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不愧是溝通外洋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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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4章 不愧是溝通外洋之地

  江弦沉默良久。

  蘇晨哪知道短短几句話的時間裡,江弦腦海中便有一部先鋒文學小說誕生。

  見江弦沉默不語、似有顧慮,蘇晨還以為是江弦放不下面子。

  畢竟江弦頭上頂著個國內青年作家第一人的名頭。

  若是讓他跟在馬原後頭寫一部小說,恐怕他會覺得這是在拾人牙慧。

  「一場文學思潮的興起,不是一個作者能憑藉一己之力做到的,只有不斷誕生出各種各樣精彩紛呈的作品,前赴後繼的作者在讀者群體當中不斷產生影響力,才能促成一個文學流派的誕生。

  也不用顧慮什麼先後,若是以先後來評價文學作品的高低,那文學創作還追求什麼深度?當做一場百米賽跑,都去追求速度好了」

  蘇晨苦口婆心,殊不知江弦關注的完全是腦海中的那篇小說。

  「老蘇,我是在想,《LS河女神》這種小說的形式,在中國文學界很新穎,不過在西方並不算稀奇。

  這小說我雖然沒讀過,不過聽你描述大概能聽出,其實這就是西方已經有些過時的後現代主義文學,在國內的餘韻和回聲。」

  蘇晨面色嚴肅起來。

  他方才還以為,江弦是心有顧慮,卻不曾想江弦是在思考這些。

  不愧是青年作家第一人。

  江弦這格局,真是有容乃大、海納百川,比很多上了年紀的作者都強出幾倍。

  「你說得對,國內文學發展繁複又遲滯,《LS河女神》這一類小說,無非是後現代主義投向中國文學的一個漩渦。」

  江弦點點頭。

  「不錯,不過話雖這麼說,我並不覺得這一類小說的出現沒有意義,這種先鋒的文學形式,能夠充分的革新當代文學的主體風格和美學面貌,不再屈從於以往固有的文學創作慣例。

  在我看來,這一類先鋒文學的出現,是在中國現當代文學主線傳統之外尋求審美的突破,實踐一場小說美學的革命」

  蘇晨靜靜聽著江弦的講述,對他觀點感到認同,頻頻點頭的同時,又敏銳的捕捉到江弦不斷提到的一個詞彙。

  「先鋒文學?」

  蘇晨眼前一亮,「用這個詞彙來歸結這一類小說,倒是用的恰當,用的漂亮。」

  至於江弦,剛才說不小心,也有些故意的成分,說故意,也有些不小心。

  總之這話就是一盤九轉大腸。

  無論是故意還是不小心,江弦都又人前顯聖了一把,把先鋒文學這個名詞端給蘇晨,再借蘇晨,把先鋒文學這個名諱發揚出去。

  那今後再討論這場文學思潮,馬原是掀起者,他江弦則是命名人,都能留在歷史書上。

  蘇晨則繼續和江弦就「先鋒文學」這個詞彙討論著,越討論他眼前就越亮,也越是興奮。

  「江弦,放眼國內,有這樣文學目光和文學意識的作家,除了你,恐怕寥寥無幾,今天和你一場討論,我真是大有收穫,回去以後,我把今天的內容寫一篇文學理論文章發表出來如何?」

  「好啊,我沒什麼意見。」江弦道。

  就這麼點東西,雖然很多觀點都是江弦講述的,但他也沒必要跟蘇晨再糾結什麼知識版權。

  太小家子氣。

  只要蘇晨能幫他把「先鋒文學」這個名頭傳揚出去,那江弦就夠心滿意足了。

  兩人聊完這些,江弦又提醒道:「老蘇,你們《花城》可真夠難纏的,以往雜誌找我約稿就是約稿,你們倒好,不光約稿,還要給我布置題目,這也算是『命題作文』了,想寫這麼一篇小說可夠不容易的,不好寫、真是不好寫。」

  蘇晨一聽著急。

  但一想和江弦聊了那麼久,他又沒把話說死,蘇晨就知道肯定是有點機會。

  「江司令,江弦同志,要怎麼樣才可以寫呢?」

  「這就要看你們給我這篇小說什麼待遇了。」江弦以開玩笑的口吻提點說。

  在美國,江弦可以自豪的說自己是個富人。

  不過他的帳戶在美國,又沒帶回國內,所以如今該賺稿費還是要賺的。

  此外,對江弦來說,在雜刊上發表小說早已沒了什麼吸引力。


  在文學期刊上發表,賺到的只有一次性的基礎稿酬,出版可是除了基礎稿酬外,還有額外的印數稿酬。

  出版才是利益最大化的方式。

  而且,在文學期刊上發表過的小說,小說出版後的銷售量也會受到影響。

  總而言之,如今的文學期刊再想約江弦的稿子,那必須要給江弦一個足夠有吸引力的理由或是誘惑才行。

  蘇晨聽了江弦的話,馬上道:

  「我們給你的小說發頭條,如果內容夠長,那就發專號。」

  蘇晨給出的這個條件是非常優渥的。

  彼時文學期刊無數,《花城》能夠突出重圍,躋身全國強手之林,可見《花城》吸引力之高。

  《花城》的創刊號在1979年4月出版,第一次印刷就達到20萬份,其後又加印過兩次,總印數一共25萬,創刊不久,又創下76萬多份的發行記錄。

  這個成績,放眼全國的文學期刊,都是相當耀眼奪目的。

  對任何一位作家來說,能被《花城》這塊中國新文學的重要陣地給予如此待遇,恐怕都說不出拒絕兩個字。

  但對江弦來說,這份待遇,在他這兒已經司空見慣、見怪不怪了。

  現如今,他的小說,哪怕是《人民文學》這本皇家刊物,甚至都不用江弦主動提起,恐怕也會被編輯們安排一個頭版發行的待遇。

  所以聽完蘇晨的話,江弦只是一臉意猶未盡的看向他,那目光好似在說:

  「就這?」

  蘇晨也立刻福至心靈,「稿費上面,我們也能給你提一提,只要你的稿子能夠過審,我們給你千字20塊。」

  「千字20?」

  江弦砸吧下嘴。

  不愧是溝通外洋之地。

  上次他和人文社那邊磨嘰半天,最後人文社內部討論、討論、再討論,這才破格給他提了一次稿費。

  《花城》這邊呢?

  人蘇晨直接痛痛快快的把稿費從千字10元提到了千字20元,眼睛都不眨一下。

  「千字30吧。」江弦沉聲道。

  「千字30?」

  蘇晨眉頭皺起。

  這個數字可是上面「建議」標準的三倍了。

  不過一想到約的是江弦的稿子,終是咬咬牙,「行,就按你說的,只要稿子能過審,我們就給你千字30元的稿費。」

  江弦心裡熨帖了。

  剛才聽著蘇晨說出「千字20元」的時候,他眼睛都忍不住亮了起來。

  不是因為這個數字。

  而是蘇晨釋放的信息。

  我們《花城》能加錢!

  所以他趕緊又往千字30的數字這兒提了提。

  沒想到蘇晨真答應了。

  南方那邊的刊物,膽子確實是要大一些的,尤其是廣東那邊。

  就拿報紙來說吧,南方的一些報刊像是《廣州舊報》、《南方周末》、《羊城晚報》.這幾年都自行提高了稿費標準,在上面規定標準的基礎上翻了幾番。

  《花城》的大方,讓江弦的臉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行,說來也巧,之前我曾經構想過一篇類似於後現代主義的小說,現在想來,其實也就是咱們剛才說的這個『先鋒文學』類型,我剛巧找時間寫出來,給你們寄過去,讓你們看看行不行。」

  蘇晨大喜過望,「哎呀,這可真是太巧了,這說明什麼?說明咱們《花城》和你這部小說有緣分啊,這部小說就是給我們《花城》攢的。

  小說大概是講什麼的?短篇還是長篇?」

  「一部短篇,字數應該也不多,大概一萬字兩萬字左右。」

  「這麼少啊?」蘇晨一聽便有些遺憾。

  談了這麼久稿費,加了兩回價,結果說到底就是一部短篇?

  雖然一兩百塊也不是個小數目,但總歸是讓蘇晨覺得這個價提的有點浪費工夫。

  正想著,又聽江弦道:

  「蘇主編,你看,我這篇小說的稿費都提了不少,那我之前的兩篇翻譯稿的稿費.」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

  蘇晨愣住了。

  合著是在這兒等著他呢?

  著作稿的稿費剛才翻了一番還不夠,最後提到了上面規定的三倍價格。

  那這翻譯稿的稿費。

  也得三倍?

  嚯,江弦那小說的字數少,他那兩篇翻譯稿的字數可不少。

  「江司令,你這是要掏空我們《花城》的糧庫啊。」蘇晨半開玩笑道。

  「瞧您說的,我江弦又不是什麼愛財之人,能行就行,不行就算了嘛。」

  江弦一句話,又把蘇晨架到了火上。

  蘇晨糾結半晌,想到江弦的文章給雜誌帶來的提升和影響力,咬咬牙。

  「行了,也提三倍。」

  如今翻譯稿每千字8元,提三倍,那就是每千字24元了。

  這個數目甚至超過了很多作家小說出版以後的基礎稿酬加上印數稿酬。

  畢竟也不是誰的印數都能像江弦那樣多。

  「《花城》辦得好,不是沒有道理的。」江弦感嘆道。

  就這一個稿費能繼續往上提的自由,不知道能刺激到多少作家的創作激情。

  江弦又和蘇晨聊了會這篇稿子的內容。

  蘇晨聽得很是專注,時不時給出一些意見和想法。

  江弦也將這些建議盡數收入囊中,畢竟他腦海中那篇「先鋒文學」小說,還是原作家年輕時的青澀之作,免不了有些缺陷要補足。

  蘇晨和馮小雙是下午的火車,臨別前江弦叮囑道:「回去的時候把稿子帶好,可別弄丟了。」

  文學界裡弄丟稿子的事情不算少見。

  就說江弦之前抄過的《最後一個匈奴》,這小說的手稿就丟過。

  當時都寫了30萬字了,原作者高建群把稿子拿給朋友讓提些意見,結果過幾天朋友告訴他,稿子弄丟了。

  這差點逼瘋了高建群。

  據說還是個小偷偷得,小偷被抓了以後,說自己看著黑色皮包,以為裡面裝的是錢,偷來才發現是一摞摞的稿子,乾脆丟進了廁所里。

  後來高建群每天什麼也不干,就在街上堵拉糞車,看見拉糞車就要上去問問有沒有見過他的稿子。

  和蘇晨告辭以後,江弦沒有急著開始寫作這篇小說,畢竟還有一篇《戰馬》沒有寫完。

  當然了,眼下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在家裡休整這麼長的時間,他這名《人民文學》「預備役幹部」,也是時候該去雜誌社裡報個到了。

  戴上口罩,騎著自行車,頂著漫天黃沙跑了好幾個胡同,輕車熟路的來到沙灘北街2號,《人民文學》所在的地盤。

  在車棚下面停好車子,往裡面走時,江弦一陣奇異。

  以往來這裡,要麼是投稿,要麼是改稿。

  這一次再來,竟然已經是《人民文學》自己人的身份。

  心境全然不同。

  拐進垂花門,迎面撞上個頭髮蓬亂的男人,兩人對視一眼,對方露出笑容。

  「是江弦同志吧?」

  「你是?」

  「我叫朱偉。」

  對方很自然的伸出手,「《人民文學》的責任編輯。」

  「你好。」

  「您今天是過來.」

  「過來報導。」

  江弦笑了笑,「我現在也被調來了《人民文學》,只是之前半年一直在國外學習。」

  「嗷,想起來了。」

  朱偉一拍大腿,「哎呀,您瞧我這記性,主要一見著您,光記著您是作家了,忘了您還有這重身份呢。」

  「沒事沒事。」

  江弦也不至於生氣,「王濛主編在社裡麼?」

  「在呢,王主編天天都在,特負責。」朱偉道。

  在他的帶領下,江弦來到王濛的辦公室門口,敲敲門進去。


  王濛正伏在案前寫著什麼東西,聽著有人進來,便從一堆書中間抬起眼,瞧見是江弦,臉上立刻露出一絲笑容。

  「回來了?」

  「嗯。」

  江弦答應一句,抽出把椅子坐下。

  「美國那邊怎麼樣?」王濛起身給他倒一杯水。

  「挺好的,一切都很繁華,看得我有時候有點恨自己為什麼是個作家而不是科學家,不能給祖國的發展建設出一份力,百無一用是書生。」

  「哈哈,精神文明建設不也是建設麼?」王濛笑笑,又和江弦聊了幾句美國的事情。

  找了個間歇,江弦關心道:

  「《人民文學》這邊怎麼樣?一切還順利?」

  王濛愣了下,隨即苦笑一聲。

  「任重而道遠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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