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血祭大陣,入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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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言早已過了扭捏的年紀。

  既已知曉且自己也確有心動的情況下,他是不會去刻意阻攔的。

  知行合一,想了,那便去做。

  江言心念微動,心物同塵的道韻悄然流轉。

  意志如水銀瀉地,無聲融入了身下的木椅,融入了腳下的樓板,融入了整座茶樓的木樑。

  一瞬間,這座凡人眼中的建築,成了他心念的延伸。

  將自身一絲念頭附著其上,而後循著那已經被鋪設遍布大瀾疆域、無處不在的情絲網絡,逆向傳遞了回去。

  至於說傳遞向哪裡?江言只能說傳遞給沈茗,而並不知曉沈茗現在何處。

  自從上一次突襲並小小威脅了下她後,便自此藏匿的更深了些。

  究竟是在籌謀,還是怕他如今修為大漲,秋後算帳,這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下一次再見面,他必然會算總帳的。這修為上來了,就是不一樣!

  ……

  與此同時,遠在大瀾疆域外,數萬里之遙處。

  一處與世隔絕的深山之中,千樹萬樹的桃花開得正盛,落英繽紛,如雲似霞。

  桃林深處,一名絕色姑娘正斜倚在一株虬結的老桃樹下,姿態慵懶,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百無聊賴的魅意。

  正是沈茗。

  忽然,她嬌柔身軀猛地一顫,那份慵懶閒適的表情瞬間凝固,化為了極致的錯愕。

  下一刻,一抹病態的潮紅迅速攀上她雪白的臉頰,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

  她怔怔地伸出手,輕輕撫上自己的心口,感受著那跨越了萬水千山而來的、獨屬於那個人的氣息與念想。

  「阿師……」

  她痴痴低語,眼中的迷離與痴迷幾乎要滿溢出來,聲音顫抖,帶著哭腔。

  「阿師……你也想茗兒了……你真的想茗兒了……」

  她猛地抱緊雙臂,將臉埋入膝蓋,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壓抑的、不成調的笑聲,似哭似笑,如痴如魔。

  良久,她才緩緩抬起頭。

  那張美得令人窒息的臉上,已是淚痕交錯,可嘴角卻勾著一抹病態而滿足的弧度。

  她伸出粉嫩的舌尖,輕輕舔過乾澀的唇角,眼中那份痴迷,已然化作了焚盡一切的熾熱。

  「阿師……沈茗也好想你……好想……好想……好想你啊……」

  「等著我……」

  「茗兒很快……就會去『找』你的……」

  ……

  江言與凌羽再次動身,向著大瀾皇都的方向行去。

  一路上,他們所見的景象讓氣氛愈發沉重。

  官道之上,不再是商旅往來,而是無窮無盡的人流。

  無數百姓拖家帶口,背著簡陋的行囊,在玄甲軍士冷漠的驅趕下,被迫離開自己世代居住的村落、山野,向著各大州府的方向遷徙。

  隊伍綿延不絕,宛如一條條灰色的長龍,在王朝的大地上蠕動。

  百姓的臉上,沒有太多反抗,更多的是一種好奇不安以及順從,夾雜著對未來的茫然與擔憂。

  整個大瀾王朝,都籠罩在一股詭異而壓抑的氛圍之中。

  殷梨全程攥緊了拳頭,一言不發,只是那雙空洞的眸子裡,似乎燃起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凌羽看著這般景象心有所悟但不敢相信,嘴唇都在微微顫抖。

  她轉頭望向江言,聲音發顫:「前輩……那位帝王……他究竟要做什麼?這……這與獻祭何異?」

  江言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一張張麻木的面孔,聲音不起波瀾。

  「他不是要他們的命。」

  他頓了頓,說出了讓凌羽遍體生寒的話。

  「而是要奪走比命更珍貴的東西。」

  那東西是什麼,在明白了何為「靈性」後的凌羽,自是知曉。

  半日後,一行人才稍顯磨跡的抵達景明府。

  眼前的景象,讓凌羽更覺駭然。

  城內車水馬龍,街上行人往來如常,店鋪的夥計在招攬著客人,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看似一片繁華。


  可仔細看去,便會發現那極致的詭異。

  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模一樣的。

  那是一種帶著些微笑意,卻又空洞無比的表情。無論是買東西的客人,還是賣東西的商販,無論是街上巡邏的兵丁,還是倚門閒談的婦人,臉上都是這副表情。

  他們的動作僵硬而刻板,好似無數看不見的絲線操控著的木偶,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既定的動作。

  這裡是一座繁華的死城。

  凌羽驚駭而後便是由心而生的憤怒:「畜生!」

  江言解釋:「他們與青嵐門外的那群軍士沒有區別。」

  「不一樣的是,他們失去靈性後,仍有人為他們植入了『行為準則』,就像是設定好了程序的機關傀儡。」

  話音剛落。

  一名身著青色官服的文士,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們面前,攔住了去路。

  他面容清瘦,神情間帶著一股化不開的憂鬱,雙目無神,口中正念念有詞,像在低吟著一首悲傷的詩篇。

  隨著他的出現,周圍的空氣中,似乎有無數看不見的絲線蔓延開來,編織出一座籠罩了整座城池的記憶迷宮,讓人不自覺地便會陷入過往的憂思之中。

  七情魔物之「憂」,憂纏絲霧蛛的宿主。

  那文士朝著江言莊重行禮,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陛下有請,幾位,隨我來吧。」

  江言並未拒絕,跟著那文士,一路穿過死寂而繁華的街道,最終來到了皇城之外。

  他抬起頭。

  視線中得見一座通天徹地的血色光幕,如同一隻倒扣巨碗將整座皇都籠罩在內。

  光幕之上,無數玄奧的符文如血色星辰般流轉不息,磅礴到難以想像的皇朝業力與鐵血煞氣在其中交織、升騰,形成一座足以鎮壓高階修士的絕世大陣。

  江言將自身之「勢」拔高,眼中的世界瞬間不同。

  他能清晰地看到,這座大陣其根基並不僅僅是這座都城。

  無數道肉眼不可見的血色脈絡,從大陣底部延伸而出,如蛛網般蔓延至整個大瀾王朝的四面八方,與每一座州府,每一處被強令遷徙的百姓聚集地,都連接在了一起。

  那位帝王,竟是以整個王朝州府為陣基,生靈為祭,布下了這驚天之局!

  江言領著凌羽踏入皇城,殷梨的身影緊隨其後。

  隨著愈發靠近那座巍峨的皇宮,她本就蒼白的小臉愈發失了血色,身體也開始微不可查地顫抖起來。

  那不是畏懼,而是一種源自血脈與神魂的排斥與壓抑。

  江言察覺到了她的異樣,並未回頭,只是一縷溫潤平和的道韻自他身上分潤而出,悄無聲息地籠罩住殷梨,為她緩解了那股無形的壓力。

  殷梨顫抖的身軀這才稍稍平復。

  江言的目光,則落在那籠罩了整座皇都的血色光幕之上,轉而看向身側的凌羽,似是隨意地問道:

  「這皇城的大陣,你看著可還熟悉?」

  凌羽聞言,強行壓下心中因那一張張麻木面孔而翻滾的憤怒,凝神望去。

  初看只覺磅礴浩瀚,煞氣沖天,可當她仔細分辨那光幕上流轉的血色符文,以及那股以生靈為薪柴的詭異氣息時,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

  青嵐門地宮之下,李慕然坐在白骨王座之上,無數道血線從被囚禁的同門身上蔓延而出,匯入他的身體……那悽厲的慘嚎,那絕望的神情,那神魂被碾碎的劇痛,仿佛在這一刻跨越時空,再次降臨!

  凌羽的臉龐瞬間煞白,呼吸都為之一滯。

  「青嵐門……地宮裡的血祭大陣!」

  她聲音發顫,眼中滿是驚駭。

  「這……這何其相似!不,這根本就是同一個陣法原理,只是……只是放大了千倍萬倍!」

  江言含笑,算是贊同了她的推論。

  「青嵐門,很可能就是一處試驗場。」

  「至於實驗的內容……或許與那『慾障天根』有關,也或許,是別的什麼。」

  他平淡地開口,說出的內容卻讓凌羽心神劇震。

  「是那位皇帝!」凌羽想也不想便脫口而出,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是他!一定是他布下的試驗場!為了掌控天根,他竟……竟做出這等慘無人道之事!」

  江言看著她義憤填膺的模樣,臉上卻再次露出了那種讓凌羽看不懂的奇怪笑容。

  「不。」

  「不一定是他。」

  「可以做到修改他人認知,扭曲他人心智的,並非只有那位皇帝一人。」

  凌羽徹底愣住了。

  在她的認知中,能做到這般神鬼莫測手段的,除了那位掌控了七情之道的神秘帝王,還能有誰?而她也就只從江言口中得知了這麼一位而已,還有誰?

  可江言卻閉口不言,只是領著她,繼續向那座死寂的宮城深處走去。

  ……

  千羽殿內,雕樑畫棟,金碧輝煌,卻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

  大瀾皇帝高坐於龍椅之上,周身氣息與整座大陣連為一體,威嚴深重,宛如神明。

  那名引路的憂鬱文官悄然退下,偌大的殿內,只餘江言三人與那御座之上的孤家寡人。

  皇帝的視線越過江言,落在他身後那個瑟縮的身影上,威嚴的臉上,竟罕見地划過一絲可以稱之為慈祥的神色。

  「殷梨,看到你無事,我很高興。」

  他的聲音溫和,卻讓殷梨的身影向著江言身後躲得更深了些,小手死死攥住江言的衣角,完全不去看他。

  皇帝的目光這才挪移到江言身上,眼神瞬間變得凝重。

  「你的修為……我已經看不透了。」

  他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嘆惋。

  「難道你已經……罷了,罷了。」

  「我不想與你為敵。說實話,我們之間本就沒有什麼解不開的仇怨。你若執意要帶走殷梨,我放手,從此再不去擾。」

  「甚至,殷梨的母親知微,秦家的所有人,還有你的那兩位師妹,我都可以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皇帝的眼神顯得無比真切,他每說出一個名字,身旁的虛空中便會出現對應的人影。

  被囚禁的李巧兒與秦香玲在看到江言的瞬間,眼中爆發出激動與希冀的光芒,卻被無形禁錮,無法開口。

  秦夢林一出現便痴痴地望著身旁那個眼神空洞、如同人偶般的洛知微,眼中的光彩一點點暗淡下去,只剩下無盡的悲涼。

  「你看,我還有機會麼?」

  皇帝攤開手,姿態放得極低。

  江言眼眸微眯,心中只覺得好笑。

  跟我玩以退為進,拿捏人心?不好意思,這都是我玩剩下的。

  他心念微動,心物同塵的道韻如水波般擴散開來。

  一瞬間,這威嚴冰冷的宮殿,在皇帝驟然收縮的瞳孔中,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雕樑畫棟化作了鬱鬱蔥蔥的竹林,金磚鋪就的地面成了潺潺流水的溪澗,穹頂之上,有花鳥魚蝶憑空生出,一片自然和諧的景象。

  皇帝身下的龍椅,也化作了一張樸實無華的竹椅。

  他身處這片由江言意志所化的天地之中,臉色變了又變,最終還是強行壓下了心中的駭然,默然開口:

  「道友,這是何意?須知你我二人若在此地一戰,其後果……可並非區區一個景嵐域所能承受的。」

  話音落下,一根根淡紅色的、幾乎看不見的絲線,自李巧兒、秦香玲、秦夢林等人身上浮現,連接著虛空,也連接著他胸前布滿裂隙的玉佩。

  威脅,不言而喻。

  江言卻像是沒看見一般,不緊不慢地在溪邊一塊青石上坐下,凌羽見狀,連忙上前,為他憑空變出的茶盞中斟滿了茶水。

  江言吹了吹茶水的熱氣,悠然開口:

  「非也,我同樣不想與道友一戰。畢竟,道友開出的條件如此優渥,再說,我也不是什麼無情無義之人,總不能不顧師妹們的死活。」

  皇帝聞言,緊繃的面容上終於流露出一絲鬆懈,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然而下一刻,江言的話鋒卻陡然一轉。

  「不過,我還有一個人想要回來。」

  「只要這個人回來,我立刻帶人就走,絕不在此地多留片刻。」


  皇帝心中猛地一突,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但還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沉聲問道:「你還想要誰?」

  江言放下茶盞,抬起眼,淡然的目光斜睨向那竹座之上的帝王,輕輕吐出了兩個字。

  「枕書。」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停滯。

  一股濃郁到足以讓空間都凝固的恐怖氣氛,瞬間籠罩了整片竹林。

  皇帝臉上那和善的偽裝,在這一刻盡數褪去,只剩下冰徹入骨的冷漠與殺意。

  他死死地注視著江言。

  「為什麼?」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絲壓抑的瘋狂。

  「換一個人,不行嗎?」

  江言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回望著他,目光平靜無波。

  如此詭異的對峙不知持續了多久,最終,還是被皇帝一聲悠長的嘆息打破。

  他仰起頭,靠在竹椅上,整個人都流露出一股英雄末路般的不甘與蕭索。

  「籌謀數年,為此奮鬥一生,眼看便要功成,卻偏偏……偏偏出了你這麼一個攪局之人……」

  皇帝感慨一句,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那如木偶般的洛知微,抬手,似是想撫摸她的臉龐,卻又在中途停下。

  而後,他再次招手。

  另一道身影憑空出現,正是枕書!

  她的眼神卻如李巧兒等人般靈動,其中充滿了恐懼,整個人都在不受控制地戰慄。

  皇帝用一種同樣慈愛的眼神看向枕書,那眼神深處,卻是化不開的殘忍與冰冷。

  「我的女兒,你藏得可真好啊。」

  「就連當年的我,都被你給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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