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行妾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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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微寒看著他再次從窗口飛躍而出,崩潰地捂著自己的頭倒在了床上:王爺你這麼蛇精病你娘知道嗎?我和你總共才見過幾次面,說過幾句話?莫名其妙你就來一個邪魅pose說什麼「你只屬於我」,你真的不需要再去吃點藥嗎?

  第二天早上起來,剛吃完早飯,一個丫環就過來請她到正院去。

  雲微寒把自己打扮得嬌弱蒼白,懷中抱著雲裴氏的靈位,扶著丫環的手慢騰騰來到了正院。

  院子裡的青石板地面顯然剛剛用水清洗過,但是雲微寒還是眼尖的發現了石板縫隙間殘留的新鮮血跡。

  從血跡涉及的面積來看,想必在她到來之前,已經杖斃了不少下人。

  正院屋子裡隱約傳出女人的哭聲。

  院子裡所有的下人都遠離正屋,一個個垂手肅立,鴉雀無聲,一片緊張氣氛。

  雲微寒目光微閃,若有所思。

  踏入正房,雲微寒雖然早有準備,卻也不由驚詫:雲夫人和雲輕染、雲淺薰母女三人都跪在地上,滿面淚痕,哀哀哭泣著。這是在演哪一出?

  雲夫人看見雲微寒,收住了哭聲,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站了起來。

  雲微寒抱著靈位向著坐在正位上的雲德鄰盈盈一禮:「女兒拜見父親大人。」

  雲德鄰的雙眼帶著明顯的黑眼圈,顯然一個晚上沒有睡好。但是看到雲微寒,卻溫聲說道:「起來吧。」

  雲微寒看著正在等待自己行禮的雲夫人,上前一步將雲裴氏的靈位放在堂桌上,示意雲夫人上前行禮。

  雲夫人的臉僵住了,她沒想到雲微寒在這裡等著她。

  作為續弦,在元配髮妻跟前要執妾禮,她當然是知道的。但是,除了過年祭祀,她還不曾見過裴夫人的靈位,自然也就沒有行過妾禮。

  如今,雲微寒竟然徑直將裴如蘭的靈位抱到正院,要讓她行禮。

  當著夫君和兩個親生女兒的面,向裴如蘭的靈位行妾禮,雲夫人想想都覺得滿臉發燙。

  等了一會兒不見她動作,雲微寒詫異地開口問道:「母親?你已經嫁入雲家十幾年,見到我母親的靈位要行妾禮,應該不會不知道吧?」

  雲夫人張了張嘴,想向雲德鄰求援,可是不用問她也知道雲德鄰的態度。作為禮部尚書,這種最基本的禮儀,他怎麼會公然違背?

  雲淺薰本就被父親剛才說的話弄得滿腹憤怒,這會兒又看見雲微寒有意折辱雲夫人,早已按捺不住性子跳了起來:「雲微寒,你什麼意思?弄一個死人的牌位過來就想讓我娘行禮?你以為你是誰?」

  雲微寒淡淡地掃了她一眼:「我是你的長姐,雲府嫡長女。倒是你,以為你是誰?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兒?在父母長姐面前,大呼小叫,對父親元配無禮,對長姐直呼其名,真不知道你平時是怎麼學的規矩!」

  雲微寒本來身材高挑,只是以前總是忍不住含胸縮肩,舉止畏怯,存在感很弱。現在,她腰背挺直,面色淡然,吐字清晰,言語有力,整個人都充滿了自信,說出來的話也讓人無法忽視。

  雲淺薰被她這一番話說得直跺腳,好在她還知道這是在雲德鄰面前,沒敢像以前一樣罵她「你算什麼東西」。

  雲夫人看她這樣不屑地訓斥自己的小女兒,不由沉下臉道:「她父母尚在,輪不到你來教訓。」

  雲微寒也不惱火,含笑點頭道:「母親言之有理,還請母親完禮,也好讓我向母親行禮。」

  雲夫人等不到雲德鄰的援手,只好咬著牙走到堂桌前,恭恭敬敬三跪九叩,行了妾室見正妻的大禮。

  雲微寒端立一側,含笑看著雲夫人身後兩個女兒驚訝和憤怒的表情。

  她的目光和雲輕染、雲淺薰的目光撞在一起,雲微寒沒有迴避,而是微笑頷首,姿態高傲。

  雲輕染姐妹不就是因為她們的親娘是雲府的管家夫人,所以才處處自高自大,不將嫡長姐放在眼裡,想怎麼欺負就怎麼欺負嗎?

  雲輕染不是口口聲聲稱裴夫人為「你的死鬼娘」嗎?不是想讓她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嫡長女嗎?

  現在,看著在那一塊小小的黒木牌前卑微地磕頭行禮的雲夫人,她們才明白所謂禮法、嫡長的真正含義吧?

  正屋裡靜悄悄的,只聽見雲夫人磕頭行禮時的聲音:額頭碰在地上的撞擊聲,雙手交疊俯伏時的衣袂聲……

  雲輕染和雲淺薰原本就紅著眼圈,此刻更是被羞辱得淚珠滾滾而下。


  雲輕染咬著下唇,感覺到嘴中淡淡的血腥味,心頭仿佛燃燒著一把熊熊烈火。她暗自發誓:雲微寒,今日之辱,來日必當十倍、百倍報之!

  現在你能用禮法壓我,辱我,等有一天我身登高位,只需要一個小手指頭就會把你碾成粉碎!

  有了這個決斷,她的目光慢慢平靜,呼吸也逐漸舒緩起來。

  雲夫人行完禮,雲微寒微笑著上前將她扶起:「母親辛苦了。」

  一句話差點將雲夫人好容易偽裝出來的平靜表情撕裂。

  雲夫人哼了一聲,拂袖轉身走到雲德鄰身邊坐下。

  雲微寒斂衽向雲夫人行禮:「拜見母親。」

  雲夫人有心讓她多蹲會兒,可是雲德鄰就坐在邊上。

  如果這樣對待雲微寒,等會兒又怎麼說得出「雲輕染和雲微寒姐妹情深,所以雲輕染才會因為擔心姐姐,不顧禁足的命令跑去祠堂看望雲微寒」這樣的話呢?

  她早就應該知道,這個丫頭沒那麼容易就放過這個機會。如果這會兒她刁難雲微寒,等會兒輕輕給她賠罪的時候,就該是她刁難輕輕了。

  她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雲微寒能夠接受輕輕的賠罪,為她說話,洗刷掉她火燒祠堂的罪名,不至於讓輕輕真的被老爺送到那種地方去。

  雲夫人思及此處,不得不忍氣說道:「起來吧。」

  雲微寒起身之後,就退後一步,垂首站在一旁,仿佛沒有看見跪著的雲輕染一樣。

  雲德鄰旁觀了半天,也確實看出了續弦母女三人和嫡長女之間的矛盾。

  他一語不發,腦子中卻始終回想著昨天白玉京帶著微笑說出的十六個字:「嫡庶長幼,倫理綱常,職在春官,不得不防。」

  白玉京身為錦衣衛指揮使,是聖上的貼心之人。他所說的話,沒有一個人敢於忽視。

  昨天晚上,他坐在書房裡,把白玉京的行為梳理了一遍又一遍,所有細節都掰開揉碎仔細思考。

  白玉京以商討聖上萬壽節的安排為名去禮部找他,既不肯在禮部說話,也不肯到酒樓之中商談,故意讓他提早下衙回家;他派出雲山提前回府報信,讓雲夫人準備酒宴、女樂招待貴客,雲山卻比他回來的還晚,後來說是路上遇到打架鬧事,被巡街御史扣押訊問,耽誤了時間。

  進了雲府,各道門上守門的下人都正好不在,隨便抓一個下人詢問,居然把他們帶到了雲微寒的小院前。

  於是,他就看見雲夫人非要一個庸醫去治療雲微寒,而李媽媽拼死不許。再於是,白玉京就主動請纓要給雲微寒把脈,還強調了她被人毆打。

  雲德鄰如果相信這一切都是巧合,那他就不可能在四十歲就坐上禮部尚書的位置!

  只是,白玉京的所作所為,是他個人的意思,還是代表了他身後那位的某些想法?

  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想了一個晚上,各種設想和可能在他腦海中翻騰,簡直讓他無所適從。

  他甚至想到了遠在西北的那位……難道這天泰朝的天要變了?

  但是,不管白玉京到底為什麼這麼做,他對於雲微寒的支持是顯而易見的。

  所以,雲德鄰今日直接請了假,在家處理家務事。

  雲夫人見無人說話,雲輕染還跪在地上,終於輕咳一聲開口道:「老爺,輕輕……」

  雲德鄰回過神來,抬起手攔住了雲夫人的話頭,沉聲說道:「剛才我已經說過了,雲輕染火燒祠堂,不孝之極。這種孽障,如果不好好教訓,日後還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

  他的目光是雲微寒熟悉的冰冷陰沉,和那天罰她跪祠堂時一模一樣,只是此時被這種冷酷目光注視的,是曾經被京城眾人交口稱讚的雲家二小姐雲輕染。

  「將這孽障送去慈寧庵,讓她為列祖列宗祈福,乞求列祖列宗饒恕她的罪孽,乃是對她的愛護!」

  原來雲德鄰竟然要將雲輕染送到城外的慈寧庵去,難怪她過來的時候雲夫人母女三人跪在地上哭成一團呢。

  雲微寒垂下眼皮,站在一旁當背景。誰料雲德鄰竟然回頭對她說道:「微微,你坐。」

  這一下,雲夫人母女三人的目光全部落到了她的身上。雲夫人和雲輕染還能勉強掩飾自己的情緒,雲淺薰的目光里就是赤-裸裸的嫉恨。

  雲微寒怎麼會在意她們的眼光?她不急不緩地應了一聲「是」,就從容地坐到了雲德鄰夫婦左下手第一個位子上。

  雲德鄰的目光在她身上略微停留了一下。不管是前天被罰跪祠堂,還是今天被單獨賜座,她始終榮辱不驚、不卑不亢、不疾不徐。這份氣度,才是真真難得。

  帶著一種微妙的自豪感,雲德鄰再次將目光轉到雲輕染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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