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保家衛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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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齊格的母親將軍夫人和郭毅的母親曲夫人都來了京郊別苑。

  兩個孩子晨間就開始翹首盼著。

  從小到大,都沒有這麼長離家過的時間,過往總盼著能離家,眼下真離家六七日,心裡都是對家裡的想念。

  「齊小公子,郭公子,將軍夫人和曲夫人怕是沒有這麼快。京中過來京郊別苑的馬車要一個時辰左右的腳程,怕是要午時前去了。」葉子見他們兩人已經在京郊別苑外坐了許久了。

  「沒事,我就在這裡等我娘就好!」齊格堅持。

  「我同格子一起。」郭毅正好和他作伴。

  兩人「嘿嘿」笑了笑。

  葉子朝他二人拱了拱手,這才入了別苑中去。

  今日是夏令營的休沐日,所以孩子們沒有晨跑,起得早的寶貝用了早餐在苑子裡玩,桃桃今日有起床氣,蔥青,少艾去都不要,就一個坐在床邊哭。

  小六看大夫去了。

  雖然樓清運不在,但是小六還是需要有大夫定時複查,今日正好複查的大夫來了別苑,所以小六不在。

  沈悅到的時候,桃桃還在摸眼淚,之前不怎麼肯說話,見了沈悅,才嬌滴滴哭道,「我昨晚做夢,夢到穗穗姐姐了。」

  沈悅上前,在床沿邊坐下,「是嗎?那你真幸運,想念穗穗,就夢到穗穗了,是不是?」

  沈悅伸手,輕輕綰了綰她耳發。

  桃桃驚訝眨了眨眼睛,仿佛覺得也是。

  沈悅托腮看她,「那你同我說說,夢到穗穗什麼了?」

  桃桃靠近些,其實是想要沈悅抱。

  沈悅也不吝惜擁抱。

  「我夢到,我變成了小荔枝……穗穗姐姐變成了我,穗穗姐姐帶著我一起玩了遊戲,又和我一起逛了集市,最後她和爹娘離開了。我就一直哭,可是她都聽不見一樣,以前我哭的時候,她都會來安慰我的……」桃桃好容易止住了哭聲,描述的夢裡內容和現實有些混於一談。

  沈悅輕聲笑道,「桃桃想穗穗了。」

  「嗯。」桃桃點頭,「桃桃想穗穗。」

  沈悅繼續笑道,「穗穗要是知道桃桃像她一樣,長大了,能夠照顧小荔枝了,穗穗一定覺得驕傲。你是想要穗穗知道是嗎?」

  桃桃愣了愣,再次點頭,「嗯,我想讓穗穗姐姐知道,我也長大了,我也可以照顧小荔枝了。」

  所以這種懵懂的責任感,參雜著對穗穗的想念,就將昨日和小荔枝在一處時候的場景,在夢裡轉接到了穗穗和她身上。

  因為,早前穗穗也是這麼照顧她的。

  沈悅輕輕撫了撫她的頭,溫聲道,「你知道嗎?阿悅也覺得你昨天表現得非常好,你給了小荔枝大的安全感,就像穗穗之前給了旁的孩子大的安全感一樣。日後,你也在多新的幼兒園的孩子心中,成為她們的穗穗……」

  「她們的穗穗?」桃桃有些聽不明白。

  沈悅笑道,「桃桃,可能你現在還聽不明白,但等你長大一些就能聽明白了。努力成為你喜歡,崇拜的人,是一件了不起的事,你要繼續加油!」

  沈悅言罷,輕輕颳了刮桃桃的鼻子。

  桃桃「咯咯」笑開。

  沈悅替桃桃洗漱完,去到苑中的時候,段牧在和小五一道練劍。從早之前開始,小五早起練劍的習慣就沒有中斷過。

  卓遠在的時候,是卓遠陪小五練劍;卓遠不在的時候,是卓夜;昨晚卓夜沒有回別苑,便是段牧在陪小五練劍。

  沈悅牽桃桃出來的時候,段牧正好收劍,「五公子,進步大。」

  小五喜出望外,虔誠問道,「那我可以換成真的劍了嗎?」

  段牧笑了笑,「夏令營結束就可以了。」

  「哇~」小五式起鬨從美好的一天開始。

  段牧替他收了小木劍。

  能從木劍換到真劍,說明他會用劍,也會掌握力道,保證安全,就像穗穗一樣。

  穗穗是可以隨身攜帶真劍的!

  小五一直在追趕穗穗的腳步,段牧口中的那句「等夏令營結束」,給了小五心中一個巨大的肯定。

  這是他攆上穗穗的第一步,快他就能攆上穗穗了!


  小五高興。

  「去身換衣服吧。」沈悅叮囑。眼下是夏日,不像早前的冬日或春日,帶上一條汗巾就可以了,夏日裡,即便是晨間起來運動,也動輒都是一身汗。

  小五應好,然後一面拿汗巾擦頭,一面往自己的屋中回去。

  沈悅又叮囑了聲,「天天,等不出汗了,休息一會兒,再去沐浴。」

  「知道啦!阿悅!」小五的聲音遠遠傳來。

  桃桃捂著嘴笑,「五哥哥總這樣。」

  沈悅也笑。

  言笑間,葉子來了苑中,「沈姑娘,將軍夫人和曲夫人的馬車剛剛到山腳下了,快就會上山來了。」

  京中到京郊別苑有一個時辰的路程,將軍夫人和曲夫人一道來,正好可以做個伴,路上有人說話打發時間,也不至於太煩悶。所以聽到將軍夫人和曲夫人的馬車一起抵達,沈悅並不意外。

  「桃桃,我要去見見將軍夫人和曲夫人,你去找四哥哥玩好不好?」沈悅問道。

  桃桃聽話點頭。

  沈悅提阿四,是因為見到阿四正坐在不遠處的涼亭中一面啃著面頭,一面興致勃勃得看書。

  阿四喜歡看書。

  但凡有時間,又沒有旁的事情的時候,旁的孩子都在追逐打鬧,竄上竄下,只有阿四能靜得下心來看書。阿四的靜得下心,是小八在他跟前一直鬧,他都可以一面看書,一面把小八提起來,然後放到一邊,繼續看他的書。

  比卓遠還要冷靜上幾分的模樣。

  眼下正好阿四在,沈悅囑咐了桃桃一聲,桃桃就朝阿四跑去。阿四一愣,饅頭都險些掉下來,惱火看向沈悅。

  沈悅笑了笑,也不理他,這才隨著葉子一道往半山腰的大門口去接。還未至大門口,遠遠就看見齊格和郭毅已經坐不住,在翹首盼著了。

  「格子,阿毅~」沈悅上前。

  兩人習慣而有禮貌得問候,「阿悅,早上好。」

  沈悅踱步兩人中間,「聽說將軍夫人和曲夫人一道來了?」

  沈悅問完,兩個孩子都忍不住點頭。剛才就聽葉子提起了,所以才興奮得坐不住,沈悅上前的時候,兩個人眼中都還有激動在。

  忽得,遠遠聽道車輪軲軲聲,兩個孩子頓時便墊了腳尖,也跳起來看。

  馬車映入眼帘的時候,兩人都跑了上去。

  將軍夫人和曲夫人正斂起簾櫳,剛好看見他二人撲上來。

  馬車只好原地停下,反正離正門也就幾步路程,省得孩子再亂跑了去。

  車夫置好腳蹬,將軍夫人和曲夫人陸續下了馬車,許久沒見娘親的齊格郭毅是直接撲到將軍夫人和曲夫人懷中的。

  「怎麼越來越像小孩子了?」將軍夫人感嘆。

  齊格才不管,「我想你嘛!」

  許是同桃桃呆的時間久了,耳濡目染,以前從來不撒嬌的齊格也會撒嬌了,而且一撒一個精準。

  將軍夫人心底微軟,俯身抱起齊格,不由嘆道,「重了!」

  齊格驕傲道,「我們天天都有晨跑,游泳,還有騎馬,還有野外生存訓練,吃多多飯……哦對了,還有聽歷史故事!」

  說完自己都在笑,將軍夫人也忍不住笑。

  另一側,郭毅也賴在曲夫人懷裡,「娘,我想你和爹爹了。」

  曲夫人嘆道,「我們也想你啊,只是你爹今日還有公幹在,來不了,下次再來看你,想家了嗎?」

  郭毅點頭。

  曲夫人笑道,「黑了好多。」

  郭毅應道,「我有晨跑,游泳和騎馬。」

  郭毅從小就不怎麼好運動,聽到他口中這些,曲夫人自是高興的。

  沈悅也迎上來,「將軍夫人,曲夫人。」

  將軍夫人和曲夫人見了她,都客氣有禮,「勞煩沈姑娘了。」「沈姑娘這些日子辛苦了。」

  兩人對沈悅早前的印象就好,上次蹴鞠賽後,更不敢怠慢了去。

  沈悅領著兩人入苑中,尋了涼快的地方小坐,讓將軍夫人和曲夫人同齊格和郭毅說會兒話。

  齊格和郭毅都滔滔不絕得同母親說著這幾日幼兒園的驚喜,從開營儀式的篝火和螢火蟲,說到穿泳衣游泳,每個人都有的小馬駒騎馬,還有無與倫比的野外生存遊戲,和參加遊戲之前和卓夜認真學習的知識!


  幾日的短暫分別,讓孩子同家長之間的關係親密更加親密,也因為幾日不見,想念的緣故,腦海中僅存的都是彼此最好的印象,再聽孩子們嘰嘰喳喳的說起這幾日的見聞,仿佛覺得孩子們都長大和懂事了許多。

  快到了晌午,將軍夫人和曲夫人同齊格和郭毅一道用了飯。

  孩子們例行散步消食,而後去午睡了。

  沈悅才拿出這幾日蔥青和凝白整理的孩子記錄表給到兩位夫人。

  也同她們溝通了這幾日夏令營里,孩子們的表現,還有不同活動對應鍛鍊的孩子們的能力。

  夏令營持續的時間月余,眼下只過去了四分之一,剩餘的課程內容,沈悅也將清單拿給將軍夫人和曲夫人看。

  將軍夫人笑著嘆道,「許多東西我都不會。」

  曲夫人也道,「是比在家中積極得多。」

  沈悅笑了笑,又領她們二人參觀了孩子們住的苑子和學習的偏廳,還有平日裡晨跑的地方。

  將軍夫人和曲夫人也問了不少孩子的詳細情況,沈悅逐一解答。

  時間過得快,等孩子們睡醒,又用了間點。

  將軍夫人和曲夫人繼續同齊格和郭毅一處,沈悅則帶著剩餘的孩子去了淺潭游泳。

  今日沒有游泳課程,就是孩子們隨意嬉鬧玩水。

  沈悅在一側陪著。

  他們也會朝沈悅潑水,最後大人和孩子都鬧到一處。

  小五和小八,桃桃,小七鬧得最歡暢,小六和阿四在一側練習游泳,小六還在學習換氣,阿四已經可以熟練得換氣三至四次,直至游到淺潭對側。

  阿四高興。

  他從前是不會游泳的,眼下才覺得游泳不僅可以保命,還是件有趣的運動,關鍵是,阿悅說的,在水中游泳也可以起到鍛鍊的作用,而且對他來說也不累。

  從水中出來的時候,似是一身疲憊都洗去了。

  他靠岸的時候,發現沈悅在身側,「游得不錯。」

  阿四也朝她笑笑,那是,他多聰明啊,學什麼都快!可不像這堆小屁孩兒。

  但思緒剛至此處,就聽小八驚叫,「啊,六姐姐也會換氣游泳了!」

  阿四轉頭,果真見小六也能在水中換氣了。

  阿四:……

  只是小六還不怎麼熟練,中途嗆了口水,正難受著,沈悅安慰道,「游泳都會嗆水,不怕的,再來,我陪你。」

  小六點頭,沈悅真在一側看著她游,而後,糾正了她掌心划水的動作,和腿舀水的動作。

  阿四和小六都學會了,小五,小七,小八和桃桃也不甘示弱,紛紛練習著,雖然進度參差不齊,但都在進步。

  ……

  下午的時間在水中過得特別快,差不多申時前後,水開始漸漸轉涼了,沈悅給孩子們披上浴巾,往京郊別苑回。

  孩子們在屋中穿戴好了衣裳,又回到偏廳里,同沈悅一道下冒險棋。

  冒險棋是這幾日孩子們新接觸的。

  有時候午睡起來,用過間點之後陽光太大,不適宜游泳,沈悅就會帶著寶貝們在偏廳中玩幾局冒險棋,等陽光最毒的時候過去,才會去淺潭處。

  孩子們都喜歡玩冒險棋,就連小五和小八這等坐不住的也喜歡。

  一個棋盤,分一百步。

  孩子們各自擲骰子,決定各自的棋子向前的步數,棋盤上不同的地方有對應的冒險事件發生,譬如,遇到好天氣,前進幾步,或者遇到糟糕的天氣停止一輪,再要不是遇到階梯,可以直接從第八步攀到第二十步,如果遇到兩枚棋子在同一格里,還會被踢回原點重新出發。

  因為整個遊戲充滿不確定性,所以孩子們喜歡玩。

  但小孩子的天性都是喜歡贏,贏得時候歡呼雀躍,恨不得滿屋子跑,輸得時候「哇」的一聲就哭出來,哭鼻子。不止桃桃,小五,小七和小八,就是小六輸了也會哭鼻子。

  只有阿四例外。

  阿四也喜歡玩冒險棋的遊戲,但這幾個傢伙總耍賴,不僅耍賴,輸了還會哭,阿四窩火。

  沈悅會通過遊戲給孩子們灌輸遊戲和比賽都是有輸有贏的理念,贏得時候我們可以開心,輸得時候,如果我們嘗試給贏得的人鼓掌,心裡就不會那麼難過了。


  慢慢的,孩子們似是也適應了下棋有輸有贏。

  也少再會因為輸了冒險棋而哭鼻子。

  冒險棋這類遊戲有助於幫助孩子識字,數數,和增強規則感,孩子的參與感也強,是好的益智類遊戲工具。

  沈悅陪孩子們玩到酉時前後,估摸著差不多將軍夫人和曲夫人這裡也要離開了,便讓阿四照顧著寶貝們,她去了苑中尋將軍夫人和曲夫人。

  來之前,將軍夫人和曲夫人原本也有些擔心,雖然沈悅照顧孩子心細,早前也見過,但畢竟孩子從未離京這麼久過,家中難免惦記,今日來看過,雖然曬黑些了,但也結實了不少。

  離開的時候,將軍夫人和曲夫人有些不舍,也和孩子約定下個休沐再來。

  沈悅陪著齊格和郭毅一直送她們到了山腳下,才折回。

  因為孩子們心中難免失落,這一回,沈悅沒有帶著他們乘馬車,而是三人一起從山腳散步回的山腰處。

  臨近黃昏,日頭沒那麼熱,三人可以一起散步,一起說話,好像心中早前的難過都去了不少,沈悅也會和齊格,郭毅一起玩追逐遊戲,兩個孩子從先前的悶悶不樂到後面笑逐顏開,沈悅也出了一身汗。

  入夜的時候,卓夜也回了京郊別苑。

  太子儀駕黃昏前後離開了南郊馬場,往京中折回,明日孩子們可以恢復正常的騎馬課。

  沈悅繼續著昨晚沒有講完的睡美人的故事,說到王子吻醒了公主,孩子們害羞得捂臉,或者乾脆裹在被子躲起來……

  沈悅領著孩子們入睡,也告訴他們,我們都會遇到自己的王子公主。

  許是夢裡就會遇見。

  孩子們有些害羞,又掛著笑意入睡。

  ……

  等孩子們都睡了,沈悅才回了自己屋中,今日是休沐,夏令營中沒有固定安排,孩子們玩得時間會多一些,沈悅陪的時間也會多一些。

  耳房寬衣,入了浴桶,溫和的水溫頓時洗去一身疲憊。

  沈悅仰首靠在浴桶沿上,一隻胳膊搭在額間,目光空望著天花板處,卓遠離京第四日上了,應當已經到單城了。

  但是一點消息都沒有。

  她也不知道舅舅舅母有沒有為難卓遠,但以卓遠的性子,即便舅舅舅母為難,他也能應付。

  只是,想起早前舅舅和舅母同她說得那番話,卻不見得舅舅舅母真會願意答應這門親事。

  舅母同她說起過,平遠王府是高門邸戶,若是真出了什麼窩心事,她連可以投奔和說理的地方都沒有,比不得門當戶對的人家,舅舅舅母還能給她做主。

  舅母處處都是替她打算的,她亦在想,早前算不算瞞著舅母……

  舅母許是會生她的氣,也許是會埋怨她不聽話。但她同卓遠在一處,沒有早前想到要在這裡嫁人的違和與恐懼。

  卓遠自己就是個大孩子。

  熊一些,卻不壞。

  他會在平寧山地龍時奮不顧身救她,也會在栩城驛館時偷偷親她,她記得蹴鞠草坪上,他們兩人一起蹴鞠時,他眼中的笑意,也記得他對每個孩子的上心與善意,還有被孩子們疊羅漢似的壓在地上起不來的窘迫境地……

  她喜歡這樣的卓遠。

  一個讓她覺得真實,穩妥,又有責任感的大熊孩子……

  沈悅緩緩闔眸,想起在屋頂時,他同她說起五哥,說起父兄戰死,沒有一個人是容易的。

  卓遠也是。

  外人看起來的風光霽月,都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用熱血換來的,可歌可泣。

  她希望,永遠沒有戰爭。

  他就能永遠安靜得守著闔府的孩子,看著他們健康長大,然後卸去一身鎧甲,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

  翌日,孩子們晨跑的時候,卓新來了京郊別苑。

  沈悅意外,「你怎麼來了?」

  說是要等下一個休沐日的。

  卓新彆扭道,「我有些想他們了,就來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反正,就是想來。

  沈悅莞爾,「越來越像你六叔了。」

  卓新臉紅,「誰像他啊!他是終日沒個正形的,我才不想他……」


  哦,那就是也想卓遠了,但死鴨子是一定要嘴硬的。

  沈悅佯裝不察。

  卓新唏噓。

  晨跑結束,孩子們看到卓新來了,一擁而上,「二哥哥!」

  「哥!」這是小五叫的,「你怎麼來了?」

  卓新一本正經道,「六叔離京前叮囑過我,要看看你們有沒有聽阿悅的話啊,沒誰聽話的!」

  所有人都齊刷刷得指向小五。

  「我……」小五有口難辯,只能環臂生氣,「哼!」

  沈悅上前抱歉小五,輕聲道,「天天聽話,他們逗你玩的。」

  孩子們都嘻嘻笑起來。

  卓新也跟著笑起來。

  小五還是嘟嘴,卓新伸手敲了敲他的頭,嘆道,「行了!要不要哥抱!」

  小五想了想,笑眯眯點頭。

  卓新從沈悅伸手接過小五。

  因為卓新的到來,孩子們忽得活躍了起來,好些日子沒見卓遠和卓新了,孩子們是真想他們二人了。

  「六叔有給你送消息嗎?」孩子們參加岑夫子的歷史故事課的時候,卓新在偏廳外問起。

  沈悅搖頭,「沒有,不過他早前是說五六日回京。」

  眼下,也差不多第五日上了。

  卓新嘆道,「他也沒消息送我這裡來,我還以為他會給你送信,所以問一聲,奇怪,這次陶伯也沒送消息來,唉,那就老老實實等他回來吧,說不定,他被你舅舅給……」

  卓新在脖子處比劃了一個幹掉的姿勢。

  沈悅無語。

  卓新長聲嘆道,「說不定你舅舅不肯答應,他就賴著不走了,但又覺得丟臉,所以不好意思送信回來,就一直裝死。」

  沈悅忍俊不禁,「誰都沒你會編。」

  卓新遂也跟著笑起來。

  六叔和陶伯都不在,府中還有旁的事情,卓新今晨來看過小寶貝們,就又啟程回京中,「我隔兩日再來。」

  沈悅送他到半山腰處的大門口,輕聲喚了聲,「卓新。」

  卓新回頭看她。

  沈悅笑道,「真長大了。」

  卓新輕嗤一聲,既而上了馬車,馬車往山下駛去。

  ……

  馬車回京要一個時辰,卓新在馬車上打了盹兒。

  今日起,心中一直不怎麼安寧,所以才會一早就往京郊別苑來,等見到府中的孩子和阿悅都安好,他才放了心。

  也不知道心底莫名換亂的感覺從何處來,但六叔和陶伯不在,只要府中的孩子和阿悅都好,那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虛驚一場。

  卓新靠著馬車一角入睡,等馬車緩緩停下,他還睡得迷迷糊糊沒怎麼醒,侍衛先撩起了簾櫳。

  卓新睜眼,見到的人卻是陶伯。

  「陶伯?你回來?」卓新忽然醒了,陶伯都回來了,「六叔呢?」

  陶伯臉色卻有些難看。

  卓新心中兀得湧起不好的預感,自今日晨間起,他心裡就亂七八糟得一陣心慌,好容易從京郊別苑回來踏實了些,見到陶伯原本當寬心的,卻見陶伯的臉色不怎麼好看。

  「陶伯,我六叔呢?」卓新心裡莫名湧起害怕。

  陶東洲沉聲道,「二公子,王爺回京後直接入宮了,沒有回府。讓老奴來府中接二公子,一道去宮外。等王爺從宮中,直接和二公子碰面。」

  陶東洲言罷,踩著腳蹬上了馬車。

  卓新愣住,都忘了伸手去扶。

  「走吧。」陶東洲吩咐一聲,駕車的侍衛照做。

  等陶東洲放下簾櫳,卓新眼眸微微顫了顫,「陶伯,出什麼事了?六叔為什麼那麼入宮?」

  卓新心中是害怕,仿佛和早上心底的慌亂不謀而合。

  陶東洲看了看他,沉聲道,「二公子,羌亞對西秦開戰了,王爺馬上要去邊關了……」

  卓新整個人僵住。

  羌亞?

  卓新瞳孔微縮,父親就是死在同羌亞的一場戰爭里。


  羌亞和西秦開戰……

  卓新一顆心都似沉入深淵冰窖里,直至掌心處都是冰冷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許久之後,眼眶都微微紅了,才又沉聲道,「邊關什麼情況?」

  陶東洲不知當欣喜還是旁的,二公子是長大了,這個時候不是慌亂得什麼不知曉問,而是控制得住情緒。

  陶東洲沉聲道,「羌亞這一仗有備而來,羌亞幾日就已經入侵邊關燒成了,只是沒有活口,所以消息一直沒有傳回來,一直到宕城失守,血流成河,幾十萬流民無家可歸,半數死在羌亞鐵騎下……」

  「怎麼會?」卓新驚呆。怎麼會幾日前就入侵,但沒有消息傳回來,是屠城,還是內鬼?

  卓新腦海中飛速轉動著,但想不清楚的事情太多,卻只有一條,六叔要去邊關了。

  當時,爹也是這樣急赴邊關的。

  卓新鼻尖一紅,眼底也一片猩紅。

  羌亞不似巴爾,巴爾喜歡騷擾周遭諸國,但羌亞從來不會打沒有準備之仗,能入侵邊關,卻讓幾日朝中都不察覺,羌亞這次不僅有備而來,而且是實在不得。

  卓新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著。

  似是也忘了時間。

  馬車在宮外三條巷子處等了許久,卓新都渾然不覺,腦海中全是邊關和戰場的事,一會兒是父親,一會兒是六叔,直至馬車上的簾櫳被撩起,卓遠上了馬車,陶伯知曉他們叔侄二人有話要說,徑直出了馬車外。

  卓遠淡聲道,「去京郊別苑。」

  陶東洲應好。

  馬車往京郊別苑去,卓新一雙眼睛紅通通得看著卓遠,「我爹就是和羌亞打仗時候死的!」

  所以他一直怨恨了六叔久。

  「我爹就是和羌亞打仗時候死的!」卓新重複這句話。

  光從陶伯口中就能聽出這次兇險,要不兇險,陶伯不會一臉煞白,卓新一面重複,一面險些要哭出來。

  卓遠伸手敲了敲他頭頂,溫聲道,「挺好了,阿新,這場仗不會快結束,羌亞不會輕易對西秦開戰,若是要打,一定是有備而來,而且,背後一定有盟友,這場仗會打久,會死多人,我也許也不回來……」

  「六叔……」卓新牙根似是都要咬碎。

  卓遠繼續道,「這次不是剿匪,也不是內鬥,是保家衛國的事,平遠王府的人義不容辭。若是你祖父,你父親在,他們也會和我一樣,及赴邊關。」

  卓新看著他,眼淚忍不住嘩嘩落,卻說不出話來。

  「我已經奏請陛下,冊封你為平遠王世子,我不在京中的時候,你要好好聽陶叔的話。」

  「我不要做世子!」卓新喉間哽咽,「我要和你一起去!我爹就是死在羌亞人手裡,我……」

  卓遠伸手撫了撫他的額頭,「聽話,這場仗不是兒戲,也不是比誰意氣,府中還有一群孩子要人照顧,我不在,你要照顧好他們。」

  「有阿悅和陶伯在……」卓新咬緊下唇。

  「阿悅是阿悅,你不同。你是他們的哥哥,你也不在,他們身邊什麼都沒有。」卓遠打斷,「阿新,只要我在邊關一日,平遠王府就安穩,但你才是王府的未來,陶叔會一直陪著你,你要學會有自己判斷,自己掌控全局,六叔能做到的,你也可以做到。」

  卓新已泣不成聲。

  卓遠伸手,像小時候一樣,親近得摸了摸他的頭。

  卓新覺得自己哭成了傻逼模樣。

  卓遠伸手攬他,有些話不知道再不說,是不是就沒有單獨再說的機會,「對不起,阿新。當年若不是我,二哥就不會死……」

  他和小五也不會成為沒有父親的孩子。

  卓新攬緊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

  到京郊別苑的時候,孩子們才從淺潭游泳回來,聽說六叔和二哥回來了,都如撒歡了一般。

  「六叔!」

  「舅舅!」

  身上還穿著泳衣,就往卓遠身上碰,也不管浴巾是不是掉落了,反正每個人都上前親近他。

  沈悅意外,上午還在同卓新說起,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京,下午這個時候就來了京郊別苑,而且,還是和卓新一道來的……


  卓新這回當高興了,總是死鴨子嘴犟的一個,但實則也是最關心卓遠的一個,沈悅笑著看了看被孩子們包圍的卓遠,又笑著看向一側不遠處的卓新。

  只是忽然,沈悅的目光微微斂住。

  卓新還頂著一雙剛哭紅過的眼睛,猩紅還未褪去,應當是路上一直在哭,仿佛還有些怕看到府中的孩子同卓遠相擁的一幕。

  也有些不怎麼敢看她,將目光避諱了過去。

  莫名的,沈悅心中微沉。

  不僅目光,臉上笑意也微微斂住。

  「好了,都先回去換身衣服吧,我同阿悅有話要說,晚些時候再陪你們一起。」卓遠輕聲叮囑。

  「啊~六叔/舅舅偏心!」孩子們不滿賭氣。

  卓遠摁不住打趣,「你們日日都能看到阿悅,我許久沒見到阿悅了,還不讓我同阿悅說說話?」

  他少還會在府中的孩子跟前說這些酸溜溜的話,沈悅見他目光朝她溫和看過來。

  她嘴角微微牽出一抹笑意。

  卓遠也溫和笑了笑。

  兩人都沒多說旁的話,卻似是有默契般短暫噤聲。

  小六最先笑起來,「那我們先回去吧。」

  小六牽起桃桃先回。

  在平寧山的時候,小六就見過六叔親阿悅的,她知曉六叔和阿悅之間的親近,所以卓遠話音剛落,小六第一個聽話響應,還牽了桃桃一起。

  小五幾個雖然也不滿,但見桃桃和小六都走了,也索性先回去換衣服。

  阿四奈何在心中嘆了嘆,真是越來越不遮掩了,這才幾日不見啊!

  蔥青和少艾帶了孩子們回苑中,卓遠才起身上前,「一起去南郊馬場騎馬吧,一直說騎馬,到今日也沒騎。」

  「好啊。」沈悅佯裝不覺。

  前幾日就將小芝麻從駐軍中領了回來,寄養在南郊馬場,有專人照顧著,眼下,小芝麻也在別苑裡,他扶她先上馬,而後自己也躍身上馬,和她共騎。

  沈悅是沒想到,不由攥緊了身前的韁繩。

  這是他……第一次同她一起騎馬……沈悅臉色微微有些泛紅。

  卓遠從身後伸手,攬緊韁繩的同時,也自然而然從身後攬緊了她,兩人坐得近,他的呼吸仿佛都在她頭頂。

  馬蹄聲不快,他的聲音在她響起,「這次又沒去成提親,途中又耽誤了,天公總是不作美……」

  聽他說完,沈悅仿佛找到他今日分明心情不好,卻強作平和的緣由了。

  她還沒得及出聲,又聽卓遠道,「打仗了。」

  只有這溫和平淡的三個字,卻讓人心底一沉,仿佛墜了一塊沉石一般,壓得隱隱有些喘不過氣了。

  打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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