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那些值得注意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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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彥舉聞言也不奇怪。錦衣衛大都督白玉京冷酷兇殘,從來不懂憐香惜玉,說出此等話來,一點兒也不稀奇。

  定南王凌玄翼也哼了一聲說道:「沒錯,斷指而已,死不了人。」他從來沒有這麼贊同過死冰塊的話。既然是微微給她扭斷的,必然有扭斷的理由。

  再說,和被一群死士追殺相比,斷一根手指算什麼!

  兩個煞神!雲大小姐生得如此清麗絕倫,言談舉止鎮定大方,也不能得到他們一點青眼麼?給兩個弱女子行點方便,都不肯同意。別人說他面如鐵石,他倒要說這兩個男人心如鐵石。

  兩個重量級人物都這麼說了,高彥舉也不是什麼善心之人,當然也不至於為了這種小事和他們對上,只能回頭對著雲微寒說道:「等到問話結束,自然有太醫為你妹妹醫治,你且放心。」

  雲微寒一臉無奈地說道:「是。」

  高彥舉言歸正傳,說道:「那麼,就請雲大小姐先講講你的見聞和遭遇吧。」

  他抬了抬手,幾個太監搬過來三把椅子,請雲氏三姐妹坐下來講。這點小事,高彥舉還是能夠做主的。

  雲微寒姐妹謝過高尚書,一一坐下。

  雲微寒將自己剛才講過的話,稍微詳細一些講了一遍。

  高彥舉一邊聽一邊眯著眼睛,這是他思考時候的習慣動作。

  時不時地,他還會打斷雲微寒,問一些問題。比如,她是不是親眼看見黑衣人跳牆進入御花園的,看見的是幾個黑衣人,是否都手持武器。黑衣人是從什麼方向跑過來的,他們奔跑的方向是哪裡。

  雲微寒一邊回想,一邊回答著。

  「那些黑衣人想去哪裡,我看不出來。我對宮裡不熟悉,他們就是沿著御花園的大道向前狂奔的。」

  高彥舉問道:「那麼,他們是怎麼會和你們母女四人碰到一起的呢?」

  在高彥舉腦海里,御花園的地圖已經完全展開。

  雲氏母女四人並不在御花園大道上,並非擋在黑衣人的前方。按照之前黑衣人行事的規律,他們只是將迎頭碰上的女眷砍傷,並未主動去追逐殺害什麼人。

  是什麼讓他們轉了個方向,一起跑去雲氏母女所在的小亭的呢?

  雲微寒略有猶豫,欲言又止。

  「請雲大小姐如實告訴本官。」高彥舉看出來她似乎不知道該不該說,聲音平靜卻十分威嚴地說道。

  「這,似乎是母親一時驚慌,發出了一聲尖叫,才引來了那些人。」雲微寒這才緩緩說道。

  雲淺薰怒道:「你這是什麼話?母親又不是故意的。」

  雲微寒皺起眉頭看了她一眼:「三妹妹,你聽仔細些,我可沒有說母親是故意的。母親看見這些兇徒一時害怕尖叫起來,也情有可原。誰也不曾怪罪她。」

  高彥舉明白了為什麼雲微寒剛才會有些猶豫了,她是知道說出來這個細節,就會被妹妹誤解吧。看來她們姐妹之間的關係真的很差,不過一個是已逝元配留下的嫡長女,一個是續弦最小的幼女,有什麼矛盾也是正常的。

  這種光鮮背後的齷齪,他作為刑部尚書,也在各種案卷和案件中見得多了。

  話說回來,雖然雲三小姐是斥責雲大小姐,但是也從反面證明了確實是雲夫人發出了尖叫,才引得那些黑衣人轉變方向的。

  高彥舉在心中畫了一個記號,將這個看似無關輕重的細節重點標記了出來。

  「然後呢?」他繼續問道。

  「然後……」雲微寒咬著牙說道,「然後就有人從背後推了我一把,差點把我推出去。虧得我反應快,將那人反過來推了出去。」

  雲輕染長長吸了口氣,淚盈於睫:「姐姐,難怪你突然把我推了出去,原來你竟是誤會我了!」

  兩顆大大的淚珠從她的眼角流出,順著她潔白的臉頰緩緩滑落:「姐姐,我只是太害怕了,想抓著你的衣服而已,怎麼會是推你呢?」

  雲輕染的長相本來偏於溫柔文雅,這一哭更是如同梨花帶雨,令人心疼不已,只想將她眼淚拭去,溫言安慰。

  只可惜,這裡坐的三位男人,兩個恨不得把她踩死,一個看起來公正冷靜,實則心如鐵石。沒有一個人對她的嬌弱之態有一絲一毫憐惜。

  雲微寒嗤笑一聲:「妹妹何必如此作態?虞狀元須不在此地。」


  在高彥舉以為雲微寒會一直保持大度孝順這種姿態的時候,她卻突然露出了冰冷的一面。對於「疑似」從背後推她的妹妹,她毫不手軟,直接就將妹妹反手推了出去。

  想起資料中一位負責打掃御花園的小太監所言,高彥舉基本上能夠斷定,所謂太過害怕要去拉著姐姐的衣服,只是一種飾詞。

  顯然,對於這位看起來溫柔嬌弱的妹妹,雲大小姐也是沒有絲毫虛與委蛇的打算。這種近乎撕破臉的關係,其中必然經歷過什麼重大的事件才能造成。

  而雲大小姐很聰明,她根本沒有掩飾自己的態度,同時還直接扔出了她們姐妹交惡的理由:虞狀元。

  高彥舉也是個耳目聰明的人物,雲大小姐和虞顯之的婚約是如何解除的,他一清二楚。當日摘星台上,雲大小姐甦醒後的悽厲控訴,早就指出了雲二小姐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有了這種認知,高彥舉對於雲輕染的淚水也就只剩下冷眼旁觀了。

  雲微寒繼續說道:「我當時將她推了出去,正沖向黑衣人面前,黑衣人舉刀擊飛了雲輕染,就向著亭子跑了過來。」

  說到這裡,雲微寒露出了慚愧之色:「當時我看見那些黑衣人手裡的刀,心裡非常害怕,就扭頭跑了出去。」

  「當時實在是太害怕了,我一下子就跑到了母親和三妹妹身後。那些黑衣人就追了過來。」雲微寒低下了頭,雙手扭在一起,「我,我跑了出去,才想到母親和三妹妹還在亭子裡。我害怕她們被那些人傷害,想想終究是一家人,不能扔下她們不管,就又壯著膽子跑了回去。」

  高彥舉習慣性地點著頭:「嗯,嗯,雲大小姐是怎麼跑出去的,跑到了什麼地方又返回來的?你逃跑的時候,雲夫人她們都在什麼地方?你回來的時候,雲夫人她們又在什麼地方?」

  「我當時本來藏在亭柱後,就向後扭頭跳到亭子外。當時母親和三妹妹藏在亭子外的花木叢中,我就跳過花木叢沿著其中的小道向前跑。那些黑衣人就在後面追。我跑了一段路,想起來母親她們,就又跳過花叢,跑到另一條小道上,繞開了那些黑衣人,向著亭子跑回去。」

  「我回去的時候,母親和三妹妹已經將雲輕染扶到了亭子裡,母親正抱著雲輕染說話。當時母親看見我,十分焦急,沖我喊著讓我自己跑,不要管她們。」雲微寒抬起頭來,眼中淚花閃爍,「不管如何,母親在這種時候,還能想著我,我怎麼能獨自逃生呢?」

  你是演技派,我們金牌特工也是專業人士啊!

  雲微寒似乎有些動情:「起初我因為害怕丟下母親和三妹妹逃命,已經不對了,所以這個時侯我就衝進亭子裡,拉著母親一起跑了出來。」

  雲尚書的續弦和元配嫡長女之間有這麼好的感情嗎?高彥舉是不相信的。別的不說,只看續弦所生的兩個女兒對長姐的態度,已經反映出來續弦本人對於這個嫡長女的態度了。

  那麼,作為後宅中唯一被排擠的那個人,雲大小姐怎麼可能對她們母女三人有什麼真摯的感情呢?

  所以,危機來臨時,雲大小姐獨自逃走實屬正常。但是她中途折返的行為,太值得考量了。其動機或許值得商榷。

  高彥舉再次在這個細節上做上了自己的標記。

  表面上,他還是點了點頭說道:「然後呢?你拉著令堂跑出了亭子,你的兩個妹妹呢?」

  雲微寒略有赧然:「當時太緊張了,我只顧得拉著母親,竟然忘了兩個妹妹。」

  高彥舉點頭,示意她繼續說。

  「我拉著母親沿著亭子前面的道路向著御花園的大道跑去,那些黑衣人大概有七八個,追上了我們,將我們包圍起來。我警告他們,此罪當誅九族,他們卻毫無反應,只是步步進逼。」

  「我見他們越逼越近,害怕母親受傷,便將母親藏到身後。沒想到賊人好生狡詐,竟然從背後偷襲,傷到了母親。情急之下,我便抱著母親滾倒在地,想要逃出包圍。幸好此時白大都督從天而降,救了我們母女的性命。」

  雲微寒以對裴玉京的感謝結束了她的陳述。

  雲輕染在眼淚無用後已經做了調整,她從高彥舉的反應中看出對方對雲微寒的讚許,於是也換了一臉堅毅大方。

  這種神奇的變化確實吸引了高彥舉的目光,他露出了一絲笑容。這樣的妹妹,他有點理解雲大小姐不想敷衍她的心情了。

  「雲大小姐,本官倒是有一個疑問,還請雲大小姐如實相告。」高彥舉把目光轉到雲微寒身上,「那個刺傷雲夫人的逆賊,是怎麼死的?」

  仵作已經查驗過那個黑衣人的死狀,高彥舉覺得雲大小姐回去救母的動機可疑,也正因此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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