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陳鹿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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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0章 陳鹿思

  陳鹿思低頭看著消散的鏡像,然後又抬頭看了看站著的林婉。

  她閉著眼睛,並沒有什麼大礙。

  陳鹿思驅散掉權柄,讓手臂扭曲的血肉恢復,然後道:「睜開眼睛吧。」

  林婉睜開眼睛,一雙漂亮的桃花眸子依舊乾淨澄澈。

  「有沒有什麼不適?」

  「……沒有,姐夫,剛剛那是刀麼?」

  林婉搖了搖頭,然後好奇問了一句。

  雖然閉上了眼睛,但在最後一瞬間,驚鴻一瞥間,她還是看到了陳鹿思手臂血肉扭曲成刀的一幕。

  「嗯。」

  陳鹿思仔細打量了林婉一番,當看到她聽到確切的答覆,用力握住自己的手,眸子亮起,有些興奮道:「好帥!」

  他便確定這位是原版的林婉了。

  其他人他不會那麼快確定。

  不過兩姐妹他還是有點信心的。

  畢竟相處的時間並不算短。

  「……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記得跟我說。」

  陳鹿思低頭又看了眼布滿蜘蛛網裂痕的地面,確定鏡像沒有再出現後,便繼續帶著林婉向前走去。

  鏡子。

  鏡像。

  鏡花水月。

  這讓陳鹿思不由地又想起了不久前的經歷。

  同源?

  想到這。

  陳鹿思掏了掏口袋,發現從康白手中拿到的那塊奇特石頭還在。

  另一邊。

  林婉沒有繼續打擾陳鹿思,不過看得出來,她似乎還挺興奮的。

  其實手臂血肉扭曲變成刀的畫面並沒有多少美感。

  某種程度來說,甚至比周圍的景象還要來得讓人不適。

  但對於她來說,兩者似乎並不一樣。

  陳鹿思打量了一番手中的石頭,接著回頭看了眼林婉,叮囑道:「別太興奮,注意腳下。」

  「哦。」

  林婉聞言稍稍安靜了些,她又看了眼陳鹿思的手,接著小聲問道:「姐夫,這事姐姐知道嗎?」

  「什麼事?」

  「就是剛剛那個。」

  「知道。」

  「……」

  林婉瞬間沒那麼興奮了,看著陳鹿思背影,猶豫片刻後,小聲道:「那為什麼不告訴我?」

  陳鹿思聽到這話,想了想,回頭反問道:「難道剛剛鏡像說的是真心話?」

  林婉愣了愣,接著反應過來,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子,撥浪鼓般用力搖頭。

  耳根通紅。

  「既然不是真心話,那無論從方面來說,我都不該告訴你。」

  陳鹿思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走去,隨口道:「畢竟你還小,甚至高中都還沒畢業,知道這些對你來說並沒有好處。」

  「……」

  林婉聞言緩緩抬起頭來,望著陳鹿思的背影,腮幫微微鼓起,還揚起小拳頭對著他輕輕揮了揮。

  不過最終。

  她也沒幹什麼,揮完拳頭後,便重新握住陳鹿思的手,像個小跟班一樣任由他帶著自己往前。

  另一邊。

  陳鹿思注意到了身後的異動,但並沒有在意。

  他輕輕捏了捏手中的奇特石頭,一邊研究這東西的特性,一邊想能不能靠這東西脫困。

  周圍光怪陸離的環境,再結合進來之前那席捲而來的陰影。

  真的很難不讓他將這裡和之前的鏡花水月聯繫到一起。

  不過。

  陳鹿思無論怎麼捏按手中的奇特石頭,都沒有任何反應。

  他也一直沒找到什麼開啟的竅門……

  「裝什麼聖人君子,明明已經對林鶯動手動腳了,而且自己不也將林婉當成小一號的林鶯嗎?」

  「誰不喜歡漂亮的小姑娘啊,承認吧!」


  「她對自己言聽計從,只需要說些好話,什麼都願意做的……」

  聲音再次響起。

  同樣來自腳底。

  陳鹿思腳底倒映的鏡像再次出現,誘惑道。

  陳鹿思腳步一頓,一股莫名的暴躁感驟然升起。

  不過這種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

  因為剛升起這樣的感覺,陳鹿思就發動了權柄,毫不猶豫地一刀捅向了自己的鏡像。

  咔——

  玻璃破碎,他的鏡像再次煙消雲散。

  那股莫名的暴躁感也慢慢消散了。

  林婉跟著停下,當然也聽到了鏡像說的話,她看著持刀捅向自己鏡像的陳鹿思,吶吶道:「姐夫,我不是說些好話,就什麼都願意做的,至少不是什麼都願意……」

  「我知道。」

  陳鹿思看著破碎的鏡面:「剛剛伱的鏡像開口的時候,你是不是也覺得有些煩躁?」

  林婉想了想,點了點頭:「……有點。」

  「……」

  陳鹿思陷入了沉默。

  陰暗面?幻覺?還是某種引導?

  他不確定。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這裡確實不能久呆。

  他還好,但林婉還有其他被拉入這裡的人就不一定了。

  「接下來,記住我在你前面。」

  陳鹿思站起身來,看著林婉,認真叮囑道:「如果在其他方向聽到我的聲音,直接喊我名字,不要回答。

  而如果聲音是從身前傳來的,太離譜的也不要相信,記住,我不會傷害你,更不會讓你做不願意做的事。」

  林婉輕輕點了點頭:「嗯。」

  陳鹿思聽到確切的答覆,慢慢閉上眼睛。

  術式——眼。

  眼部傳來輕微的腫脹感。

  陳鹿思慢慢睜開眼睛,看著漂浮在空中的靈,接著發動了權柄。

  寒芒乍現。

  他再次低頭看向手裡的石頭。

  若有似無,恍若煙塵般的『線』延伸至遠方。

  果然。

  只要有聯繫,就會有線。

  陳鹿思看著那若有似無,恍若煙塵般的『線』,陷入了沉默。

  這次天策府成員消失事件顯然跟嚴堪有關,而那些主導的人手中的道具,肯定也是從他手中拿到的。

  ……子母石頭嗎?

  陳鹿思沉默片刻,然後帶著林婉開始朝『線』指向的方向走去。

  雖然他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完全搞清楚自己的權柄能力。

  但有些特點,他還是記下了。

  比如,發動權柄時,他能看到一些互相有聯繫的事物的線。

  而他用血肉扭曲出來的刀,能斬斷這些線。

  無論這些線有沒有實體。

  ……

  同一時間。

  外部。

  唐語和嚴堪兩人同一時間發動了攻擊

  前者針對嚴堪,後者則針對周圍的所有人。

  但論傷害,似乎後者要更加大一點。

  「嚴堪!!!」

  唐語看到周圍所有人,包括那些學生全都成為了拓印在地上的影子,都快瘋了,渾身輕顫著:「你竟然對普通人動手!你到底還是不是人!!!」

  「我說了,你如果想讓所有人陪葬,那就繼續胡攪蠻纏。」

  嚴堪對著學校附近,慢慢舉起手,狂暴靈力在他手心匯聚。

  他面無表情道:「當我決定這麼做,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我不在乎,你可以試試。

  你要再動手,那我不介意再給你們添些麻煩。

  現在這些人連逃跑都做不到,我敢保證,我只要動手……肯定會造成你們誰也不願意承受的傷亡數字。」

  「!!!」

  唐語胸脯不斷起伏著,快氣炸了。


  「嚴堪天策。」

  這時。

  老城區方向,一行人忽然沖了出來,並大聲喊起了嚴堪的名字。

  嚴堪低頭看了眼,正是從老城區逃掉的哪批人。

  這些人從老城區跑掉後,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很聰明地沿著繁華地區直接找到了嚴堪。

  唐語也注意到了這些人,臉上浮現出怒意,剛準備有所動作。

  嚴堪微微抬起手,手心的靈力愈發狂暴,威脅道:「退後。」

  這些人既然能追上來,那代表著能成為優質炮灰,怎麼能讓他們消耗在這。

  唐語:「……」

  而同一時間,高樓之上,人影再次出現,殷橫的聲音再次響起:「還有四十分鐘……嚴堪天策,你要抓緊了。」

  「伊勢神宮的人想要來到近海可不容易,畢竟今年駐防的可是第三大隊的人,你要是趕不上,又做了那麼多事,後果可不輕。」

  殷橫帶著笑,大聲宣告著剩餘的時間,唯恐天下不亂。

  「……」

  嚴堪沉默片刻,再次抬高手,看向唐語:「立刻退後!離開我的視線範圍,讓我們離開,不然我就動手。」

  ……

  「我辛辛苦苦供你讀書!你以後要好好報答我!」

  「什麼辛辛苦苦,無非就是把你的期待投射在我身上吧?自己不行就要兒子成龍!你到底是在養兒子還是在養寵物?」

  「真噁心,明明什麼都不懂卻又要裝成什麼懂的模樣!」

  「要是當初沒有結婚,沒有生下你該多好,你就是個無底洞!笨不說!還不聽話!」

  「……」

  支離破碎又光怪陸離的空間裡。

  隨著距離拉長。

  陳鹿思終於看到其他人了,而這期間,他又遇到了兩次自己鏡像開口的情況。

  不過影響並不算大。

  但對於其他人來說,就不一樣了。

  陳鹿思一路上遇到的其他人,此刻仿佛都像失去了理智一般,互相埋怨,甚至發展到動手的都有。

  明明是血親,臉上卻滿是仇恨。

  陳鹿思從他們面前走過,他們都視若無睹,眼中只有站在自己對面的親人。

  而各種劇情更是輪番上演。

  「姐夫。」

  林婉聽了一路,沉默了一路,這會終於忍不住了,小聲道:「還好你沒說這些話,不然我一定會崩潰的……比如說後悔把我養大成人,覺得我煩人之類的。」

  陳鹿思平靜道:「你別看他們現在吵得歡,其實這不一定是他們真實的想法,或者某一瞬間他們確實有過埋怨和後悔,但大多時候只是一閃而逝的念頭,而這些念頭誰都會有。

  現在這種狀況顯然不正常,有外力推動才造就了這種狀況,別當真。」

  林婉想了想,忽然開心道:「不過這也恰好證明姐夫從來沒有類似的念頭不是嗎?」

  「……」

  陳鹿思沒說話,他突然想到了件事。

  他自己暫且不提。

  林婉只是個普通人,為什麼會不受鏡像影響?

  要知道一路上所有人都被影響到了……難道是因為跟自己呆在一起的緣故?

  陳鹿思想不通。

  而且很快他也顧不上了。

  因為目的地到了。

  兩人沿著線,走了將近兩公里,終於走到了盡頭。

  線的盡頭。

  陳鹿思手中奇特石頭延伸出去的線,正連接著身前的虛空,而身前的虛空,另一條縹緲的線,則向上延伸,不知通往何處。

  這就是石頭的母體?

  ……不管是不是,砍一刀試試看吧。

  陳鹿思看著身前向上延伸的線,猶豫了會,直接發動了權柄能力,然後揮向了線。

  崩——

  線剛接觸到刀刃,便崩斷了。

  ……

  「退後!讓開!」


  看唐語沉默不語。

  嚴堪拔高聲音,再一次警告:「十秒!十秒後我立刻動手,十、九、八……」

  他直接倒數了起來。

  唐語深吸口氣,面對著嚴堪和其他人的目光,咬著紅唇,正要退後。

  但就在這時。

  咔擦——

  嚴堪另一隻手上的石頭,忽然發出了崩裂的聲響。

  他聲音一頓,低下頭去。

  其他人也愣了愣,轉移目光投向嚴堪。

  咔咔咔咔咔。

  剛開始只是一聲,但隨著第一聲過後……密集的崩裂聲響了起來。

  短短一秒後。

  咔噠——

  嚴堪手中形狀怪異的石頭,伴隨著清脆的斷裂聲,直接一分為二了。

  「……」

  嚴堪猛地瞪大眼睛。

  而不等他反應過來。

  剛剛席捲而出的陰影,忽然脫離地面,猛地倒卷收攏了回來。

  重新聚攏於一處。

  但這依舊沒能挽救磈氏之魄的崩解。

  陰影重新聚攏,只是拖延了一秒。

  下一秒。

  磈氏之魄便化作齏粉,直接消散了。

  所有人:「……」

  而磈氏之魄消散的同一時間。

  遠處。

  那些拓印在地上的人形影子,猛地立起,接著猶如鏡像反轉一般,一個個被拉入鏡花水月中的人影重新出現在了陽光之下。

  包括陳鹿思和林婉。

  兩人安穩落地。

  「……」

  唐語瞪大眼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立刻反應過來。

  但嚴堪反應更快,眼看所有人脫離出來,直接便釋放了一直積蓄的術式。

  狂暴,無序,只是賦予了『爆破』特性的靈向前席捲。

  另一邊。

  陽光重新灑落在臉上。

  陳鹿思剛舒了口氣,打算回頭看向林婉。

  但不等他回頭。

  一股讓他汗毛倒立的危險感率先傳來。

  他猛地轉身,看到了那狂暴無序的靈。

  打斷,防禦,保護三個念頭一閃而逝。

  但都來不及了。

  嚴堪畢竟是能冠以天策之名的賦能者,哪怕僅僅只是賦予『爆破』特性的靈,也堪稱恐怖。

  狂暴的靈瞬間而至。

  接著……轟然炸開。

  嘭!!!

  伴隨著烈性炸彈炸開般的轟響。

  環形氣浪裹挾著混凝土碎屑,沿著中心點猛地擴散,將站立著的所有人都掀翻在地。

  尖叫聲此起彼伏。

  陳鹿思只來及轉身抱住林婉。

  緊接著,兩人就被巨大的衝擊力轟飛出去……狠狠砸在地上,拖曳著往前滾了幾圈。

  而等兩人終於停下。

  陳鹿思的手臂、背部以及所有裸露的皮膚都已血肉模糊。

  但他顧不上自己,停下的第一時間,立刻掙扎著坐起身,看向懷裡的林婉。

  ……林婉小臉煞白,已經失去了意識。

  陳鹿思:「……」

  「給我讓開。」

  另一邊。

  嚴堪逼退攻來的唐語,再次舉起手,凝聚靈,對準底下的人。

  唐語看著底下爆炸造成的混凝土凹坑,被掀飛出去的眾人,呼吸一滯。

  接著。

  她渾身顫抖,一雙眼睛慢慢轉變成豎瞳,臉上的肌肉抽搐著,本來正常的臉蛋開始變形,仿佛要徹底變成野獸一般。

  「讓開!我最後說一次!不然我讓這裡所有人給我陪葬!」


  嚴堪看到她的狀態,猛地抬高手臂,再次警告。

  「呼……呼……呼……」

  唐語弓著腰,猶如戒備的野獸,急促喘息著,死死盯著嚴堪。

  嚴堪:「我說到做到。」

  「給我滾!!!」

  唐語喘息了好一會,終於,嘶啞地怒吼道:「但給我記著!!總有一天!!我會手撕了你!!!」

  「希望有那麼一天吧。」

  嚴堪扯了扯嘴角,根本不把她的威脅放在心上,同時也沒放下手,一直對著底下的人,戒備地慢慢轉身,準備離開。

  而嚴堪帶來的人,看到這一幕,紛紛舒了口氣,看了一眼唐語,準備跟著離開了。

  「精彩的表演。」

  另一邊。

  殷橫則大聲笑了笑,忍不住再次拍了拍手,感嘆了一句。

  無論如何。

  目的達成了,值得開心。

  而且,這多好玩啊。

  這一刻。

  似乎所有人都忘了……下面被爆炸衝擊波波及到的人。

  直到。

  一個人掙扎著坐起身,放下懷裡的人。

  唐語轉過頭去,已經無限趨近於獸化的臉龐浮現出了擔憂和掙扎。

  殷橫則放下手,看著底下的陳鹿思,似笑非笑,仿佛看樂子一般。

  至於嚴堪,只是回頭看了眼陳鹿思,但也只是看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在他心目中,陳鹿思這樣的角色還不足以被視作威脅。

  而陳鹿思似乎沒注意這些目光。

  他輕輕將林婉放下,然後低頭看著她的臉,沉默了許久後,忽然出聲,自言自語般平靜道:

  「我的人生啊,從小就一團糟。」

  「明明沒有父母和相應約定俗成的枷鎖,卻又在一個大宗族中長大。」

  「我擁有最自由的未來,同時擁有最迷茫的未來。」

  「我孤僻難相處,沒有多少朋友,跟親戚關係也不好。」

  「在最困惑的年齡,沒人幫我解惑。」

  「在最需要目標的時候,沒人給我目標。」

  「我只能以自己狹隘的目光,去看待這個世界。」

  「我一直活得渾渾噩噩。」

  「不知道活著有什麼意義。」

  「我搞不懂很多事。」

  「但我從來沒有問過別人。」

  「因為我覺得自己的人生也就那樣了,活個幾十年,然後死掉。」

  「大概就是我最終的結局。」

  「而隨著年齡增加,搞不懂的事越多,我就越覺得,幾十年還是太長了。」

  「雖然會有些遺憾,但幾年也不是不行。」

  「我就是這樣一個孤僻的,帶有自毀傾向的,悲觀主義者。」

  「因為搞不懂的事太多,覺得無趣的時刻太多,我甚至覺得哪怕明天是世界末日,我都能笑著面對。」

  「但是。」

  「我還是高估自己了。」

  「哪怕有那麼多搞不懂的事。」

  「我依舊還是會覺得憤怒。」

  「因為我實在想不明白。」

  「為什麼有人在傷害一個高中生,傷害一個馬上就要畢業的高中生後,還能堂而皇之地站在那裡,並將其作為籌碼。」

  「我不明白!!!」

  陳鹿思深吸口氣,慢慢站起身來。

  而隨著站起來的……還有他的影子。

  本來虛無縹緲的影子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出現在陳鹿思身後。

  影子不斷變換閃爍著,仿佛正在不斷調整著自己的姿態。

  「現在,我唯一想做的,就是殺了你!」

  「哪怕明天是世界末日!」

  「我也要剁下你的頭,然後釘在牆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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