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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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傅幼笙白皙臉蛋上的情緒一下子冷凝下來。閱讀

  烏黑長髮柔順的搭在肩膀,纖細手指輕輕捏緊了手裡的劇本,瑩潤的指甲因為用力緣故而隱隱泛著白色。

  殷墨明白她為什麼這個樣子。

  摘下眼鏡。

  緩緩上前握著她的手,帶到沙發上。

  傅幼笙腦子裡滿滿的都是自家爸媽要跟殷墨爸媽見面的場景,根本無暇顧及殷墨是不是牽她手了。

  下意識蜷縮在沙發里,白皙小腿曲著,整個人是防備的狀態,脆弱得如同易碎的瓷器。

  傅幼笙啞著嗓子問:「攝像機關了嗎?」

  她進來時候沒看到攝影師他們。

  殷墨垂眸看她:「嗯。」

  他早就讓人把這裡的攝像機關了。

  畢竟他要開視頻會議,不方便錄像。

  傅幼笙又沉默了許久,好半響,她咬著下唇:「為什麼要見面。」

  殷墨想到傅恩忱給他來的電話。

  「你母親,想見你一面。」

  「也想看看你嫁的人家是怎麼樣的。」

  想到傅夫人在電話里那思念女兒的啜泣聲,殷墨知道自己不能為傅幼笙做決定。

  畢竟……

  她與家人之間,是三觀理念不和,而非有什麼深仇大怨。

  思量過後,還是決定如實告訴她這件事,讓她自己決定要不要見。

  剛才用那種隨意的語氣說出來,也是為了不讓她突然被刺激到。

  傅幼笙小手抓著殷墨的衣袖。

  有點茫然:「我媽媽要見我?」

  殷墨反握住她的手,沒有用力:「是。」

  「如果不想見,可以拒絕。」

  傅幼笙已經幾年沒有見過媽媽了,在她的印象里,媽媽是一個真正的溫柔到骨子裡的女人,但更是骨子裡的以夫為天。

  小時候她因為課業太過繁重而抱著媽媽哭泣時,她媽媽心疼的抱著她哭得更厲害,但哭過之後,還是讓她聽爸爸的話,爸爸是為她好。

  即便是她義無反顧的為了進入娛樂圈被逐出家族,她母親也是用那一雙悲傷的含情眸看著她,天生就是需要依附男人而生的菟絲花,根本沒辦法抗拒她父親的任何決定。

  傅幼笙以前覺得幸好,她母親這樣的性子,也就嫁給她父親。

  雖然傅恩忱很大男子主義,但正是這樣的大男子主義,才把她母親護得依舊是不諳世事的天真,她只需要聽丈夫的話就好,在她心裡,丈夫說什麼做什麼都是對的。

  大概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吧。

  她可以拒絕傅恩忱這個父親。

  卻沒辦法涼薄的拒絕那個從小對她好的媽媽。

  傅幼笙忍不住輕輕嘆了一聲。

  雙手捂住臉。

  將近半小時,才下了決心:「見……就見吧。」

  媽媽應該是從她爸爸那裡得知了自己跟殷墨結婚的事情,所以不放心,才想見一見對方和對方家庭。

  傅幼笙了解傅恩忱。

  他決定的事情,無論怎樣都會做成。

  即便是她今天不同意見面,傅恩忱可能會直接去找殷墨的父母,到時候,更無法收場。

  在外人面前,傅恩忱最起碼不會失去書香門第的禮儀教養。

  這是他的底線。

  看著她睫毛亂顫,殷墨收緊了握著她的手:「放心,我會陪著你。」

  傅幼笙仰頭看著殷墨。

  對視間。

  空氣流淌,仿佛世界都只剩下彼此。

  然而……

  下一秒。

  殷墨捏了一下她的小臉蛋:「一碼歸一碼,下午你去見野男人的事情,老實交代。」

  傅幼笙:「……」

  狗男人,真是感動不過兩秒。


  她晃了一下擱在沙發上的劇本:「我是去干正經事了好不好,誰跟你一樣滿腦子不知道想什麼!」

  看著劇本上那偌大的《你的心聲》本子。

  殷墨倒是頓了兩秒。

  哂笑一聲,秦胭脂倒是打得好主意,拿了他的投資不說,還把他太太給弄上車。

  這部戲,很多投資商不敢投得原因是,太過慘烈的悲劇性結局,而且秦胭脂還不允許投資商加人改劇本,又不是商業片,回本可能性很低。

  也就殷墨這個『冤大頭』才全額給她投資。

  殷墨自然從來不做賠本的買賣。

  即便是投資團隊對這個項目也不認可,殷墨還是用個人財產投了。

  一則是讓秦胭脂幫忙,二則就是為了幫傅幼笙圓夢。

  不過,他本來沒想過讓她參演這部電影。

  劇本他看過,全文都是很壓抑的場景,他擔心傅幼笙入戲太深。

  現在看她這麼高興的樣子。

  殷墨使勁兒揉了一下她的腦袋。

  傅幼笙毫不留情的拍向他的手背:「你幹嘛!」

  「不知道仙女的頭髮摸不得嗎!」

  「給我摸油了怎麼辦。」

  殷墨看著自己乾燥乾淨的掌心。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手多麼髒呢。

  又多揉了一下。

  殷墨:「我給你洗。」

  *

  翌日一早。

  傅幼笙和殷墨一起踏上了回北城的飛機。

  臨近中午才抵達。

  剛好直接去了約好的餐廳。

  傅幼笙挽著殷墨的手臂,相偕進了包廂。

  包廂內。

  畢竟是要跟未來親家見面,殷墨父母自然很重視,在選擇見面地點上,就非常用心。

  知曉傅幼笙家裡是書香門第,特意選擇了很有韻致,設計典雅的中餐廳。

  提前定了最有意境的包廂。

  傅幼笙一進門,就感受到了他們的用心。

  心裡暖了一下。

  傅幼笙的父母還沒有到。

  傅幼笙與殷墨進來時,跟公公婆婆打了聲招呼。

  殷夫人是很喜歡傅幼笙的,雖然不願意生孩子。

  但是年輕人,她可以再勸勸。

  現在都要見家長了,那距離結婚還遠嗎?

  都要結婚了,距離生孩子還遠嗎?

  殷夫人越看傅幼笙越順眼。

  殷墨的父親以前是風流浪蕩的貴公子,後來遇到殷夫人後浪子回頭。

  是圈內典型浪子回頭的標杆。

  幾十年浸淫商場,將他年輕時候的稜角完全打磨通透,如今是個很有魅力與魄力的商人,即便年近六十,身材依舊保持的很好,殷墨長得像他,五官深邃。

  面對傅幼笙的時候,笑得溫文爾雅,還讓她不要緊張,都是一家人。

  包廂氣氛一直很好。

  傅幼笙緊繃的情緒也漸漸鬆弛下來。

  然而……

  傅恩忱夫妻的到來,打破了此間的氣氛。

  包廂門被敲了三下。

  傅幼笙纖細肩膀陡然瑟縮了一下。

  漂亮的瞳仁閃過一抹暗色。

  下一秒。

  殷墨握住了她的手,強行跟她十指相扣,而後帶著她站起身:「岳父,岳母,請進。」

  血緣關係是打不斷的。

  殷墨也無意在自家父母面前不給傅恩忱他們面子。

  聽到自家兒子的稱呼。

  殷家父母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表情,兒子真不把自己當外人,這就叫上岳父岳母了。

  人家答應把女兒給他們了嗎。

  若是殷墨此時知道父母如何想。


  一定會回答他們,正是這兩位,親自把女兒推到他身邊。

  如果沒有他們,自己不知道還能不能跟傅幼笙相遇,更不知道如果是在寵愛家庭中長大的傅幼笙,會不會想跟他結婚。

  傅恩忱看到殷墨一家人起來迎接,對他們的禮節還算滿意。

  殷家父母:「兩位親家來了,請坐。」

  兒子都叫岳父岳母了,他們當然得給兒子面子。

  殷夫人主動握住傅夫人的手:「親家母真漂亮,我總算知道幼幼為什麼長得這麼漂亮了,原來是像親家母啊。」

  傅夫人眼睛看著傅幼笙。

  那一雙跟傅幼笙如出一轍的水波眸含著點霧氣,確實是非常美的。

  倒不是殷夫人說客氣話。

  她想跟女兒好好說說話。

  這麼多年沒有見面,女兒真的長成大姑娘了。

  傅夫人一直都有關注傅幼笙在娛樂圈的動態。

  想要見她,但礙於丈夫說一不二的性子,只能把思念放在心裡。

  傅恩忱不贊同:「漂亮不過是一句皮囊,紅顏枯骨,人活一世,為後人留下珍貴的文獻才會永遠留存。」

  從小傅幼笙被誇漂亮,傅恩忱就不屑一顧。

  漂亮有什麼用,她應該做的是利用那個他遺傳給她的智商基因,發揚傅家的清骨,為國家做貢獻。

  氣氛一瞬間凝滯。

  下一秒。

  殷父笑著給傅恩忱倒了一杯茶:「說得對,不過在這個社會,漂亮也是錦上添花。」

  傅恩忱看著殷臨的泡茶技藝。

  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些商人就是附庸風雅,這種茶藝也拿得出手。

  傅恩忱接過來殷臨的茶具。

  表情緊繃:「我來吧。」

  殷臨手指頓了頓。

  還是讓出來位置。

  然後看到了傅恩忱行雲流水已經失傳的茶藝。

  有點尷尬。

  傅恩忱眉目清傲:「好茶不能浪費。」

  就差說殷臨茶藝不好,浪費好茶了。

  殷臨也是萬萬沒想到,這位親家是這麼不給面子的人。

  這是看不上他們家?

  也是。

  有些書香門第,是看不太上他們這種行商家庭。

  殷夫人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倒是傅夫人,忍不住扯了一下自家老公的衣袖:「我們是來跟親家們聊他們婚事的。」

  傅恩忱自然記得。

  他覺得自己為了女兒,跟這些銅臭氣甚濃的商賈之人坐在同一張飯桌上,已經很忍辱負重了。

  恨不得立刻就揮袖離開。

  傅幼笙烏黑分明的眼睛看著他們,看在殷墨父母的面子上,緊抿著紅唇,放在膝蓋上的手攥緊。

  不能在這種場合跟他們吵架。

  傅夫人察覺到了自家女兒情緒不對。

  使勁拽著傅恩忱:「說點重要事情吧。」

  看著妻子哀求的眼神,傅恩忱閉了閉眼睛,然後清清冷冷的看著殷臨他們:「既然他們已經領證這麼多年,那婚禮絕對不能不辦。」

  「傅家沒有無媒無聘就把女兒嫁出去的。」

  「這麼多年都沒打算辦婚禮,你們家怎麼教養孩子……商人家庭果然只會教孩子賺錢,不會教……」

  「夠了。」

  傅幼笙一聽到他的話,終是沒忍住維護殷墨,「殷家的教養沒有任何問題。」

  她見不到任何人攻擊殷墨,以及殷墨的家庭。

  尤其是在領證這件事上。

  殷墨自始至終沒有做錯任何事。

  就算有錯,也是他們之間感情的問題,與教養甚至負責都沒有關係。

  這邊,殷夫人終於從蒙中緩過來。

  「領證?」

  殷夫人臉上的笑意一下子冷下來,皺眉看向自家兒子。


  還領證好多年。

  她怎麼不知道兒子早就已經領證的事?

  倒是旁邊殷臨還算平靜。

  想起來昨晚兒子跟他說過這茬,不過他忘記跟太太說了。

  「爸,我有話要跟你單獨說。」

  傅幼笙終於忍不住了,掙開殷墨的手,站起來看著傅恩忱。

  傅恩忱覺得女兒太沒有禮儀。

  剛準備開口斥責。

  隨即被傅夫人拉著站起來:「幼幼,我們去外面亭子裡聊聊。」

  傅幼笙勉強對殷父殷母笑了笑:「叔叔,阿姨,不好意思,我們先失陪一下。」

  看著傅幼笙臉上的笑就跟要哭出來似的。

  殷夫人嘆口氣:「去吧,沒事。」

  然而就在殷墨想要跟著一起出去的時候。

  殷夫人臉色一變:「你給我留下!」

  「好好交代清楚!」

  偌大包廂只剩下他們一家。

  殷墨不放心傅幼笙。

  想到她是為了維護殷家才翻臉。

  緩緩開口:「領證是我的錯,沒告訴你們也是我的錯,她一直很期待與你們見面,是我自作主張。」

  「爸媽,這件事,別怪她。」

  殷夫人忍不住錘了殷墨一下:「在你眼裡,你爸媽就是這樣的人嗎?」

  「結婚這麼大的事情都不告訴我們,還瞞了好幾年。」

  「是不是非要等到孩子能打醬油了,才告訴我們孫子有了?」

  殷臨拍了拍妻子的後背:「行了,事已至此,還是想想怎麼解決吧。」

  「幼笙的這個父親,不太好說話。」

  而且從骨子裡是看不起他們這些行商家庭的。

  殷夫人差點維繫不住優雅知性的貴婦人修養:「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居然還有人鄙視商人。」

  殷墨解釋了一下:「傅家不是普通的書香世家,是綿延百年的真正的富有底蘊的書香門第,傳承沒有隨著時間而丟失,所以傅家依舊傳承著幾百年前的家訓。」

  清高。

  孤傲。

  卻又……真正的大公無私。

  是想要將傅家繼續傳承下去,所以每一代都會有當世大儒,傳承至今,倒不僅僅是文學方面,無論是哪個方面的研究,物理,化學,數學,科研等等,只要做到頂尖,可以流芳千古即可。

  他們對傅幼笙的期望值有多高。

  如今見她進入娛樂圈,就會覺得她自甘墮落,失望就有多深。

  殷臨擺擺手:「行了,你出去看看吧,你媽這裡我來說。」

  「好。」

  殷墨轉身離開包廂。

  此時。

  戶外涼亭內。

  傅幼笙跟傅恩忱相對而立。

  傅恩忱不滿的看著傅幼笙對自己一點父親的尊重都沒有。

  「你這是什麼表情,我都是為了誰?」

  「你以為無媒苟合很好聽嗎?」

  冬天的北城,中午的陽光格外亮,甚至還帶著一點溫度。

  偏偏傅幼笙感受不到任何的溫度。

  整個人像是墜入冰窖。

  緊抿的紅唇勾起冷冷的弧度:「為了我?」

  「傅先生,你是為了傅家所謂的清骨吧。」

  「有一個隨便把自己嫁出去的女兒,確實是很沒有面子,所以……」

  「幼幼!」

  傅夫人察覺到傅幼笙想要說什麼。

  立刻上前想要抱住她。

  卻被傅幼笙躲開了,她眼眸里含著淚,卻努力仰頭,不讓眼淚掉下來,她一字一句的說:「所以,就當沒有我這個女兒。」

  傅恩忱看著她那絕望的眼神,忽然心口刺了一下。

  但是骨子裡的驕傲卻沒有讓他退步:「傅幼笙,你是我的血脈,不是一句簡簡單單的沒有你這個女兒,就可以斬斷血脈親緣的。」


  傅幼笙定定的看著他:「那我把這身血脈還給你。」

  「你就能放過我了嗎?」

  「你敢!」

  傅恩忱被她的話刺激到,沒想到他從小乖巧的女兒,居然會說出這麼誅心到極點的話,舉起手掌,狠狠的一巴掌扇了過去。

  傅幼笙閉著眼睛。

  甚至能感受到掌風呼嘯而至。

  就這樣吧。

  她也不怕被人發現了。

  「不要。」

  傅夫人哭著抱住傅恩忱的手臂。

  然而傅恩忱已經氣急了,她那點力氣完全不管用。

  就在這時。

  傅幼笙身前,一個人影突然出現。

  「啪……」

  的一聲。

  掌心落在臉頰上的聲音響起。

  傅幼笙沒有感覺到任何痛感。

  下意識睜開眼睛。

  看著擋在她身前,如同山峰一樣巍峨挺拔的熟悉身影,忽然怔愣住了。

  即便是為傅幼笙挨了一巴掌。

  殷墨依舊站的很直。

  就如以前每一個需要他的時候,他都站在自己面前一樣。

  傅幼笙烏黑眼瞳中那強撐著許久的眼淚,在看到殷墨一剎那間,陡然從眼尾滾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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