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玉簪並蒂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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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玉京沒有再猶豫,而是像以前一樣,輕輕跳入了窗內。

  雲微寒在燭光下看著裴玉京,越看越高興。他明知道進京來十分危險,還是從江南趕來,就是為了在她出嫁前見見她。這樣的哥哥,怎麼能讓她不愛?

  裴玉京見她只顧著歪著頭看自己,不由笑道:「怎麼?不認識哥哥了?還是快一年不見,跟哥哥不親近了?」他故意嘆了一口氣,「以前見了哥哥就撲上來抱抱的,現在也不抱抱了,真是要嫁人了就跟哥哥疏遠了?」

  雲微寒笑著撲上去摟住了他的腰:「哥哥你現在話好多呀。」

  「呀,小丫頭,都開始嫌我囉嗦了?」裴玉京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這麼快就開始嫌棄哥哥了?」

  雲微寒笑著摟著裴玉京的腰搖晃:「哥哥再囉嗦真的要變成小老頭了!」

  裴玉京無奈地搖著頭,任由雲微寒抱著他撒嬌。

  「哥哥,我好想你啊。你真是的,還騙我說不來看我了,結果一下子又跑過來,是想給我一個驚喜嗎?」雲微寒想起剛才推開窗戶突然看見裴玉京的時候自己的心情,就又氣又喜。

  裴玉京現在也學會逗她玩了,在信里說不來不來,然後突然在婚禮前夕出現在她面前。讓人嚇了一跳,但是心裡又說不出來的開心。

  裴玉京含糊地「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微微怎麼會知道他心中的矛盾和酸楚呢?

  他在信里說不來京城參加微微的婚禮,確實也是他真實的想法。他在江南一想到微微要嫁給凌玄翼,從此之後成為另一個男人的女人,陪著那個男人一生一世,為他生兒育女,與他休戚與共——他就心痛得不能呼吸。

  裴玉京不知道,如果親眼看著微微步入喜轎、走向凌玄翼,他會不會當場吐血。

  他甚至有種衝到京城,將微微偷走,藏在江南的想法。

  以微微對他的信任,這絕對很容易做到。

  而以他在江南的多年經營,他更有把握讓凌玄翼最少五年之內找不到微微的所在。

  如果那樣,等到凌玄翼找到他們的時候,他和微微恐怕孩子都會走路了。

  凌玄翼又能如何?

  世人都怕凌玄翼的絕世武功,怕南疆的二十萬大軍,可是他又有何懼!

  他當初為了藏拙、換得微微的憐惜,才故意讓凌玄翼刺傷了自己。

  摩雲峰上那一戰,也不過是為了假死,所以才沒有和凌玄翼真正決一勝負。

  裴玉京有自信,最少也能和凌玄翼打一個平手。

  而二十萬大軍,在戰場上固然可怕,可是天泰朝怎麼會允許凌玄翼帶著大軍殺入天泰財富聚集地的江南?

  只要不是戰場廝殺,他雪湮樓數千殺手,又怕得誰來?

  他不是不能,只是不敢。

  裴玉京不敢冒這個險。他知道微微的性格,剛烈倔強,萬一她決意玉石俱焚,他豈不是後悔終生?

  他更不捨得。就算是他能夠通過各種手段控制微微,不讓她去死,但是他卻沒有辦法保證,一定會讓微微忘記凌玄翼,快快樂樂地和他在一起。

  讓微微痛苦、心碎、難過,比讓他自己孤單終老都更讓裴玉京感到痛苦。

  所以,裴玉京才會在信里說不來參加雲微寒的婚禮。

  他不是害怕來到京城被人認出來,那點易容化妝改扮的手段他還是有的。他只是不能接受親眼看著微微嫁給別人。

  不親眼看著,至少他還可以刻意地不去想這件事。

  可是,隨著時間一天天的推移,距離六月初八越來越近,裴玉京在江南卻越來越焦躁。

  事實根本不是如他所想,不去親眼看就能假裝忘記。事實是,他每天都在數著日子,算著微微出嫁的時間!

  甚至,在遠離京城數千里的江南,他更加想念微微,想和她說說話。

  微微沒有母親的教導,沒有姐妹的陪伴,沒有親人的安危,在要進入一個陌生的家庭的前夜,會不會感到恐懼彷徨?

  想到京城傳來的消息,雲德鄰不能回去主持微微的婚禮,竟然由內務府接手了所有婚禮的一切事宜。

  別人都從中看到了榮耀,可是裴玉京偏偏感到了淒涼。

  誰家女兒出嫁不是舉族歡慶,偏偏微微連一個親人都沒有。


  這樣到了定南王府,豈不是會被人小看?

  裴玉京越想越不對,直到日子越來越逼近,他才突然決定,要親自去京城為微微送嫁!

  雲微寒哪裡知道裴玉京複雜而酸楚的心路歷程?她只是高興得合不攏嘴,抱著裴玉京這個世間唯一的親人傻笑。

  笑了一會兒,雲微寒的理智終於回來了。

  她鬆開了裴玉京,抬起頭看著裴玉京那張依舊雪白的面孔:「哥哥,你就是來看看我的吧?明天賓客眾多,你就不要出來了,免得有人認出你來,給你帶來麻煩。」

  裴玉京昔日的身份太過顯赫,他的這張臉又辨認度太高。

  按照慣例,今天來添妝的這些官家女眷,明天都會來參加這邊的婚禮儀式。

  到時候人多眼雜,說不定誰認出來裴玉京就是據說已經為先帝殉身的白大都督,裴玉京就再無寧日了。

  「不,哥哥要為微微送嫁。」裴玉京琥珀色的眸子裡滿是堅定,「哥哥要親自把微微背出門,送上喜轎。」

  「哥哥要讓定南王府知道,微微還有娘家人,還有一個哥哥。如果他們以後膽敢欺負微微,微微也是有人撐腰的。」

  這就是當時習俗中由哥哥背著妹妹出門的用意,也是男方迎親時候要被女方層層刁難的原因之一。

  女方是藉此顯示自己家族的力量,告訴男方要好好對待自己家的女兒,否則娘家人是不會坐視不管的。

  雲微寒猶豫道:「可是,萬一被認出來……」

  裴玉京淺色的嘴唇勾了起來:「難道我堂堂雪湮樓樓主連一點易容改扮的本事也沒有嗎?」

  雲微寒眯起了眼睛:「喔?原來哥哥有這個把握?」那之前信里說的不來京城參加她的婚禮,確實是在騙她了?

  裴玉京一本正經地說道:「為了給微微送嫁,沒有把握也要試試。畢竟,微微已經是我唯一的親人了。在微微的人生大事上,哥哥可不能缺席。」

  雲微寒「哼」了一聲,表示對他這種拙劣的語言掩飾行為的鄙視。

  裴玉京看著在自己面前歪著頭癟著嘴的雲微寒,嚴肅地從懷裡掏出來一個長條形的木盒子,輕輕地放在了她的手裡:「給微微的禮物。」

  他補充了一句:「我親手做的。」

  雲微寒故意做出來的不滿一下子就從臉上消失了。

  她喜滋滋地捧著盒子問道:「哥哥,我能打開看看嗎?」

  裴玉京笑得很溫柔:「當然可以。」

  溫柔的笑容下,是無限的酸楚。這確實是他親手做的禮物,也確實是要送給微微的。只是,沒想到是在這樣的場合——在微微即將和別的男人成親的前夜。

  而一刀一刀雕刻的時候,早已在心底說了無數次的話,卻不能和這禮物一起展現在微微面前了。

  雲微寒將盒子輕輕放在桌上,低頭小心地抽開了木盒上的木板,一眼就看見了躺在黑色絲絨上的那枚玉簪。

  在黑色絲絨的襯托下,那枚羊脂白玉雕刻而成的玉簪更加溫潤通透,色澤鮮明。

  她小心地將這枚長長的玉簪從木盒中雙手取出。

  帶著上等美玉特有光澤的玉簪樣式並不複雜,只是最簡單的玉簪形狀。玉簪頭上是一朵並蒂蓮花,半開半攏別具風姿。

  雖然雕工並不複雜,可是每一個小細節卻都處理得十分精心細緻,看得出來製作者十分用心。

  雲微寒想到裴玉京說的,這是他親手製作的,心裡的暖意簡直要讓她從頭到腳都融化了。

  太后、皇后和清河長公主送來的首飾多麼昂貴,都比不上裴玉京這番心意。

  裴玉京也同樣送了很多值錢的東西來給她添妝,但是唯獨這支玉簪被他珍重地藏在懷裡,可見他也是同樣的想法。

  以他的身家,弄到和太后她們送來的價值數千兩的首飾一點難度都沒有,但是他偏偏就是要親自雕刻這樣一枚並蒂蓮花的玉簪送給她,其中蘊含的祝福和關懷,雲微寒簡直都想流淚。

  雲微寒握著玉簪,回頭撲到了裴玉京懷裡:「哥哥……」

  她真不知道該怎麼說出自己的感謝,因為所有的言詞在裴玉京的這份情誼面前都顯得那麼淺薄。

  「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禮物。」她喃喃地說道,「謝謝哥哥。」


  裴玉京輕嘆了一聲,伸手撫上了她的頭頂。

  她喜歡就好,至少她接受了他的這份心意。其他的,已經不重要。

  「好了,你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舉辦婚禮呢。」裴玉京拍了拍雲微寒的頭,「明天我來背你出門,記住,不許讓別的人做這件事!」

  雲微寒想了想,好像原來是讓虞夫人的二兒子背她出門上轎的。

  「那麼,我應該怎麼介紹你呢?」換人不難,關鍵是理由是什麼。

  裴玉京坦然道:「我是你的表哥,裴家唯一的血脈傳人,難道還不夠嗎?」

  雲微寒睜大了眼睛:「哥哥,你想要揭開自己的身份了嗎?」這絕對是一個具有衝擊性的事件!

  「不會牽扯到以前的事情嗎?」不會被人懷疑到白玉京的身上嗎?

  「哈哈,你以為哥哥在江南經營這麼多年,連一個合法的身份都沒有嗎?」裴玉京想要站到世人面前的話,早十年都可以。他只是為了報仇,不肯暴露身份而已。

  如今,為了微微日後不至於被人當成沒有娘家的孤女欺凌,他也該站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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