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囚心!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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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茗語調冰冷,素手輕揚。

  非金非玉的尺子脫手而出,化為一抹神識難以捕捉的流光,生生撕裂殿內凝固的虛空,直逼九霄之上。

  轟聲如雷,天幕震顫。

  高空中,大瀾皇帝正瘋狂吞噬源自大瀾疆域的生靈靈性。

  無數粗大血紅光柱將他托舉至大陣核心,狂暴的七情之力交織,令他氣息空前膨脹,隱隱觸碰那層不可言說的半仙壁壘。

  「狂妄!」

  見流光襲來,大瀾皇帝暴喝出聲。

  他雙手猛然下壓,身前頓聚一道直徑十丈的血色光柱,其上纏繞紅塵業火,帶著碾壓之勢迎著流光撞去。

  那足以焚山煮海的防禦,觸碰尺子的瞬間,竟如烈陽下的殘雪。

  沒有劇烈爆炸,沒有震耳轟鳴。

  只有無聲的消融。

  狂暴的業火熄滅

  尺子毫無阻礙穿透層層虛空,毀天滅地的防禦在它面前只是一層薄紗。

  大瀾皇帝瞳孔微縮。

  體內極速運轉的靈力戛然而止,甚至來不及後退結印。

  尺子穩穩懸停在他眉心正前方,距肌膚僅有毫釐。

  「嗡!」

  尺身驟然爆發刺目的七彩精光,宛如極近處炸開的驕陽,將大瀾皇帝的身影徹底吞沒。

  強光斂去,殿內恢復死寂。

  大陣異象消失,死去的魔物屍骸散落一地。

  半空中,大瀾皇帝身披黃袍,雙目緊閉,如失去靈魂的軀殼懸浮。

  周身被一層柔和卻無法撼動的七彩光暈困縛,那股觸碰半仙的氣息已被壓制封閉,點滴不存。

  「搞定啦,阿師。」

  沈茗拍拍手,轉身,神色瞬間化成無害的笑容。

  熟練挽住他的胳膊,用側臉蹭了蹭他的肩膀。

  「真的好久好久……沒再抱著你了呢……」

  ……

  極速墜落。

  大瀾皇帝意識墜入深淵,眼前世界劇烈扭曲變換,光影雜糅成旋渦。

  「鐺!」

  清脆沉悶的撞擊聲刺入耳膜。

  大瀾皇帝猛地睜眼。

  熱浪撲面,夾雜著火星。

  眼前是一團熊熊爐火,火星隨風箱拉動四下飛濺。

  皇宮的奢華不見,天地同力的大陣消失。

  他掃視四周,這是一間逼仄昏暗的鐵匠鋪。

  門外是青石鋪就的街道,偶爾傳來凡人商販的吆喝。

  這景色,他見過。

  這裡是……景明府外的青石小鎮。

  大瀾皇帝低頭審視。

  象徵九五之尊的明黃龍袍沒了,取代之的是一件沾滿油污黑灰的粗布麻衣。

  他抬起雙臂,不再是那雙修長白皙、握天下權柄的手。

  這雙手骨節粗大,手背滿是暗紅燙傷疤痕,掌心結著厚厚老繭。

  再看周圍環境,赫然發現他竟成了一個凡人鐵匠。

  大瀾皇帝心頭一震,本能收斂心神,試圖催動胸前的七情神石玉佩。

  空空如也。

  他再次嘗試調動體內足以毀天滅地的靈力,溝通大瀾上空的血祭大陣。

  泥牛入海,毫無回音。

  什麼七情法則,什麼靈力法力,徹底斷了聯繫。

  此時此刻,他就是一個只會掄錘打鐵的凡夫俗子,只需一顆拳頭大的石頭砸落,便能要了他的命。

  慌亂在心頭掠過。

  不過須臾。

  「呼……」

  大瀾皇帝吐出一口混濁熱氣,強壓波瀾。

  他閉眼站在火爐前,感受皮肉上的灼燒痛感。

  太真實。

  沒有絲毫幻象的漂浮感。

  「七情之道的頂層運用……心界與虛妄現實重疊麼?」


  他暗自揣測。

  他深知七情大道的運作規則,更是有施展過七情之域,對此自是了解。

  幻境牢籠中,恐懼、怨念、絕望,任何激烈情緒波動,皆會成為加固牢籠的養料。

  妄動只會暴露神魂破綻,越陷越深,最終被同化淪為廢人。

  大瀾皇帝睜眼,目光沉靜。

  「以為布下紅塵之局,就能磨滅朕的雄心?」

  他嘴角微勾。

  籌謀天下數年,他最不缺耐心與隱忍。

  轉身彎腰,握住鐵砧旁那柄幾十斤重的大鐵錘。

  粗糙木柄摩擦掌心老繭,觸感真切。他手臂發力,腰背肌肉繃緊,掄起鐵錘,重重砸在燒紅的生鐵上。

  「鐺!」

  火星四濺。

  自這日起,大瀾皇帝徹底順應這具凡人肉身的生活軌跡,扮演起平凡沉默的鐵匠。

  每日雞鳴而起,生爐,拉風箱,打鐵,淬水。累了坐在門檻喘息,餓了就著涼水啃粗面饅頭。

  他在日復一日的汗水與火星中,不發一言。

  他用近乎麻木的視角,一寸一寸尋找這方幻境的陣眼破綻。

  幻境中,歲月是最無情的鈍刀。

  第一年,鎮上惡少看中鋪子裡的幾把好刀,強行奪走。

  他被幾個徒弟按在泥水裡毆打。

  泥水灌進嘴裡,他生生咽下,護著腦袋不發一聲。

  沒有感到受辱,只余對氣機流轉的冷眼旁觀。

  第五年,媒婆介紹了個帶腿疾的寡婦。

  他未拒絕,木然拜堂。

  夜裡聽著女人縫補衣服的絮叨,他在腦海推演陣紋。

  第十五年,災荒降臨。

  小鎮被飢餓籠罩,他將最後口糧分給一對兒女,自己餓得啃樹皮。

  腸胃痙攣劇痛中,依然守著靈台最後一點清明。

  第三十年。

  他打鐵閃了腰。

  曾經單手掐死大妖的帝王,此刻只能躺在發霉土炕上,痛得整夜無法翻身。

  老伴在旁抹淚,替他揉腰。

  他望著屋頂漏雨縫隙,破天荒生出一絲恍惚:

  真的有陣眼嗎?這只是幻境嗎?

  第五十年。

  子女各自謀生,老伴死在那年寒冬。

  他獨自將屍體拖到後山掩埋。

  寒風呼嘯,他拄著鐵鍬站了許久。

  脊背佝僂彎曲,華發如枯草,皺紋深壑積滿塵土。

  走不動了,鋪子的爐火再未升起。

  他枯坐門檻,望著街上新一代孩童。

  早忘了太極殿龍椅的觸感,忘了如何結印,甚至忘了滿朝文武的面目。

  生命之火搖曳瀕熄,枯槁軀殼內難見生機。

  躺在柴草堆里,呼吸發出破舊風箱般的「嘶啦」聲。每次喘息,胸腔便似撕裂。

  眼前一切模糊,黑暗從四面八方聚攏。

  「終究……一場空麼……」

  乾癟嘴唇開合,發出微弱呢喃。

  兩行渾濁老淚順著眼角深壑滑入鬢角。

  絕望與不甘燃起最後一把火,欲將殘存意識徹底燒成灰燼。

  然而,終究無力。

  心跳漸漸停息~

  大瀾皇帝死了。

  不,更準確地說,是那個在鐵匠鋪里熬了五十年的凡人老鐵匠,死了。

  那顆行將就木的心臟,最終歸於一片死寂的平穩。

  爐火依舊在燒,門外依舊是那個喧囂又陌生的小鎮。

  但躺在柴草堆里的「老鐵匠」,那已然死寂的眼眸深處。

  卻悄然划過了一抹精光。

  再等等……

  再等等!!

  ……


  殿內,金碧輝煌的殘垣斷壁間,一片死寂。

  江言負手而立,目光落在半空中那團將大瀾皇帝困縛的七彩光暈上,神情中帶著幾分審視。

  那光暈流轉不休,其中蘊含的七情法則之力。

  雖然非常細微且殘破,但其純粹程度,讓他這位得道半仙都感到心驚。

  「茗兒。」

  江言側過頭,裝作自然看向身旁巧笑嫣然的徒弟。

  「你這尺子……是何來歷,這又是何神通?竟能將七情之力運用到這種地步?倒比我那把『咫尺天涯』還要玄妙幾分。」

  「還有,你這逆徒怎麼突然轉修七情道了?!」

  話音剛落,他忽然感覺胸口一涼。

  一隻冰冷滑膩的小手,竟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從他衣襟的縫隙中探了進來,正貼著他的胸膛,帶著一絲挑逗的意味緩緩向上遊走。

  沈茗整個人幾乎都貼在了他的後背上,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耳廓,聲音嬌媚入骨。

  「阿師的身子……還是這麼暖和呢。」

  江言額角青筋一跳。

  這逆徒!真真是一如既往的放肆啊!

  他滿頭黑線,反手一巴掌「啪」的一聲,不輕不重地拍在沈茗那隻不安分的小手上,將其從自己懷裡打了出去。

  「這個點兒可不是你胡鬧的時候!」

  江言轉過身,對上沈茗那雙故作委屈的水潤眸子,語氣不由自主地沉凝下來,其中卻夾雜著下意識的關切。

  「茗兒,這老小子不簡單,困獸猶鬥最為兇險。」

  「我不知你現在的真實目的究竟是什麼,但我會盡力幫你,不過若是感到力有未逮,你便果斷放棄目標,明白嗎?」

  「哦。」

  沈茗乖巧地點了點頭,被打了手也不惱,反而又像只沒骨頭的貓兒。

  將臉頰依戀地蹭著江言的肩膀,膩聲道:「阿師是在心疼茗兒嗎?」

  她抬起眼,眸光流轉輕快地補充道:

  「七情之道最契合沈茗所以就轉修了,神通嘛……叫「囚心」~」

  「至於那尺子呀,阿師若是喜歡,茗兒隨時都能給阿師再搓一把出來。」

  頓了頓,她嘴角的弧度變得有些玩味。

  「只不過,阿師怕是不會喜歡的~」

  江言聞言沉默了。

  不用想也知道,這逆徒煉製法器的材料,絕對不是什么正經東西。

  「那還是算了。」

  他果斷放棄了探究的念頭。

  「接下來,你準備如何做?」

  「接下來啊~阿師看著就好。」

  話音落下,沈茗緩緩直起了身子。

  她臉上的痴迷與依戀如潮水般褪去,眸子裡只剩下極度的冰冷與殘酷,仿佛剛才那個黏人撒嬌的少女只是幻覺。

  目光轉向半空中被困的大瀾皇帝,嘴角勾起一抹奇怪邪異的笑容。

  此時,那座由皇帝以一國靈性為祭而開啟的血祭大陣,並未因他的被困而停止。

  一道道自景嵐域各處貫穿天地的血色光柱依舊在瘋狂抽取著大瀾疆域內無數生靈的靈性。

  只是暫時失去了最終的匯入目標,在空中徒勞地翻湧,等待它的「主人」。

  沈茗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五指張開,隨即並起如劍,一道隱秘至極的法訣被她瞬間引動。

  「阿師,你看好了。」

  「這才是……茗兒準備的真正大餐。」

  ……

  與此同時,景明府外,青石小鎮。

  現實世界中,那些被血祭大陣籠罩的百姓,或因靈性被抽離而痛苦哀嚎,或已徹底淪為眼神空洞的行屍走肉。

  可就在沈茗引動法訣的瞬間,這詭異而悽慘的景象,戛然而止。

  鎮上所有的人,無論是倒地翻滾的,還是麻木行走的,動作都在同一時刻僵住。

  緊接著,一幅極致驚悚的畫面出現了。

  所有人的面部肌肉,都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牽引,不受控制地詭異抽動。


  最終,不約而同地,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勾起了一抹與沈茗如出一轍的、森然而邪異的笑容!

  這無聲的詭笑,出現在老人的皺紋間、出現在婦人的淚痕旁、出現在孩童天真的臉龐上。

  透著一股寒意與驚悚。

  詭異的同步,並未持久。

  僅僅一息之後,所有人的笑容又如幻覺般集體隱去,恢復了原狀。哀嚎的繼續哀嚎,麻木的依舊麻木。

  仿佛剛才那驚悚的一幕,從未發生。

  這詭異的一幕,不止發生在青石小鎮。

  順著大瀾皇帝布下的血祭大陣脈絡,在那一張覆蓋了整個王朝的無形蛛網之上。

  這邪異的笑容,在每一座州府,每一個村落,每一個生靈聚集之地,同時爆發!

  萬民同笑,天地失聲!

  而後,一切又恢復如初。

  那座血祭大陣。

  那從無數百姓身上抽離出的、磅礴如江海的靈性洪流。

  在這一刻之後也依舊維持著原有的軌跡,源源不斷地向著高空匯聚。

  等待著它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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