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 王文龍的手段
周永春回到巡撫衙門立刻派人將今天在館驛里發生的事情告知了楊鎬。
楊鎬也對周永春的做法極為認同。
現在遼東有了五百萬兩銀子救急。
明年肯定不會出現大規模的防線崩潰。
他打算先把錢拿去安撫邊軍。
即使楊鎬也知道把這些錢拿去修城堡，可能會有更好的效果。
但是百十個小城堡的丟失在戰線上並不會造成太大的損失，甚至在戰報上做做手腳，京城那邊都不會有多少反應。
而支援遼東的邊軍若是開始鬧事，楊鎬和周永春都會被認為辦事不力。
接下來幾天時間，楊鎬還怕王文龍會給京城寫什麼摺子，派人盯著王文龍。
但是這幾天王文龍只是整天在館驛之中和孫元化討論問題。
幾天之後，楊鎬和周永春都覺得王文龍是徹底服軟了，稍稍放心。
這樣就好嘛，他們也不是不為遼東辦事，不過要先把事情裱糊過去，以後他們的位置才能做得順利。
大家都開心。
十天之後。
下一批軍需物資終於運到廣寧。
周永春滿心歡喜的準備將其中錢財拿去發給邊軍。
然而看到物資清單，他整個人都愣住。
「沒有銀兩，只有原料？」
原本運到廣寧府的物資總是以銀兩為主，其次則是糧食，原材料只占運輸的很小部份。
可這一次運來的物資，糧食數量差不多，但剩下的都是些鑄鐵、紅銅、鉛錫之類，銀兩還沒有工業原料多。
周永春看到這份物資單子，哪還不明白，這是王文龍搞事。
連忙跑去館驛。
面對周永春怒氣沖沖的詢問，王文龍笑道：「海運事務乃是海主負責，與我有何關係？」
「既然糧食足夠供應，那也不是什麼大事嘛。」
「廣寧本就是遼東的工業重鎮，這些造炮的原料遲早也是要運來的，也許是貨棧調配出了問題，我可以寫信幫忙去問問。」
「我雖然在皮島和覺華島上有些生意，但我是心向朝廷的，如何可能在軍輸之事上玩弄文章？」
「大撫信不過我，那就等山海關的路上運輸，時間也不會差太久嘛。」
看著王文龍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周永春氣的手都在抖。
本時空因為王文龍早早參與，遼東的民間海運能力比起原時空要強上太多。
大規模海上運輸的成本比陸運要低，而且還明碼實價，服務周到。
遼東都司早就養成了從王文龍這些海主手上購買運力的習慣。
把陸運的高成本變成低成本的海運單子，從中貪錢，已經成為遼東的成規。
這事情早在王文龍和李如梅合作開發皮島時就已經開始了。
這事情周永春想要去告王文龍還沒地方告。
他們把陸運貨物轉為海運，本來就是經不得查的。
若周永春真去告，王文龍獲不獲罪不一定，遼東都司里肯定得有一大群人被彈劾。
周永春萬分無奈，當天下午，王文龍便被請進了楊鎬的府邸。
楊鎬開誠布公的問：
「是不是不遵守你的意思先造炮，遼東邊軍便連軍餉都運不來了？」
王文龍喝茶不語。
楊鎬瞬間怒目。
他是堂堂的遼東經略，哪怕知道王文龍在萬曆皇帝面前頗受寵幸，但王文龍這樣跟他弄手段，也著實讓他氣憤。
「砰！」
楊鎬一拍桌，直接對著王文龍罵道：
「王建陽，你當這遼東是什麼地方？」
「你自家的買賣？」
「遼東十幾萬邊軍，遼東大明朝廷之心血，強敵當前，你耍手段就罷了，搬弄到邊軍的軍餉。」
「你可知這是什麼樣的事情？」
「此罪可當死也！」
王文龍看著楊鎬，冷笑一聲：
「楊經略也知道，遼東乃大明朝廷之心血？」
「當初大人出京城，到我家來，是不是已經說的明明白白？遼東守局，關鍵在於修築城防，萬萬不可依靠野戰。」
「現在呢？」
說到這裡，他也將茶杯往桌上一放，語氣嚴肅：
「總共五百萬兩銀子，拿到手上還沒捂熱，先被你們發到邊軍那裡去了。」
「遼東的修城錢財哪出？」
「我們辛辛苦苦把孫元化和耶穌會的人搞到遼東幫助修城造炮，在廣寧府，你們就你們看著馬家的人把他們抓走。」
「還是我這個外地官出頭攔人，不然這會兒孫元化都被馬汝拖死了！」
「是，等邊軍的軍餉發完一輪，他們餵飽了，遼東修城的錢就勻出來了。」
「可為什麼努爾哈赤要趁著六月份攻打清河堡啊。」
「因為入秋之後遼東苦寒，難以大規模作戰，他要在夏天趕緊打完，要不然今年就打不了了。」
「現在好不容易等到下雪了，後金一時半會不會來，不趁著這個時候修城，楊經略卻要先發錢？」
「就這麼拖兩個月，等錢財到了之後開始修造，兩個月時間的損耗，少修多少城防？明年開春，因此會有多少邊境城堡被後金攻陷？」
「是，這些邊境城堡都很小，許多駐紮的也就是半個百戶所而已。」
「但楊經略也明白，和後金之間的作戰可不是一兩年就能結束的，短時間內大明能做到最好的情況也無非是將現有的遼東實控區給守住。」
「在僵持之中，一個兩個城堡的損失看起來不嚴重，實際損害的卻是遼東接下去的備戰實力！」
「調來遼東的邊軍，只要糧食給足夠了，晚兩個月發餉不會跑。無非是寫幾本摺子參一參而已。」
「邊境城堡的軍戶，晚兩個月修城，他們是真會死的！」
楊鎬腮幫子咬的鼓起，死死盯著王文龍。
他當然知道王文龍說的是真話，但被這麼指著臉直斥，他當上高官以來，從沒有經歷過。
萬曆皇帝都不敢跟他這樣說話。
王文龍早在吩咐毛文龍做手腳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和楊鎬周永春不可能善了。
他乾脆把話挑明。
王文龍冷笑看著楊鎬道：
「從今天開始，凡是由覺華島走的貨船，全都優先運輸造炮材料。」
「經略大人盡可以去想其他辦法。」
「但我提醒大人，遼東海運，是從山東直隸往廣寧運輸貨物最合算的路子，現在入了冬，想要立刻尋找商人給您這麼大宗的做陸上運輸，臨時組織的成本比海運高了不知多少倍。」
「我若是大人，捏著鼻子也就認了，先把城修起來，炮造起來。」
「等到工事修得好了，再給邊軍發錢也就是。」
「若做其他選擇，只會更加尷尬……言盡於此，告辭！」
王文龍拱拱手，風風火火的離開。
門帘放下，楊鎬氣的連連吸氣。
忍不住狠狠往地上摔了個茶盅。
他既憤怒於王文龍對他的態度，也憤怒於王文龍真算準了。
他真想參王文龍一本，但就像王文龍說的，那只會把事情搞得更糟。
還不如默默解決。(本章完)
楊鎬也對周永春的做法極為認同。
現在遼東有了五百萬兩銀子救急。
明年肯定不會出現大規模的防線崩潰。
他打算先把錢拿去安撫邊軍。
即使楊鎬也知道把這些錢拿去修城堡，可能會有更好的效果。
但是百十個小城堡的丟失在戰線上並不會造成太大的損失，甚至在戰報上做做手腳，京城那邊都不會有多少反應。
而支援遼東的邊軍若是開始鬧事，楊鎬和周永春都會被認為辦事不力。
接下來幾天時間，楊鎬還怕王文龍會給京城寫什麼摺子，派人盯著王文龍。
但是這幾天王文龍只是整天在館驛之中和孫元化討論問題。
幾天之後，楊鎬和周永春都覺得王文龍是徹底服軟了，稍稍放心。
這樣就好嘛，他們也不是不為遼東辦事，不過要先把事情裱糊過去，以後他們的位置才能做得順利。
大家都開心。
十天之後。
下一批軍需物資終於運到廣寧。
周永春滿心歡喜的準備將其中錢財拿去發給邊軍。
然而看到物資清單，他整個人都愣住。
「沒有銀兩，只有原料？」
原本運到廣寧府的物資總是以銀兩為主，其次則是糧食，原材料只占運輸的很小部份。
可這一次運來的物資，糧食數量差不多，但剩下的都是些鑄鐵、紅銅、鉛錫之類，銀兩還沒有工業原料多。
周永春看到這份物資單子，哪還不明白，這是王文龍搞事。
連忙跑去館驛。
面對周永春怒氣沖沖的詢問，王文龍笑道：「海運事務乃是海主負責，與我有何關係？」
「既然糧食足夠供應，那也不是什麼大事嘛。」
「廣寧本就是遼東的工業重鎮，這些造炮的原料遲早也是要運來的，也許是貨棧調配出了問題，我可以寫信幫忙去問問。」
「我雖然在皮島和覺華島上有些生意，但我是心向朝廷的，如何可能在軍輸之事上玩弄文章？」
「大撫信不過我，那就等山海關的路上運輸，時間也不會差太久嘛。」
看著王文龍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周永春氣的手都在抖。
本時空因為王文龍早早參與，遼東的民間海運能力比起原時空要強上太多。
大規模海上運輸的成本比陸運要低，而且還明碼實價，服務周到。
遼東都司早就養成了從王文龍這些海主手上購買運力的習慣。
把陸運的高成本變成低成本的海運單子，從中貪錢，已經成為遼東的成規。
這事情早在王文龍和李如梅合作開發皮島時就已經開始了。
這事情周永春想要去告王文龍還沒地方告。
他們把陸運貨物轉為海運，本來就是經不得查的。
若周永春真去告，王文龍獲不獲罪不一定，遼東都司里肯定得有一大群人被彈劾。
周永春萬分無奈，當天下午，王文龍便被請進了楊鎬的府邸。
楊鎬開誠布公的問：
「是不是不遵守你的意思先造炮，遼東邊軍便連軍餉都運不來了？」
王文龍喝茶不語。
楊鎬瞬間怒目。
他是堂堂的遼東經略，哪怕知道王文龍在萬曆皇帝面前頗受寵幸，但王文龍這樣跟他弄手段，也著實讓他氣憤。
「砰！」
楊鎬一拍桌，直接對著王文龍罵道：
「王建陽，你當這遼東是什麼地方？」
「你自家的買賣？」
「遼東十幾萬邊軍，遼東大明朝廷之心血，強敵當前，你耍手段就罷了，搬弄到邊軍的軍餉。」
「你可知這是什麼樣的事情？」
「此罪可當死也！」
王文龍看著楊鎬，冷笑一聲：
「楊經略也知道，遼東乃大明朝廷之心血？」
「當初大人出京城，到我家來，是不是已經說的明明白白？遼東守局，關鍵在於修築城防，萬萬不可依靠野戰。」
「現在呢？」
說到這裡，他也將茶杯往桌上一放，語氣嚴肅：
「總共五百萬兩銀子，拿到手上還沒捂熱，先被你們發到邊軍那裡去了。」
「遼東的修城錢財哪出？」
「我們辛辛苦苦把孫元化和耶穌會的人搞到遼東幫助修城造炮，在廣寧府，你們就你們看著馬家的人把他們抓走。」
「還是我這個外地官出頭攔人，不然這會兒孫元化都被馬汝拖死了！」
「是，等邊軍的軍餉發完一輪，他們餵飽了，遼東修城的錢就勻出來了。」
「可為什麼努爾哈赤要趁著六月份攻打清河堡啊。」
「因為入秋之後遼東苦寒，難以大規模作戰，他要在夏天趕緊打完，要不然今年就打不了了。」
「現在好不容易等到下雪了，後金一時半會不會來，不趁著這個時候修城，楊經略卻要先發錢？」
「就這麼拖兩個月，等錢財到了之後開始修造，兩個月時間的損耗，少修多少城防？明年開春，因此會有多少邊境城堡被後金攻陷？」
「是，這些邊境城堡都很小，許多駐紮的也就是半個百戶所而已。」
「但楊經略也明白，和後金之間的作戰可不是一兩年就能結束的，短時間內大明能做到最好的情況也無非是將現有的遼東實控區給守住。」
「在僵持之中，一個兩個城堡的損失看起來不嚴重，實際損害的卻是遼東接下去的備戰實力！」
「調來遼東的邊軍，只要糧食給足夠了，晚兩個月發餉不會跑。無非是寫幾本摺子參一參而已。」
「邊境城堡的軍戶，晚兩個月修城，他們是真會死的！」
楊鎬腮幫子咬的鼓起，死死盯著王文龍。
他當然知道王文龍說的是真話，但被這麼指著臉直斥，他當上高官以來，從沒有經歷過。
萬曆皇帝都不敢跟他這樣說話。
王文龍早在吩咐毛文龍做手腳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和楊鎬周永春不可能善了。
他乾脆把話挑明。
王文龍冷笑看著楊鎬道：
「從今天開始，凡是由覺華島走的貨船，全都優先運輸造炮材料。」
「經略大人盡可以去想其他辦法。」
「但我提醒大人，遼東海運，是從山東直隸往廣寧運輸貨物最合算的路子，現在入了冬，想要立刻尋找商人給您這麼大宗的做陸上運輸，臨時組織的成本比海運高了不知多少倍。」
「我若是大人，捏著鼻子也就認了，先把城修起來，炮造起來。」
「等到工事修得好了，再給邊軍發錢也就是。」
「若做其他選擇，只會更加尷尬……言盡於此，告辭！」
王文龍拱拱手，風風火火的離開。
門帘放下，楊鎬氣的連連吸氣。
忍不住狠狠往地上摔了個茶盅。
他既憤怒於王文龍對他的態度，也憤怒於王文龍真算準了。
他真想參王文龍一本，但就像王文龍說的，那只會把事情搞得更糟。
還不如默默解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