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3章 死在了十五年前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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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再次明亮時,畫面中只剩下在廢墟中一路奔跑的初雪。

  它路過殘垣斷壁,路過城市廢墟,最終踏入了一個極其偏僻的區域,進入了一座破敗建築的地下室。

  然後躲在了沙發後的角落裡,團抱著自己的身體瑟瑟發抖。

  抖了很久,才漸漸舒解,可隨之而來的便是抽泣般的嘶鳴。

  豆大的淚水從它的悲愴的眼中快速的滲出。

  嘶鳴持續了許久許久,也許是耗空了它所有的精力,它在沙啞的嘶鳴下陷入了沉睡。

  這一睡,便是一月之久。

  等它再次醒來,它的眼中卻少去了之前的悲傷,它從角落裡爬出,四下打量著空曠的地下室,忽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麼,開始在地下室和建築樓層里四處遊走,如同在找尋什麼一般四下張望。

  直到它將整個建築搜遍,沒有找到它想找的事物時,它的眼中才再度流露出極為人性化的疑惑和擔憂。

  它緩慢的向建築外跑去,開始在建築四周四處奔波。

  一天過去,它一無所獲。

  傍晚時分,它回到地下室,看著空空如也的室內,便拉著一張由蛛絲編織的小被子搭在了自己的身上,就著清冷的月光睡了過去。

  次日,它依舊是在建築內外四下遊走,不斷的找尋著明顯缺少了的事物。

  又是一天過去。

  它感到飢餓,隨便外出解決掉一頭D級幼種進食後,再次睡下。

  第三日,它還在尋找。

  第四日,尋找。

  第五日,重複尋找。

  終於在七個月後,除了進食,它不再外出,而是站在建築前方靜默的等候。

  一年過去,三年過去,八年過去。

  春去秋來,夏末冬至,雨日風雪,它都未曾有過一日離開這座建築。

  這一候就是十五載,整整十五個年月。

  又是一個大雪紛飛的冬季。

  被大雪覆蓋的它已經與整個世界融合在了一起。

  它期盼的雙眼中驀然閃過一絲光點,因為他的視線里出現了一道身影。

  它聳落身上的積雪,快步奔跑著跑向那道身影。

  可那道身影在見到它後,沒有笑著揮手朝它跑來,而是如同受到了巨大的驚嚇般大喊大叫著向遠處跑去,不多時就消失在風雪裡。

  向前迎接的它緩緩的停在了風雪中,呆呆的看著重新空無一人的廢墟,任由風雪再次將它掩蓋。

  也許是數天,也許是半個月,它呆滯的眼睛突然閃過一絲明悟之色。它想起來了,它一直在尋找的是一個人,一個在它生命里宛如太陽一樣熠熠生輝的人,他叫阿銘,是它的主人,他死了,死在了十五年前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裡。

  死在了它轉身逃跑的那一刻。

  兇手,不是那些異種種群,而是被他無限寵愛的自己。

  是它,將躺在沙發上賴床的他喊了起來。

  是它說想要新的娛樂道具。

  也是它,帶著他進入了那些異種種群的圍獵圈。

  它什麼都不知道,它什麼都沒感知到,明明它是異種,明明它是僕從,卻連最基本的感應同類都做不到,更是將寵愛他的阿銘拋在身後,恬不知恥的獨活到現在。

  「嘶——!」

  嗚咽再起,沉寂了十五年的它,再一次痛苦的嘶鳴了起來。

  悲慟的情緒將它天真的神色洗滌殆盡,它的蛛目變得暗淡,變得消極,變得遍布死氣,它搖晃著身軀進入建築,撞入地下室,目中只有那張阿銘最喜歡坐著的沙發。

  它路過了一旁的遊戲機,路過了一邊的方桌撲克,腦海中的記憶越發清晰,可隨之而來的就是更加劇烈的痛苦,它的異核仿佛快要裂開,又或者並不是仿佛,而是它的意識在刺激異核,想要將其毀壞。

  可是,就在它的異核已經爆發出高能反應時,它看到了一件事物。

  一個空曠的刀架。

  它停頓下來,眼中的消極驟然轉化為怔然。

  下一秒,已經引發高能反應的異核逐漸冷卻,緊隨而至的便是暴怒和堅定。


  不行,它現在還不能死,它還有事要做。

  自此,它摒棄了和陸銘一起養成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習慣。

  以蛛絲覆蓋掉地下室內的所有物品,保護著它們不被時間腐化後,轉身向著外面爬去。

  它開始找尋同級別的異種進行廝殺,仿佛回歸了異種的原始本能,除了進食和恢復傷勢體力,便是無休止的同階戰鬥。

  它的根基不好,它十分清楚。

  它很莽撞,它也十分清楚。

  曾經的它,總會有阿銘在身邊苦口婆心的教導。

  那時的它從來不聽,聽了也沒辦法按教導執行,它也不知道為什麼,一遇戰鬥,本能就會促使它向前,去殺戮對方,仿佛那樣做,是它與生俱來的天職。

  時過境遷,失去了阿銘,那些被它拋到一邊的教誨,現在迴響的卻格外清晰。

  它全都記得,並刻骨銘記。

  所以它丟掉了莽撞,丟掉了直覺,也丟掉了本能。

  起初,它只會挑戰種群落單的同階異種。

  因為阿銘說過,群居的異種的個體實力大多比同階的獨居異種弱小。

  殺它們,用它們的血肉,填充自己的廝殺經驗和異化能源。

  過後,它開始嘗試一對二,一對三,直至能做到一個應對十多個同階群居異種。

  它才開始選擇同階的獨居異種。

  失敗是在所難免的,或者說根基極差的它,基本所有的初戰都是以失敗告終,但它每次都有留下後手,留下生路,那也是阿銘教它的。

  被擊敗了,受重傷了,它就會溜走,等恢復好了,便重新來過。

  但凡是被它盯上的目標,一次殺不死,便來十次。十次殺不死,便來一百次,直到將對方擊殺,直到將對方吞噬,它才會選擇下一個目標。

  就這樣,它一個區域一個區域的找,一個區域一個區域的殺。

  從初戰必敗,到初戰惜敗,從初戰險勝,到初戰完勝,再到初戰即可做到同階秒殺。

  終日戰鬥,它用了整整三十六年,將C級異種的戰鬥意志和戰鬥經驗磨練到了同階無敵。

  偶爾它也會嘗試著去挑戰B級群居異種的落單精銳,但不是被打成重傷,就是身體支離破碎。

  它也曾痛苦嘶鳴,卻再也沒有流過一次眼淚。

  狼狽的逃跑,拼盡全力的逃跑,然後找個地穴苟延殘喘。

  等傷勢恢復,補充好體力,便再次去屠戮一番C級異種。

  重振自信後,繼續去挑戰那隻B級異種。

  然後再次渾身破敗的逃回地穴,苟延殘喘的獨自舔舐著傷口。

  接著將之前的策略再循環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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