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論道與挨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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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內棗花樹輕搖,葉片切割燦陽只余點點金輝灑下,斑駁照射在殷梨臉上,襯得格外夢幻。

  似星辰般璀璨的眸子瞪得滾圓,一眨不眨的盯著江言:「真的嘛?你可以……」

  「那個…可我沒有什麼能跟你交換的東西,我……」

  江言擺擺手大氣道:

  「我江言豈是那種錙銖必較之人!雖是一介山野散修無憑無依,但也是有氣節滴!」

  「我跟你也挺有緣的,縱使免費教與你又有何妨!」

  殷梨感動的眼眶通紅,她能感覺出江言話中沒有作假,是真的要教她。

  須知在這人人敝帚自珍的修仙界中,能遇到這種願將自身道統參悟無私講給他人的,寥寥無幾。

  在當前這個時代更是沒聽說過。

  所以殷梨才這般激動,甚至萌生出愧疚之感。

  『他這麼好我卻沒有什麼能報答他的,真是……』

  突然,她腦子靈光一閃想起剛才江言的話。『散修……聽江言的語氣似乎對散修頗有芥蒂,我可不可以邀他加入我的門派……』

  殷梨這邊如何想江言不知,反正「渴望有個門派」的種子種下,之後還需要不斷暗示、提醒,等引導殷梨完成「調查」任務之後,具體會結出什麼花來,江言對此只能拭目以待。

  目前來說,江言還是暫且安撫住她為好。

  抬手對殷梨招了招示意她上前,殷梨乖巧過來坐在江言對面,收起自己的心思似小學生坐板凳般認真。

  「你來問,我來答,先搞清楚你的需求我再對症下藥,明白?」

  殷梨點頭如搗蒜:「明白明白。」

  「第一個問題,你剛才是在…做什麼?為什麼我感覺自己的靈犀明慧體在那一刻失效了?」

  「要知道自從小時候突然覺醒了這個體質,之後無論是誰都拿我沒辦法,就連我也不行,只能任由它自主散發。」

  「這也導致從小到大都沒多少人敢靠近我,就連師父與我接觸也是凝神靜心不敢有絲毫雜念,就這我想見師父一面也需幾年……」

  江言心中暗自嘀咕:「這什麼翻版沈茗?連我都有些不可言說的陰暗小心思更何況其他人了。看來那畫音坊的坊主面對這殷梨想必過的很艱辛啊。」

  念及此處,江言打斷殷梨。

  「我知曉你的問題了,你是想控制住自己這不受控制的體質對吧?」

  「對!要不用太厲害,只要不讓它隨便傷害其他人就行。就像你剛才做的那樣!」

  「哦……剛才我是利用了此地的陣法才做到的,至於如何做到……」

  江言斟酌著思緒,決定用修仙界最通俗易懂的話由淺入深的解釋出去。

  當然,這只是理念,只是提供一個可能的思路。次方世界的修士並不笨,他們只是缺少一個方向,或者是一抹靈感。

  「我的方法和這裡修仙界功法典籍的玄而又玄不同,比較簡單粗暴。但需要你明白兩個簡單的概念,主觀,與客觀。」

  殷梨皺眉,以她的見解初聽此言論也只是理解字意,試探道。「本我與其他?」

  江言不點頭也不搖頭,只是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朵靈植。

  「這是一朵九葉冰蓮」

  「初入丹道的修士常抱怨九葉冰蓮苦如黃柏,卻不知修煉玄陰之道的長老視其為甘霖。同一株靈植,因服用者體質與功法差異,在舌尖綻出千般滋味。此乃主觀認知」

  「但在宗門《靈草綱目》第三卷中明載:九葉冰蓮生於極寒之地,莖含霜髓,花藏月魄。無論何人採摘,用玄玉匣保存的植株,其脈絡必呈九道銀紋——此乃天道賦予的恆定法則。此乃客觀事實。」

  殷梨若有所悟,隱隱感覺這話中似乎蘊含著某種隱秘,雖然現在還未有所覺但聽之絕對有極大好處。

  而江言還未停下再次開口:

  「靈鄉域散修數十年前談及赤目狼妖皆色變,因其曾撕碎了一名還虛修士,物傷其類避之不及。但乘風劍宗發出通告,該妖喉間有舊傷,遇寅時陰氣必咳血三息——乃絕殺之機。此為主觀判斷」、

  「按修仙界通行的《妖典》記載,赤目狼妖齒爪硬度等同中品法器,妖丹儲能堪比鍊氣化神修士,故劃為三階大妖。縱使那位煉神還虛的大修險死其口,亦不改典籍鐵律。此為客觀評級」


  「渡劫期的修士甲遭遇心魔劫,幻象中儘是道侶慘死的畫面,道心幾近崩碎。而同期渡劫的修士乙,卻在雷光中窺見自己一統天下的盛景,險些沉溺其中。此為主觀體驗」

  「而以天機儀器觀測,兩道雷劫的強度同為「紫雷」級別。區別在於修士甲修《太上忘情訣》卻暗藏情愫,修士乙練《天魔策》卻存著稱霸執妄——雷劫如鏡,它並沒有產生變化,只是照出修行者最深的悖逆。此為客觀真相」

  話語落下,風停雲至,暖陽被雲層遮蔽,周圍漸漸變得陰沉了起來。

  江言與殷梨兩人都未所覺,前者問:

  「我這般解釋,你可明白了?」

  殷梨恍恍然點頭,又過良久才似有所悟的開口:「本我可以是主觀,但主觀卻非是本我……」

  江言點頭:「孺子可教也,那麼就進行接下來的課題」

  伸出雙手左右在空中隨意拈動,從中扯出兩縷顏色不同的氣息。

  一道為靈氣,一道為灰白敗的死氣。

  江言看向殷梨提問道:「這兩股能量有什麼區別?」

  殷梨茫然的看著兩縷氣息:「不就是靈氣和死氣嘛?還能有什麼區別?」

  「對,它們沒有區別。」

  說罷江言雙手合十,那兩縷氣息被強行柔和為一體,靈氣溫和不爭,被死氣一點點浸染為灰白色,散發著絲絲寒意。

  「天地客觀,生氣死氣皆無不同,應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本我主觀」 即心性修煉的主體覺知,二者對立卻又相契」

  「如天人合發,萬化定基,修行的本質是通過本我的主觀契合天地客觀,最終達至 「主客不二」 之境,即合道。」

  「在這其中,天地由先天一炁所化,萬物皆由其所衍, 最終復歸於道。此為客觀事實。」

  「雖然近段時間來最後一條有些存疑……」

  江言暗自嘀咕著,但殷梨卻倏然之間莫名有種汗毛豎立之感,天還是那天,沒有絲毫變化。

  她小心翼翼打量,見天清地明周圍安靜異常毫無危機,就好像方才那一縷似天發殺機般的驚悚體驗是錯覺般。

  咕咚~

  艱難的咽下口水,殷梨心中升起了淡淡的逃離之感,覺得自己還是挺喜歡現在這樣,其實也沒必要非得恢復正常……

  但看江言現在這幅『你必須聽完,我今兒個高低讓你學會』的態度,她還是縮了回去選擇從心。

  江言見殷梨勉強能跟上節奏,前置條件已經聽了個大概便開始繼續道:

  「既然理解了主觀與客觀,那麼便可以把各種概念套在自己身上,進行最正確的修行過程。」

  「第一步,觀炁破相,通過 滌除玄覽,反觀身心內外,覺察客觀色聲香味觸法皆為炁之流動。達到吾喪我之境,放下 「成心」(成見),超越是非對立」

  「達到這一步時身心內外會達到前所未有的寧靜,但這一步很難,如今修仙界皆修法不修心。道家講性命雙修百劫不破,便是如此。」

  「第二步,當勘破破相得照本心後,便以心為道舍,覺知為鑰,需做到「遣其欲」「澄其心」,與客觀道炁生發反應。」

  「當形神與天地同頻發生反應時,便達到了一定程度上的主客觀統一。這時的修行便會達到如有神助般的效果,不再拘泥於循規蹈矩般的打坐吐納,一舉一動行止坐臥皆可修行」

  「到第三步時,卻需與第二步相反,本我的主觀不能再與天地客觀進行同頻,需做出切割,打磨主觀。因為到了這一步的修士,基本上已經半隻腳踏入煉神還虛境的前半程,煉神」

  「這時的主觀若再與天地同頻,無異於作死。客觀的天地遠遠不是個人的主觀能承受的。天地本無情,強行同頻主觀不再高坐靈台方寸,待到還虛之日,便是主觀化客觀之時」

  「而修仙界常說,將自身意志篆刻在所修持之道上,便成就還虛之境,只要自身道不毀便不死不滅百劫不毀。」

  江言頓了頓,覺得自己有些跑偏了,但不知為何此刻卻是有種不吐不快之感,便也沒去在意繼續道:

  「但這種方法不可謂「粗糙」,簡直就是力大磚飛的典範。因為沒有明確的探索,只靠口傳心授玄之又玄的晦澀功法來修煉,結果便是晉升煉神還虛難之又難。」

  「古法還虛能成者都是那些天生靈性超絕,天道寵兒,運道非凡之輩,簡稱運氣好。」


  「若是用我所說方法來修行,不說百分百成煉神還虛,說個九成九還是沒問題的。」

  殷梨此刻已經聽懵了,還…還能這樣修行的?那我以前修的都是什麼?難道我能活到現在全靠命好?

  她有些茫然的抬手看了看,一時竟覺得有些荒唐,這幾日的經歷真是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於是她懵懵然的問:「那……江老師,我的問題該怎麼解決?」

  江言抬手一戒尺!殷梨雙手抱頭縮著脖子,見江言一臉嚴肅。

  「你急什麼?我這不還沒講到地方嘛?要是我上來就直接講到最後,你這憨憨的腦闊能聽明白嗎?!」

  殷梨縮成一團有些委屈的哦了一聲,江言倒也沒真生氣,只是有些帶入進了在古仙門講公開課時的回憶,一時情不自禁罷了。

  『也不知道他們現在怎樣了……』

  搖搖頭,將心中的失落壓下,繼續道:

  「道並非修士發明,它就在那,客觀存在。」

  「而當修士煉神還虛之後,這時的主觀已經打磨的異常堅韌,而自身所修之道也已經初步篆刻下了自己的主觀,暫時擁有了部分影響客觀的力量。」

  「那麼下一步便是煉虛合道了。合道合道,哪怕是字面意義上你也能知道該如何。我將其歸結為兩條。」

  「 主觀超越,坐忘與無我的實踐;客觀回歸,粉碎虛空與道合真。既放棄對 「身體」「意識」 的主觀執著,使客觀道炁自然流淌,如 「虛舟行江」,無主觀操控而合於水流」

  殷梨這時弱弱開口:「這樣豈不是主觀被客觀壓倒了嘛……老師你之前不是說,個人的主觀是無法與天地的客觀相抗衡的嗎?」

  聽聞此言江言不僅沒呵斥反而伸手揉了揉她的腦闊,嚇的殷梨像鴕鳥似的縮脖子。

  「孺子可教也~」

  「你說的不錯,個人的主觀一旦外出接觸天地客觀,便會瞬間被其同化。可是…我並沒有說放棄主觀了?我只是說,放棄對身體,意識的主觀執著。」

  江言說罷便止住話語,接著直勾勾盯著殷梨,那意思不言而明。這是我給你的題目,你要是答不上來你就等著挨板子吧!

  殷梨頓時汗流浹背!腦子瘋狂轉動,然後大腦宕機……

  「這……我……這……」

  在江言逐漸失望的目光下,殷梨總算是憑藉記憶想了起來,不是江言之前提過的所有,而是她自己總結推測而出,並下意識呢喃的那句。

  「本我可以是主觀,但主觀卻並非本我!」

  「昂~不錯不錯,看來你這小腦袋瓜還能轉動嘛。」

  「孤道不存的道理你應該明白,所以道並非單獨而是與眾多天地大道交織縱橫。須知任何主觀所產生的意識接觸,都會不可避免的牽扯其他大道,自然容易被道同化。」

  「這時,還虛境對大道的主觀篆刻便有了作用,在煉虛合道前期,需對上一個境界在大道上篆刻的主觀進行打磨,加深。」

  「在自覺足夠之時,斬斷自身主觀之念,以達到空明無我之境,這時的主觀被大道引動,不需自己主動便可與道相合,且不用擔心牽扯其他大道,因為這非主觀的臆念,而是大道本身的牽引。」

  「當合道成功時,第二步與道同頻便起了作用,主觀意識與客觀大道互化同頻,顯則為 「形」(主觀個體),隱則為 「炁」(客觀天地),達 「炁形不二」。」

  「這時的主觀能動性與客觀規律性將達至完美平衡,既我為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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