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8章 借劍(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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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無比慘烈的一幕。

  垣外嶺上空升起一朵蘑菇雲。

  斷佛崖被籠罩在鋪天蓋地的蓮火浪潮之中。

  赤蠕龍君將自己的全部力量,都傾注到【蓮火罩】中,而後引燃。

  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破局之法」。

  犧牲一件天凰宮的至寶。

  以此換取陸鈺真,謝玄衣的重傷。

  事實上。

  這兩人重不重傷,對赤??龍君已經無所謂了,他真正想要換取的,乃是姜凰的脫身……

  只要這天地間的紙雪籠牢被破壞。

  那麼姜凰就可以直接傳出訊令。

  他相信,大宮主數十息內便可通過【星門】降臨,接下來的一切,便都在天凰宮掌控之中。【蓮火罩】爆裂的那一刻。

  世界仿佛陷入了凝滯。

  姜凰沒有辜負赤??龍君的好意。

  她深深望了赤??一眼,此後便沒有猶豫,直接化為一道長虹,向著遠離斷佛崖的方向撞去!這是她唯一的脫身機會。

  另外一邊。

  燼離則是默默拔劍,攔在了澄二身前。

  反應最快的,當然不是這兩位。

  「哼。」

  立於天頂的陸鈺真發出一道冷哼,這冷哼之聲中夾雜著相當不悅的怒意。

  面對赤需這拚上性命的一擊。

  他並未選擇退縮,而是主動向前,輕輕踏出一步。

  陸道主只做了一個無比簡單的動作。

  震肩。

  只見,那件染血的雪白大氅脫離陸鈺真肩頭,向著天穹最上方飄去,化為一件渾沌無垠的龐大披風,這件大氅蘊含著無窮無盡的磅礴紙雪,仿佛要將整座天地都掩埋……

  這實在是比【蓮火罩】自爆更讓人震撼的畫面。

  赤蠕龍君怔怔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絕望。

  他不惜賭上性命,燃盡所有,祭出的一擊,被陸鈺真的大氅徹徹底底壓了下來。

  這朵在斷佛崖上空升騰而起的蘑菇雲,不會被外界任何人看見。

  陸鈺真鎖死了這片地界。

  當然……

  他也付出了代價。

  擲出大氅的那一刻,他大半具身子都踏入了「現在」。

  只一剎,天道所施加的磅礴雷力瞬間貫穿肌膚。

  這一擊十分沉重。

  承受著莫大劫力的陸鈺真,忍不住發出一道痛苦悶哼。

  他第二次強行干預了「現在」世界的因果。

  不過對他而言,既然選擇現身,便已經做好了硬抗天劫的打算。

  他只瞥了眼【蓮火罩】,便將目光收回。

  陸鈺真知道。

  今日真正致命的……不是天道雷劫。

  而是謝玄衣的飛劍。

  果然……

  在陸鈺真擲出大氅,選擇偏移身位,再度踏入「現在」長河的剎那,又有一縷劍氣貫穿虛空而來。謝玄衣面無表情地遞出了第三劍,這一劍比先前兩劍還要更加狠厲決絕。

  敖嬰神色複雜地看著這一幕。

  今日這斷佛崖………

  真可謂是神仙打架。

  紙人道一門心思要壓住天凰宮。

  謝玄衣不管不顧想殺掉陸鈺真。

  不知過去了多久。

  這片天地從極致的喧囂嘈雜中退卻炙熱,變得安靜,變得寂滅。

  數之不清的光火,紛紛揚揚落下,如同凋零的花。

  【蓮火罩】的熾光被紙雪大氅一點一點鎮壓。

  天地從赤紅色逐漸轉變。

  變得昏暗,變得漆黑。

  姜凰絕望地停在斷佛崖盡頭。

  她面前並沒有出現支離破碎的虛空。

  赤??龍君的計劃徹底失敗了。


  這場以生命為祭的盛大爆炸,被陸鈺真硬生生鎮壓下來,連一剎那的空隙都沒有出現。姜凰神色蒼白,不敢回頭去看身後,她手中一直攥著【天凰令】,哪怕遁逃失敗也沒關係,只要有一瞬間的機會,能夠送出神念……

  那麼一切就都有機會。

  燼離撤去劍氣,他眯起雙眼,看著那依舊遮掩天穹的紙雪。

  「結束了……麼?」

  澄二有些茫然。

  斷佛崖實在太過寂靜。

  她擡頭望去,看到一道赤紅身影,緩緩從穹宵之上墜落,散發著漆黑如焦炭般的死氣。

  赤??龍君。

  這位天凰宮大尊,燃盡了一切,重重甩在地上。

  赤??並沒有死,但與死無異……他只剩了苟延殘喘的一口氣,落在深坑中,仰面望著天頂無邊無際的紙雪大氅,眼神比姜凰更加絕望。當他準備賭上性命,將這紙雪擊破的時候,對方擲出了大氅,提前宣告了這一戰的勝負。

  他燃燒了九成以上的元火。

  如今,還剩一小縷。

  不是不願燃,而是知曉無意義……

  密布裂紋的【蓮火罩】緩緩落下,落在赤??龍君心口,這件至寶龜裂地不成樣子,和赤??龍君一樣,已經開始了終末的倒計時。

  嘀嗒。

  嘀嗒。

  天地間,有雨滴落下的聲音。

  「是……血?」

  澄二怔了怔,伸出手掌,接住了金燦的鮮血。

  是的,這不是雨,而是血。

  血從天上來。

  血從……陸道主的身上來。

  立於天頂的紙人道道主,沒了大氅傍身,身形顯得單薄,瘦削,甚至此刻隱隱還散發著些許……孤獨……蕭瑟…

  大量金燦的鮮血,從右臂指尖滑落。

  就在剛剛,謝玄衣很不講「公平」地遞出了第三劍。

  而陸鈺真沒能扛住。

  「真是比我想像中還要脆弱啊……」

  坐在輪椅上的黑衣年輕劍修,仰起頭來,嘲笑問道:「你是紙糊的麼?」

  在澄二耳中,這實在是一個不好笑的笑話。

  因為道主的道………

  的確與「紙」有關。

  陸鈺真用力捂住那條無力垂落的手臂。

  他的面色,因為過度失血而變得蒼白,但即便如此,陸鈺真眼中依舊沒有出現怒意。

  謝玄衣的第三劍很順利。

  這一劍所造成的殺傷力,比第二劍要大許多。

  這一劍摧枯拉朽地貫穿了陸鈺真的右臂,將大半條手臂都絞碎,血肉模糊,大量滅之劍氣在肌骨中遊蕩,天頂有大量蒼白紙雪翻飛,還有絲絲縷縷的漆黑劍氣迴蕩。

  陸鈺真被硬生生擊退了半個身位。

  他幾乎快要從這「現在」的宿命長河之中徹底退去。

  被紙雪籠罩的身影,飄忽不定,明暗交互。

  「謝玄衣,真讓人寒心啊。」

  陸鈺真輕輕一嘆,故作悲傷地嗔道:「我費盡心機,攔住這【蓮火罩】……咱們好歹也是故人重逢,你就這麼想要我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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