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對弈，論修行
伴隨著溫和的笑語，一道中年身影從大殿入口的陰影中緩緩走出。
來者身著青色道袍，面容清癯，目若朗星。
正是青嵐門掌門，李慕然。
他神色平靜，步履從容，那份仙風道骨的氣質，與這片人間煉獄般的景象格格不入又恰如其分。
蘇小璃在見到他的瞬間，靈魂仿都被凍住了，那份被強行篡改的記憶與眼前血淋淋的現實瘋狂交織，讓她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若非凌羽在身後死死扶住，她早已癱軟在地。
江言的神色卻無絲毫波瀾。
他目光掃過周圍玉柱上那一張張痛苦扭曲的面孔，最終落回到李慕然身上，平靜地開口。
「為了什麼？」
這句問話輕得仿佛在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慕然聞言，竟露出一抹複雜的、近乎於悲憫的嘆惋。
「為求道耳。」
他緩步走來，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著自己的道途，聲音溫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漠。
「生靈有情，浸染天地，此乃世間最大毒瘤。」
「我輩修士，本該無情無垢，奈何終究為人，難免被其所困。」
「與其受困於情，不若以情證道，掌控『天根』，方為真正的大逍遙，大自在。」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被囚禁的弟子長老，眼神里沒有半分愧疚，只有看著一件件完美作品的欣賞。
「三百年前，我在此地發現了這處上古遺蹟，也發現了『天根』的存在，但我靠近不了，因為它簡直積蓄了人能想像到的所有負面情緒。」
「但即使驚鴻一瞥， 也使我獲益良多。」
「於是，我便創立了青嵐門。」
「在那之後，我靠著天根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登臨仙道之頂，只差一步便可跨越仙凡成就真仙。」
李慕然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卻讓蘇小璃與凌羽如遭雷擊。
創派祖師！
他竟是青嵐門的創派祖師！
李慕然看向江言，那悲憫的眼神深處，是冰封萬古的決絕。
「我並非在折磨他們，而是在解脫他們。」
「將這些被七情六慾困擾的可憐人從苦海中解脫，再以他們的情感為薪柴，以他們的神魂為容器，承載吸納這『天根』滿溢而出的靈性之毒。」
「如此，方能助我登臨天道得證真仙，行此『清掃天地』之舉。」
他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聚焦在江言身上，那份溫和的嘆惋里終於多了一絲深深的忌憚。
「本想再籌備百年，待時機成熟，將整個青嵐門作為最完美的祭品。」
「奈何道友這般變數突然出現，徹底打亂了我的計劃。」
他直到此刻，仍舊看不透江言的深淺。
「不過……」
李慕然再次環視那些痛苦的祭品，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
「這些，也足夠了。」
話落未半李慕然竟是毫無徵兆的驟然暴起！
未施展任何花哨的術法，只是引動了整個大殿內那濃郁到近乎實質的靈性。
一隻無形巨手轟然成型，攜萬鈞之勢，帶著扭曲空間的恐怖威壓，朝著江言當頭拍下！
蘇小璃與凌羽駭然失色，在那股足以碾碎神魂的威壓下，連後退的念頭都無法生出。
江言卻依舊站在原地，無動於衷。
他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巨手落下。
預想中的血肉橫飛並未發生。
江言的身影如水中倒影般劇烈晃動了一下，那狂暴到極致的攻擊便徑直穿體而過，轟擊在他身後的地面上，卻連一絲塵埃都未曾激起，便消弭於無形。
有無相濟，介於真實虛幻之間。
然而，在巨手拍下的同一時刻，李慕然的真身早已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繞過了江言。
那個留在原地的，不過是一具以靈性凝聚的假身！
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大殿最深處，那尊散發著無窮威壓的寶座！
「江前輩！快追！別讓他坐上去！」
蘇小璃從驚駭中回神，用盡全身力氣尖叫道。
江言卻只是不緊不慢地轉過身，動作依舊從容得仿佛在自家後院散步，似乎一切盡在掌握。
他路過囚禁著沈硯秋與清玄的玉柱。
甚至還有閒暇抬起手，隔著數丈距離，對著那兩條漆黑的鎖鏈隨手凌空輕點兩下。
咔嚓。
咔嚓。
兩聲清脆的崩裂聲響起。
那銘刻著禁製法則、足以鎖住元神道果的鎖鏈，竟應聲寸寸崩碎，化作齏粉飄散。
沈硯秋與清玄二人從那極致的痛苦中脫離，連哼都未哼一聲，便軟軟地昏死過去。
當江言趕到之時，卻終究是「慢了一步」。
在他救人的這片刻，李慕然已然沖至宮殿深處的高台之上，立於寶座之前。
那寶座，正是「天根」的核心顯化。
僅僅只是靠近，便有無盡的心魔妄念自虛空中滋生，瘋狂衝擊著他的靈台。
李慕然面色漲紅，顯然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他並未直接坐下，而是雙手飛速結成一個詭異無比的法印，口中念念有詞，吐出古老而晦澀的音節。
霎時間，大殿之內，所有白玉石柱上的鎖鏈同時亮起刺目至極的血光！
一道道血線從鎖鏈上蔓延而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絡，最終盡數與李慕然和他身後的寶座連接在一起。
「啊啊啊啊——！」
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響徹了整個地底宮殿。
那數萬名被囚禁的修士，在這一刻成了轉移傷害的完美「祭品」。
所有靠近「天根」所產生的反噬與妄念，都被這血腥的大陣，強行轉嫁到了他們早已殘破不堪的神魂之上。
壓力盡去！
「哈哈……哈哈哈哈！」
李慕然發出一聲暢快淋漓的長嘯，再無任何阻礙。
他猛然轉身，一屁股坐在了那尊由萬古執念與無盡欲望凝聚而成的寶座之上！
江言的身影，也在此時「姍姍來遲」。
正好，晚來一步，眼睜睜看著李慕然坐了上去……
轟！
當李慕然坐上寶座的剎那，整座地底宮殿都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無窮無盡的力量似星河倒灌，瘋狂地從寶座湧入他的四肢百骸！
每一寸血肉都在高歌，每一縷神魂都在戰慄！
他能感覺到，自己與這方天地，與這名為「天根」的禁忌之源，徹底融為了一體。
在這裡面，他是唯一的神！
力量！
前所未有的力量！
李慕然痴迷地張開雙臂，仰頭閉目，沉浸在這登臨絕頂的快感之中。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數萬名被鎖在玉柱上的祭品，他們的神魂正在被瘋狂撕扯、碾碎，替他承受著來自「天根」那足以讓真仙都瞬間瘋魔的反噬。
而他，只需享受這最終的果實。
再次睜眼，他原本悲憫的眼神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高高在上的睥睨，一種視萬物為芻狗的絕對冷漠。
他看著下方的江言，像在看一隻不知死活的螻蟻，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
蘇小璃與凌羽在這股威壓下，早已嚇得癱軟在地，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無邊恐懼將她們吞噬。
然而，殷梨卻毫無反應。
她向前踱步，一步，又一步。
那雙空洞的眸子死死地盯著李慕然，更準確地說，是盯著他身下的寶座。
滴答、滴答……
殷紅的鮮血從她眼角滲出，划過蒼白的面頰，她卻恍若未覺，整個人都呆愣出神，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
就在這時，一隻溫暖的大手從後而來，輕輕蓋住了她的雙眼。
殷梨微顫的身軀瞬間一僵。
「小孩子別亂看髒東西，會污了眼睛的。」
一道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溫和。
江言說完，腰間的鎏金大葫蘆自行飛出，化作一道金光將尚在失神中的殷梨穩穩收入其中。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抬眼看向高台上的李慕然。
李慕然用一種貓戲老鼠般的眼神揶揄著他，似乎很享受江言此刻的「無力」。
「雖然不知你究竟來自哪裡，來做什麼，但那都不重要了，你還有什麼遺言要交待嘛。」
江言任由他打量，沉吟良久之後反而風馬牛不相及地問了一句：
「你知不知道畫音坊？」
李慕然臉上的笑容有一剎那的凝固。
畫音坊？
他皺了皺眉，腦中飛速思索，卻毫無頭緒。
隨即，一股被戲耍的怒火湧上心頭。
「你在拖延時間嗎？！」
李慕然的聲音變得尖銳，帶著一絲被觸怒的瘋狂。
「我已是此地真仙！你再怎麼拖延，也無濟於事！」
話音未落，他猛地抬手向下一壓！
剎那間，天傾地覆！
整座地底宮殿的穹頂轟然破碎，露出的卻不是地底岩層，而是一片血色與黑氣交織的混沌蒼穹！
大地劇烈動盪，一道道深不見底的裂谷憑空出現，無數面目猙獰的兇惡鬼煞從中咆哮著爬出，虎踞龍盤，煞氣沖天。
山河破碎，萬物凋零！
蘇小璃與凌羽在這世界末日般的場景中，早已被駭得癱坐在地，雙眼失去所有神采，無邊的絕望將她們徹底籠罩。
然而，在這天崩地裂的中心，卻有一道身影，如定海神針般屹立不倒。
江言悠然立於半空，周身氣質若清風拂崗，明月照江，與這鬼蜮般的景象格格不入，自成一方清流。
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驚惶。
「你！不害怕！」
李慕然眯眼，江言的平靜讓他感到了莫大的羞辱。
「哼，不管你是裝的還是真的，都得死！」
他怒吼一聲，引動所有力量！
一時間，法則具現的雷霆、道法湮滅的黑炎、天傾地覆的偉力、萬鬼嘶嚎的音波……所有絢爛而致命的攻擊，如百川歸海，一擁而上！
恐怖的威勢，似要將這片空間都徹底抹去。
江言的身影，瞬間被那無窮無盡的攻擊盡數覆蓋，再看不到一絲空隙。
良久。
毀滅性的力量漸漸平息。
李慕然微微喘息著，臉上是扭曲的快意。
可當光芒散盡，他的笑容卻僵在了臉上。
江言依舊悠然而立，別說受傷，就連一根頭髮絲都未曾掉落。
李慕然臉上的表情從愕然到憤怒，最終，一絲難以抑制的恐懼，從他眼底深處浮現。
「為什麼！為什麼你沒事！」他歇斯底里地質問。
江言的面色依舊淡然。
「你不覺得，太容易了嗎？」
「什……什麼？」
李慕然愣住了。
江言卻沒有再看他。
周身泛起一圈柔和的道韻，向外擴散。
心物同塵！
領域展開，穩穩停在百丈方圓籠罩住蘇小璃兩女便再擴張不能。
百丈之內，焦黑崩裂的大地之上，嫩綠草芽破土而出，一朵朵不知名的野花迎風綻放，枯死的石柱上，有青翠藤蔓重新攀爬。
一隻色彩斑斕的生命自虛無中誕生，輕盈地飛舞著，最終悠悠落在了江言的食指指尖。
百丈之外，是法則崩壞、鬼哭神嚎的人間煉獄。
百丈之內，卻是萬物新生、鳥語花香的世外桃源。
李慕然看著這創生般的一幕，下意識地催動力量攻擊，可他引以為傲的「法則」，在靠近那片領域時，便如春雪遇陽，無聲無息地消融，竟影響不了那區區百丈分毫！
江言垂眸看著指尖的蝴蝶，發出一聲悠長的感慨。
「修仙這條路上的人，莫不是走過一條艱苦的路。」
「初入門時，引氣入體如逆水行舟，指尖靈氣若遊絲飄忽，稍一分神便散作煙霞。於寒潭苦修三九，於烈日打坐三伏，日復一日搬運周天，方得一絲靈力如涓滴匯海。」
「晉升時打熬境界，鍊氣化神，更如履薄冰，如臨深淵。靈力沖刷經脈如刀割錐刺，每一次瓶頸突破，都皆似鳳凰涅槃，受焚身離魂之苦。多少修士卡在這裡，或修為停滯如死水，或經脈寸斷功虧一簣。」
「識草煉丹，更需水磨功夫，百草千華，形態酷似者比比皆是，稍有不慎便會謬以千里。需得明察秋毫，於藥圃中辨識晨昏，記取陰晴下的草木變化，其中苦寂枯燥，不足為外人道也。」
江言抬起眼，目光中划過一絲憐憫。
「這些，你都未曾經歷過。或者說，有了這『天根』相助，你早已忘卻了何謂『修行』。」
「如此輕而易舉便得到了這般強大的力量，甚至連操縱都浮於表面，粗劣不堪。」
他頓了頓，說出了最殘忍的真相。
「更何況，這力量還是假的。」
「什麼真的假的！你胡說八道！」
李慕然勃然大怒，仿佛被戳中了最痛的軟肋。
「你給我去死！」
來者身著青色道袍，面容清癯，目若朗星。
正是青嵐門掌門，李慕然。
他神色平靜，步履從容，那份仙風道骨的氣質，與這片人間煉獄般的景象格格不入又恰如其分。
蘇小璃在見到他的瞬間，靈魂仿都被凍住了，那份被強行篡改的記憶與眼前血淋淋的現實瘋狂交織，讓她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若非凌羽在身後死死扶住，她早已癱軟在地。
江言的神色卻無絲毫波瀾。
他目光掃過周圍玉柱上那一張張痛苦扭曲的面孔，最終落回到李慕然身上，平靜地開口。
「為了什麼？」
這句問話輕得仿佛在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慕然聞言，竟露出一抹複雜的、近乎於悲憫的嘆惋。
「為求道耳。」
他緩步走來，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著自己的道途，聲音溫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漠。
「生靈有情，浸染天地，此乃世間最大毒瘤。」
「我輩修士，本該無情無垢，奈何終究為人，難免被其所困。」
「與其受困於情，不若以情證道，掌控『天根』，方為真正的大逍遙，大自在。」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被囚禁的弟子長老，眼神里沒有半分愧疚，只有看著一件件完美作品的欣賞。
「三百年前，我在此地發現了這處上古遺蹟，也發現了『天根』的存在，但我靠近不了，因為它簡直積蓄了人能想像到的所有負面情緒。」
「但即使驚鴻一瞥， 也使我獲益良多。」
「於是，我便創立了青嵐門。」
「在那之後，我靠著天根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登臨仙道之頂，只差一步便可跨越仙凡成就真仙。」
李慕然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卻讓蘇小璃與凌羽如遭雷擊。
創派祖師！
他竟是青嵐門的創派祖師！
李慕然看向江言，那悲憫的眼神深處，是冰封萬古的決絕。
「我並非在折磨他們，而是在解脫他們。」
「將這些被七情六慾困擾的可憐人從苦海中解脫，再以他們的情感為薪柴，以他們的神魂為容器，承載吸納這『天根』滿溢而出的靈性之毒。」
「如此，方能助我登臨天道得證真仙，行此『清掃天地』之舉。」
他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聚焦在江言身上，那份溫和的嘆惋里終於多了一絲深深的忌憚。
「本想再籌備百年，待時機成熟，將整個青嵐門作為最完美的祭品。」
「奈何道友這般變數突然出現，徹底打亂了我的計劃。」
他直到此刻，仍舊看不透江言的深淺。
「不過……」
李慕然再次環視那些痛苦的祭品，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
「這些，也足夠了。」
話落未半李慕然竟是毫無徵兆的驟然暴起！
未施展任何花哨的術法，只是引動了整個大殿內那濃郁到近乎實質的靈性。
一隻無形巨手轟然成型，攜萬鈞之勢，帶著扭曲空間的恐怖威壓，朝著江言當頭拍下！
蘇小璃與凌羽駭然失色，在那股足以碾碎神魂的威壓下，連後退的念頭都無法生出。
江言卻依舊站在原地，無動於衷。
他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巨手落下。
預想中的血肉橫飛並未發生。
江言的身影如水中倒影般劇烈晃動了一下，那狂暴到極致的攻擊便徑直穿體而過，轟擊在他身後的地面上，卻連一絲塵埃都未曾激起，便消弭於無形。
有無相濟，介於真實虛幻之間。
然而，在巨手拍下的同一時刻，李慕然的真身早已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繞過了江言。
那個留在原地的，不過是一具以靈性凝聚的假身！
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大殿最深處，那尊散發著無窮威壓的寶座！
「江前輩！快追！別讓他坐上去！」
蘇小璃從驚駭中回神，用盡全身力氣尖叫道。
江言卻只是不緊不慢地轉過身，動作依舊從容得仿佛在自家後院散步，似乎一切盡在掌握。
他路過囚禁著沈硯秋與清玄的玉柱。
甚至還有閒暇抬起手，隔著數丈距離，對著那兩條漆黑的鎖鏈隨手凌空輕點兩下。
咔嚓。
咔嚓。
兩聲清脆的崩裂聲響起。
那銘刻著禁製法則、足以鎖住元神道果的鎖鏈，竟應聲寸寸崩碎，化作齏粉飄散。
沈硯秋與清玄二人從那極致的痛苦中脫離，連哼都未哼一聲，便軟軟地昏死過去。
當江言趕到之時，卻終究是「慢了一步」。
在他救人的這片刻，李慕然已然沖至宮殿深處的高台之上，立於寶座之前。
那寶座，正是「天根」的核心顯化。
僅僅只是靠近，便有無盡的心魔妄念自虛空中滋生，瘋狂衝擊著他的靈台。
李慕然面色漲紅，顯然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他並未直接坐下，而是雙手飛速結成一個詭異無比的法印，口中念念有詞，吐出古老而晦澀的音節。
霎時間，大殿之內，所有白玉石柱上的鎖鏈同時亮起刺目至極的血光！
一道道血線從鎖鏈上蔓延而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絡，最終盡數與李慕然和他身後的寶座連接在一起。
「啊啊啊啊——！」
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響徹了整個地底宮殿。
那數萬名被囚禁的修士，在這一刻成了轉移傷害的完美「祭品」。
所有靠近「天根」所產生的反噬與妄念，都被這血腥的大陣，強行轉嫁到了他們早已殘破不堪的神魂之上。
壓力盡去！
「哈哈……哈哈哈哈！」
李慕然發出一聲暢快淋漓的長嘯，再無任何阻礙。
他猛然轉身，一屁股坐在了那尊由萬古執念與無盡欲望凝聚而成的寶座之上！
江言的身影，也在此時「姍姍來遲」。
正好，晚來一步，眼睜睜看著李慕然坐了上去……
轟！
當李慕然坐上寶座的剎那，整座地底宮殿都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無窮無盡的力量似星河倒灌，瘋狂地從寶座湧入他的四肢百骸！
每一寸血肉都在高歌，每一縷神魂都在戰慄！
他能感覺到，自己與這方天地，與這名為「天根」的禁忌之源，徹底融為了一體。
在這裡面，他是唯一的神！
力量！
前所未有的力量！
李慕然痴迷地張開雙臂，仰頭閉目，沉浸在這登臨絕頂的快感之中。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數萬名被鎖在玉柱上的祭品，他們的神魂正在被瘋狂撕扯、碾碎，替他承受著來自「天根」那足以讓真仙都瞬間瘋魔的反噬。
而他，只需享受這最終的果實。
再次睜眼，他原本悲憫的眼神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高高在上的睥睨，一種視萬物為芻狗的絕對冷漠。
他看著下方的江言，像在看一隻不知死活的螻蟻，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
蘇小璃與凌羽在這股威壓下，早已嚇得癱軟在地，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無邊恐懼將她們吞噬。
然而，殷梨卻毫無反應。
她向前踱步，一步，又一步。
那雙空洞的眸子死死地盯著李慕然，更準確地說，是盯著他身下的寶座。
滴答、滴答……
殷紅的鮮血從她眼角滲出，划過蒼白的面頰，她卻恍若未覺，整個人都呆愣出神，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
就在這時，一隻溫暖的大手從後而來，輕輕蓋住了她的雙眼。
殷梨微顫的身軀瞬間一僵。
「小孩子別亂看髒東西，會污了眼睛的。」
一道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溫和。
江言說完，腰間的鎏金大葫蘆自行飛出，化作一道金光將尚在失神中的殷梨穩穩收入其中。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抬眼看向高台上的李慕然。
李慕然用一種貓戲老鼠般的眼神揶揄著他，似乎很享受江言此刻的「無力」。
「雖然不知你究竟來自哪裡，來做什麼，但那都不重要了，你還有什麼遺言要交待嘛。」
江言任由他打量，沉吟良久之後反而風馬牛不相及地問了一句：
「你知不知道畫音坊？」
李慕然臉上的笑容有一剎那的凝固。
畫音坊？
他皺了皺眉，腦中飛速思索，卻毫無頭緒。
隨即，一股被戲耍的怒火湧上心頭。
「你在拖延時間嗎？！」
李慕然的聲音變得尖銳，帶著一絲被觸怒的瘋狂。
「我已是此地真仙！你再怎麼拖延，也無濟於事！」
話音未落，他猛地抬手向下一壓！
剎那間，天傾地覆！
整座地底宮殿的穹頂轟然破碎，露出的卻不是地底岩層，而是一片血色與黑氣交織的混沌蒼穹！
大地劇烈動盪，一道道深不見底的裂谷憑空出現，無數面目猙獰的兇惡鬼煞從中咆哮著爬出，虎踞龍盤，煞氣沖天。
山河破碎，萬物凋零！
蘇小璃與凌羽在這世界末日般的場景中，早已被駭得癱坐在地，雙眼失去所有神采，無邊的絕望將她們徹底籠罩。
然而，在這天崩地裂的中心，卻有一道身影，如定海神針般屹立不倒。
江言悠然立於半空，周身氣質若清風拂崗，明月照江，與這鬼蜮般的景象格格不入，自成一方清流。
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驚惶。
「你！不害怕！」
李慕然眯眼，江言的平靜讓他感到了莫大的羞辱。
「哼，不管你是裝的還是真的，都得死！」
他怒吼一聲，引動所有力量！
一時間，法則具現的雷霆、道法湮滅的黑炎、天傾地覆的偉力、萬鬼嘶嚎的音波……所有絢爛而致命的攻擊，如百川歸海，一擁而上！
恐怖的威勢，似要將這片空間都徹底抹去。
江言的身影，瞬間被那無窮無盡的攻擊盡數覆蓋，再看不到一絲空隙。
良久。
毀滅性的力量漸漸平息。
李慕然微微喘息著，臉上是扭曲的快意。
可當光芒散盡，他的笑容卻僵在了臉上。
江言依舊悠然而立，別說受傷，就連一根頭髮絲都未曾掉落。
李慕然臉上的表情從愕然到憤怒，最終，一絲難以抑制的恐懼，從他眼底深處浮現。
「為什麼！為什麼你沒事！」他歇斯底里地質問。
江言的面色依舊淡然。
「你不覺得，太容易了嗎？」
「什……什麼？」
李慕然愣住了。
江言卻沒有再看他。
周身泛起一圈柔和的道韻，向外擴散。
心物同塵！
領域展開，穩穩停在百丈方圓籠罩住蘇小璃兩女便再擴張不能。
百丈之內，焦黑崩裂的大地之上，嫩綠草芽破土而出，一朵朵不知名的野花迎風綻放，枯死的石柱上，有青翠藤蔓重新攀爬。
一隻色彩斑斕的生命自虛無中誕生，輕盈地飛舞著，最終悠悠落在了江言的食指指尖。
百丈之外，是法則崩壞、鬼哭神嚎的人間煉獄。
百丈之內，卻是萬物新生、鳥語花香的世外桃源。
李慕然看著這創生般的一幕，下意識地催動力量攻擊，可他引以為傲的「法則」，在靠近那片領域時，便如春雪遇陽，無聲無息地消融，竟影響不了那區區百丈分毫！
江言垂眸看著指尖的蝴蝶，發出一聲悠長的感慨。
「修仙這條路上的人，莫不是走過一條艱苦的路。」
「初入門時，引氣入體如逆水行舟，指尖靈氣若遊絲飄忽，稍一分神便散作煙霞。於寒潭苦修三九，於烈日打坐三伏，日復一日搬運周天，方得一絲靈力如涓滴匯海。」
「晉升時打熬境界，鍊氣化神，更如履薄冰，如臨深淵。靈力沖刷經脈如刀割錐刺，每一次瓶頸突破，都皆似鳳凰涅槃，受焚身離魂之苦。多少修士卡在這裡，或修為停滯如死水，或經脈寸斷功虧一簣。」
「識草煉丹，更需水磨功夫，百草千華，形態酷似者比比皆是，稍有不慎便會謬以千里。需得明察秋毫，於藥圃中辨識晨昏，記取陰晴下的草木變化，其中苦寂枯燥，不足為外人道也。」
江言抬起眼，目光中划過一絲憐憫。
「這些，你都未曾經歷過。或者說，有了這『天根』相助，你早已忘卻了何謂『修行』。」
「如此輕而易舉便得到了這般強大的力量，甚至連操縱都浮於表面，粗劣不堪。」
他頓了頓，說出了最殘忍的真相。
「更何況，這力量還是假的。」
「什麼真的假的！你胡說八道！」
李慕然勃然大怒，仿佛被戳中了最痛的軟肋。
「你給我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