」

  「我為什麼會要求你去破壞神碑?!這種自掘墳墓的事情,我為什麼要這樣做?!該死—」黛安娜的太陽穴都在一鼓一鼓的,但她知道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只得努力的壓抑著憤怒,「我沒有那麼多時間與你廢話了,告訴我是怎麼一回事!」

  洛奇的心裡也很不爽,但看在外面的隕石都快要砸在他們頭頂的份上,他還是控制住了情緒,迅速的將信的事情告訴了黛安娜。

  當然,現在的他也已經意識到那封信有問題了。

  而黛安娜在聽完後,臉上的表情更是變得難以捉摸了起來。

  洛奇清楚的看到黛安娜深吸了好幾口氣,頗有份量的胸口不斷起伏,顯然是在拼命的控制著情緒。

  但最終還是失敗了。

  「你能不能把你的腦子從腳後跟來拿出來用一用!」忍無可忍的黛安娜對著洛奇狂吼,「這麼大的事情,我為什麼非要交給你來辦?而且你連我的人都沒有看到,僅憑一封信就相信了?!你這樣的傢伙到底是怎麼混成萊茵主教的?!靠你那鬆弛的後門嗎!」

  洛奇整個人都驚了。

  儘管他已經預想到黛安娜會和自己有爭吵,但還是沒能想到能吵得這麼髒,也不禁怒火中燒:「你還能怪我?!你和那個該死的手眼一直躲在暗處不露面,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到底是誰,還有—」

  黛安娜愣愣的看看洛奇,後面的話她已經聽不見了,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手眼。

  對,是手眼。

  一定是他!

  「手眼?」洛奇還沒有反應過來,「和他有什麼關係?他不是應該還在——

  「現在所有人都已經卷進來了!唯有他置身事外,你覺得可能嗎?!」老實說,黛安娜真的不想和洛奇解釋這麼多,但此時已經沒有辦法了,洛奇已經是她唯一的盟友了,「從一開始我們就錯了,我們一直在防備以賽亞,卻完全忽視了手眼。」

  「我還是不明白,你為什麼突然說到手眼,現在是以賽亞在進攻監牢。」

  「他進攻監牢是逼不得已!我們一直都知道以賽亞的目標是另一隻眼晴,以他的實力和地位,完全沒有道理碰監牢裡面的東西。」黛安娜死死的盯著洛奇的眼睛,「但手眼不同,你忘了嗎?最開始提出要對監牢動手的—就是他!」

  洛奇的眼晴一點點的瞪大了,他的腦海里迴響起了手眼在最後一次桃源鄉戶友會裡說過的話,一時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湧上了心頭。

  「你是說,手眼一開始的目的就是打開深淵監牢?」洛奇嘴唇發乾。

  「從目前來看,他就是最有可能的。」黛安娜低聲道,「他深知僅靠一個人的力量無法同時破壞四面神碑,哪怕是神下第一人的以賽亞也不行,所以他才做了這樣一個局,用以賽亞為餌,吸引我們所有人都跳進去。」

  對於手眼,洛奇一直都是憤怒與怨恨,恨不得親手將這個同門的老屁眼給乾死,將他的一切都搶過來。

  但是現在,憤怒與怨恨都被恐懼所壓過了。

  這種恐懼甚至遠超神下第一人以賽亞帶給他的。

  在這個世界上,最大的恐懼便是未知。而此時此刻,世界已經被攪和得天翻地覆,連以賽亞都成為了棋子,但他們卻仍舊不知道手眼到底是誰,到底在哪裡,又到底要做什麼。

  對於這樣的恐懼,洛奇本能的想要否認,但他卻無法改口。

  因為其中一道神碑,就是被他親手打破的。

  「四大神碑都被毀了嗎?」洛奇的身體都在發顫,「我毀了一道,以賽亞毀了另一道—另外兩道呢?」

  「.—?冰咒的神碑,是我摧毀的。」事到如今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黛安娜低聲道,「我的理由和那封寫給你的信是一樣的,也就是說,你、我、以賽亞,都是他的棋子。」

  洛奇的呼吸都快要凝滯了,但他又想到了什麼,立刻問道:「還有一道呢?微睡之神碑又是誰毀掉的?」

  黛安娜搖了搖頭:「不知道,我已經將全部的守護者派去阻止以賽亞了,抽不出人手去查看微睡神碑的情況。」


  「那他肯定在那裡!」洛奇咬著牙說道,「我們四人每人摧毀一道神碑,微睡就是他動的手!我們去找到他!」

  「然後呢?」

  「然後將真相告訴以賽亞,再」洛奇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

  即便是他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麼天真。

  事已至此,以賽亞是不可能回頭的。哪怕他們將手眼的腦袋送到以賽亞的面前,也已經太晚了。

  「那怎麼辦?」洛奇問道,「典獄長不在,你們能擋住以賽亞嗎?」

  「全力以赴的話,當然可以。」

  洛奇被黛安娜果決的回答整的一愣,他還以為不行,畢竟此刻的深淵監牢看起來隨時都有可能被毀滅。

  「那為什麼還不動手呢?」洛奇問道。

  「因為深淵監牢最強大的力量,都用在對內,也就是封印上。」

  「你的意思是。」

  「如果真的要動用那份力量。」黛安娜轉過頭,看著燃燒中的深淵監牢,低聲道,「我們就只能解開維薩斯的封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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