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8章 冥海之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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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山之巔,符篆飄搖。

  大殿首位,一道巍峨身影端坐。

  遠遠望去,無數符篆如同垂簾。

  內里之人,只顯高大身形,不見確切面容,不過……其散發而出的威壓卻是實實在在的。

  「冥海大尊……」

  敖嬰推著輪椅,心湖感到一陣緊張。

  她忍不住傳音道:「他競真的現身了?」

  她本以為,此次宴請,冥海大尊不會本尊駕到。

  仔細想想,倒也合理。

  天凰宮這邊,烏九,天鳳,兩位大尊。

  除此之外……還有麒麟妙法真君。

  「有符陣遮掩的痕跡。」

  謝玄衣望向大殿首座,神色淡定道:「這座大陣,隔絕了我的神念探查。」

  修到陽神境,只要相隔距離不算太遠,只需心念一動,便可「顯聖」!

  以冥海的修為,想要在烝藍山顯聖,實在再簡單不過。

  只憑這符簾遮擋的身影,並不足以確定對方身份。

  或許……

  這只是一道顯聖神念。

  「諸位,請入座吧。」

  冥三公子面帶微笑,親自在山頂迎接。

  這烝藍山乃是冥海的地盤,他對於這裡的一切風吹草動都了如指掌。

  先前山腳下的那場爭鬥,氣息如此巨大,冥三必然已經知曉,不過他此刻佯裝不知,還引著謝玄衣,以及淵火尊者,往天鳳尊者的方向入座……為表尊重,整座大殿化為兩方,一方乃是天凰宮,另外一方便是「麒麟妙法真君」獨自一人。

  妖國等級制度森嚴。

  天凰宮雖有烏九,但論實力………

  妙法真君一人,便抵得過所有人。

  赤煌大尊並未現身,淵火畢竟只是弟子,因此想要入座,便只能坐在天鳳下方。

  作為赤煌道場的「便宜師弟」。

  謝玄衣更是排在了末尾,冥三將其安排在一眾天鳳弟子的包夾位置之中,四面八方,皆是虎視眈眈的眼神。

  「這冥三,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敖嬰冷冷開囗。

  先前借鳳血的時候,冥三一口一個朋友。

  而今……

  他絲毫沒有想要照拂「謝玄衣」的意思。

  倘若他真願意認這位朋友,這大殿如此之大,何不安排一些稍遠點的體面位置?

  「無妨。」

  謝玄衣輕笑一聲。

  他並不在乎如何落座,也不在乎這些螻蟻的目光。

  他在乎的……

  是那符陣之中,是否藏著冥海大尊的真身。

  「我這邊為何如此冷清?」

  就在眾人入座,酒宴即將開始之際,天凰宮對面,大殿另外一側,忽然響起一道低沉渾厚的聲音。孤身一人赴宴的麒麟妙法真君忽然開口。

  他皺著眉頭,看著四周空空蕩蕩的青銅酒案。

  這大殿如被刀割,分為兩面。

  一面,是浩浩蕩蕩的天凰宮眾妖。

  另外一面。

  只有他孤零零一人。

  「真君大人。」

  一尊大妖恭敬行禮,賠笑道:「您身份特殊,地位超然,這是大尊專門叮囑,刻意如此安排……若是嫌冷清了,我立刻給您安排婢女和酒伴。」

  「婢女和酒伴就不必了。」

  麒麟妙法真君搖搖頭。

  他目光掃過,望向對面。

  天凰宮眾妖,被這目光觸及,紛紛感到心頭一沉。

  要論實力。

  麒麟妙法真君,放在妖國一眾大尊之中,應該能夠排在前五。

  除卻大宮主和聖皇。

  沒人敢說能夠穩勝這位真君。

  畢竟,這麼多年,他一直隱居北沼,不參與俗世鬥爭,也不展露境界手段。


  「讓他們幾人來陪我吧。」

  麒麟妙法真君目光落在了謝玄衣所在之處。

  他輕描淡寫說道:「這次壽宴,赤煌沒來,我正好和他的弟子敘敘舊。」

  ………嗬。」

  謝玄衣聽聞此言,心底輕輕一笑。

  很顯然。

  這位妙法真君,是專程為崔鴆解圍的,不過他倒是貼心,故意提了「赤煌」之名,以此混淆視聽也算是一個合理正當的藉口。

  「妙法真君又一次替我解圍了!」

  此刻。

  淵火尊者心中一陣感動。

  他被冥三安排坐在天鳳下座,渾身都不舒服。

  入座之後,二人便沒有一絲一毫的目光交集!

  但淵火能夠感到,天鳳尊者對自己的敵意並未消除,這位和師父同輩的「老前輩」絲毫不講武德,悄無聲息地放出了一縷道意,單獨給自己施加威壓。落座不過數十息,他後背便結了密密麻麻的一層冷汗。當著一眾大尊的面。

  天鳳不會動手,但這一頓酒宴下來,自己恐怕是會消耗不少心神。

  這是明的不行,要玩陰的!

  好在麒麟妙法真君開口了,無論是天鳳還是烏九都沒有辦法阻攔,只能眼睜睜看著淵火,以及謝玄衣一行人,去到對面。

  「這小子倒是好運氣。」

  青焰尊者咬牙切齒道:「不知什麼時候攀上了麒麟妙法真君這麼一道高枝……」

  天鳳尊者沉著臉,沒說什麼。

  他也沒想到,淵火還有這麼一位「靠山」!

  赤煌大尊的確和麒麟妙法真君有故交,但自己若沒記錯,這兩人交情並不深。

  以妙法真君的淡泊性子,完全沒必要這般照顧。

  真君開口,他也只能受著。

  兩人實力差的太多,這些小手段,只能等到宴會結束再用。

  妙法真君能庇護淵火這一夜。

  難不成,還能一直庇護到壽宴結束?

  「多謝前輩。」

  淵火尊者一落座,便立刻拉著謝玄衣前來行禮。

  「無事。」

  妙法真君十分淡定,擺了擺手,示意淵火可以入座了,後者滿心歡喜,等待著後文,但麒麟妙法真君並沒有過多寒暄,只是獨自一人默默飲著美酒,完全沒有要問自己師尊「赤煌」的意思。

  「真是古怪啊,師弟……」

  淵火尊者頗為不解,撓了撓頭,道:「這妙法真君不是要敘舊麼,怎麼落座之後,一句話也不問?」「因為他根本不在乎赤煌大-…」

  謝玄衣心中默默回應。

  他面上笑了笑,應付道:「師兄,別多想了。真君願意解圍便好。」

  「也是。」

  淵火咧嘴笑了笑,舉起酒盞,「來,師弟,我們倆喝一杯。」

  「多謝諸位,賞臉前來。」

  等到眾人落座。

  大殿盡頭的那位至高者開口了。

  冥海大尊在符陣中站起身子,他並未露出真面目,但卻對著入宴者行了一個相當貴重的大禮,眾人紛紛還禮。

  「今夜之宴,在下花了不少心思。接下來……諸位可以放鬆心神,好好感受。」

  冥海大尊微笑開口。

  話音落下,酒宴正式開始。

  大殿之上,響起仙樂陣陣,舞女魚貫而入。

  符篆隨風飄搖。

  這大陣赫然有神念幻化之效。

  那些舞女,經由符篆加持,一個個美若天仙,衣鍛飄然,如九天玄女,整座大殿,也在符篆籠罩之下,幻化成為一方極樂淨土。饒是敖嬰這樣的女流之輩,此刻也看花了眼,她從未想過符陣還能用來享樂,天鳳尊者座下的那些弟子更不必說。

  除卻青焰尊者三人,其餘人都沒到陰神境。

  他們神念境界低微。

  這奏樂一響,便迷失了自我,一個個看著九天玄女飛上大殿穹宵,失了神,丟了魂。


  一時之間,烝藍山頂觥籌交錯,滿是碰杯和歡笑之聲。

  貌美如花的婢女們來到了酒案前。

  這些年輕大妖,各個左擁右抱,自己入座之處,化為酒池肉林。

  這畫面,既奢靡,也香艷。

  漸漸的。

  就連陰神尊者們,神魂也開始動搖,雲苓君開始搖頭晃腦,忘乎所以。

  「好強的神魂術法。」

  謝玄衣握著酒盞,輕聲感慨。

  這奏樂,這符陣,這酒液,全都暗藏玄機,冥海大尊在符篆之中蘊藏了自己的神念,在酒液之中也添加了迷魂丹藥,這大陣一啟,即便是陰神境修士,也要沉溺其中……

  赴宴眾人都知曉,今夜來此,乃是冥海大尊做東,邀請眾人享樂。

  沒幾人會全神貫注,保持心湖清醒。

  就連淵火尊者,也都中了招,一杯接一杯,喝個不停。

  在妖國,如此尋歡作樂,不算什麼。

  境界越高,越難買醉。

  或許,也只有在冥海大尊這裡,才能讓淵火這等級別的大修行者恍惚失神,發自身心地忘卻自我,從而短暫地登上極樂之巔。

  謝玄衣自然是清醒的。

  這符陣,舞樂,加上丹藥……

  對陰神尊者是足夠了。

  對陽神,實在不值一提。

  更不用說,他還有元吞界碑,即便是冥海大尊親自施展神魂秘術,也不可能讓謝玄衣失神剎那。不過。

  他此刻也只能演戲。

  謝玄衣默默喝了幾盞,就此趴下,佯裝不勝酒力。

  便在此時,一道清冷傳音,忽然掠入心湖。

  「謝玄衣」

  「你膽子是真的大啊。」

  傳音者正是坐在不遠處的麒麟妙法真君。

  閉著雙眼的謝玄衣,心湖微微一顫一

  他以神念望去。

  妙法真君並未望向自己所在之處。

  他拒絕了婢女相伴,獨自飲酒,觀賞著大殿符簾前的飛天玄舞。

  先前真君說自己想要找赤煌弟子一敘,倒也不算說謊。

  不過……

  他想找到的不是淵火。

  而是謝玄衣。

  妙法真君並未留情,直接道破身份。

  對此,謝玄衣並不意外。

  崔鴆和自己混跡在一起,不算是什麼秘密。

  這位妙法真君縱然隱世,卻不是傻子,見了崔鴆,稍稍推斷,便能猜到真相。

  「你可知,天凰宮,大猿山,整個妖國的大修,都在追殺你?」

  妙法真君垂下眼帘,漠然傳音道:「你不滾回南邊的大穗劍宮,竟然還敢隻身赴宴?」

  「多謝真君謬讚。」

  謝玄衣淡然道:「聖皇三百年壽宴,如此熱鬧,謝某怎能不來捧場?」

  「嗬。」

  妙法真君冷笑一聲:「你是真不怕死啊。」

  「我已經死過一次了。」

  謝玄衣也笑了笑道:「再死一次,其實也沒什麼。」

  面對謝玄衣的回應妙法真君啞然失笑。

  他沒想到,謝玄衣會是這樣的人。

  雖隱居北沼。

  但這些年,謝玄衣名聲實在太盛,對於這位趙純陽的親傳弟子,他還是有些耳聞的。

  千年來第一位合道者!

  大穗劍宮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掌教!

  最重要的是,謝玄衣成功殺掉了蝕日!

  單從這一點來看……

  自己雖占著年長的優勢,但論境界,論實力,兩人已完全是同輩。

  「你受傷了。」

  麒麟妙法真君平靜說道:「現在的你,狀況很糟,只要我傳出一道神念。你一定無法離開大猿山。」「我能不能離開大猿山,不好說。」


  謝玄衣微笑道:「但今日你若傳念,崔鴆一定會死……相信我,比起「謝玄衣』,妖國這些傢伙們,更想要「墨鴆』死。」

  此言一出。

  麒麟妙法真君沉默了許久。

  謝玄衣並不擔心妙法真君泄密。

  如果妙法真君動歹念,自己昨夜就已被圍。

  他心中隱隱猜測,這番對話,大概只是對方對自己的試探。

  「你是一個有意思的人。」

  片刻後。

  麒麟妙法真君再次傳來神念,他默默飲盡盞中美酒,有些遺憾地說道:「怪不得崔鴆會願意將性命託付給你……只可惜,你是人族劍修,有朝一日,我們必有一戰。」

  僅僅只是對話了幾句。

  妙法真君心中便已經確認。

  謝玄衣,會是一個比趙純陽更加難纏的人物。

  「以後的事情,誰說得准?」

  謝玄衣洒然一笑。

  「你說得對。」

  麒麟妙法真君不再兜轉圈子,他開門見山說道:「你這傷勢是如何留下的礙事麼?如今還有幾成實力?」

  ....?」

  這次,輪到謝玄衣沉默了。

  他完全沒想到,這麒麟妙法真君話鋒一轉,問的問題如此直接。

  「我準備對冥海出手。」

  麒麟妙法真君輕描淡寫地開口,語氣平靜到了極點,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和顫抖。

  仿佛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不是刺殺,而是和飲酒一樣輕鬆的事情。

  「今夜?」

  謝玄衣皺眉。

  參與今夜酒宴,他的本意只是想看看冥海本尊,以及大聖山的內鬥情況。

  真要動手,也不是不行。

  但實在太過倉促。

  況且……

  這符陣層層阻擋。

  大殿幕簾之後的那位,當真是冥海本尊嗎?

  只一瞬,他便得到了回復。

  麒麟妙法真君的回應斬釘截鐵,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是的。」

  「就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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