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 羅針道人,利益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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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思存幫王文龍在打狗修造的宅院雕樑畫棟,比起半野軒還要豪華。因為宅子位於海東一隅,王文龍給房子起名「天一方」。

  此時,天一方的花園中,王文龍正和兩個老婆還有王平保一塊兒打麻將。

  雖然打狗港的屯墾民家家能吃得上肉,打狗港的罐頭廠也是日進斗金,但這地方畢竟才開發不到十年,打狗港這一片的總人口還不到兩萬,也就是個小鎮規模,王文龍的天一方修的再壯觀也只能算是錦衣夜行,購買土地之後,平時除了游思存來家裡串串門,家中實在冷清的很。

  好在兩個老婆知道王文龍有大事要做,並不鬧著要回福建,安貧樂道的陪王文龍解悶。

  孩子們倒頗為喜歡這裡,阿難和仙兒都已經到了會自己跑去玩的年齡,天天在野地里瞎走,上山下海,日子過的比在福泉還要快活。

  這讓李國仙和沈宜修頗為擔心,害怕兩個孩子這樣養下去,日後會不成規矩。

  沈宜修打出一張七索,又摸一張牌,秀眉微皺,咬唇沉思。

  王文龍和李國仙對視一眼。

  沈宜修是幾人中年紀最小的,雖然有大婦的樣子,但骨子裡頗為愛玩,而且還很講勝負。

  偏偏她在別的事上聰明伶俐,打牌卻很不開竅,王文龍和李國仙若不是一路讓著她,這會兒沈宜修多半已經輸的鬧脾氣。

  兩人看一眼就知道沈宜修是打錯牌了,紛紛轉頭看向她上手的王平保。

  王平保面不改色,丟出一張七索。

  「碰!」沈宜修小手一下抓住那牌,槓了一對,喜上眉梢。

  王平保一臉無語,心想陪王文龍夫妻三人打牌真是個累活。下次說什麼也不坐沈宜修上手了。

  幾分鐘後,「胡了胡了!」沈宜修開心的一推牌,另外三家都做出鼓勵的模樣。

  這時大鐵椎進來道:「先生,黃一甲前來拜會。」

  王文龍點頭道:「請他到花園中來」

  王平保連忙起身,對大鐵椎道:「我跟你去接人。」

  李國仙笑道:「我去煮些茶水。」又看向沈宜修,從袖裡掏出一個銀角子來:「妹子,這是先前一圈你贏的。」

  沈宜修在剛才那一圈得了個雞胡,頗為滿意,開心的把那小銀收起,道:「我去整治茶點。」一溜煙走了,腳步都比先前輕巧許多,給王文龍和李國仙看的一陣好笑。

  不一會兒,王平保引著一個三十多歲財主打扮的人走進院子。

  王文龍起身還未說話,黃一甲便先拱手道:「小道黃一甲,道號金真子,拜見王真人。」

  王文龍一臉疑惑:「我什麼時候成真人了?」

  黃一甲認真道:「我也是羅針一脈的傳人,先生能演大牽星術,萬里不差分毫,如何不是真人?」

  雖然漢人大規模開發台灣要到明末,但位於海峽西側的澎湖群島早在元朝就有上萬人居住了。台灣開發以來,澎湖人大舉響應福建的號召,前往台灣尋找生計。

  和王文龍前世的高雄一樣,最早來到高雄開發的也大部分是澎湖人。

  黃一甲就是澎湖人中的一位頭領,王文龍在打狗港買的地,一半來自原住民中馬卡道族的阿猴社,另一半就是之前黃一甲所掌控的屯墾田。

  黃一甲自我介紹一番後,王文龍才明白,除了移民首領之外,黃一甲的另一重身份還是「羅針道」的香主。

  知道這是一支用道家師承的方式教授導航技術的群體,也是福建傳統舟師的一大來源。

  黃一甲拿出一本書介紹道:「這是我門中世代相傳的寶典,乃是前輩真人所著,建陽先生所見更勝於我門中前輩,自然更可稱真人了。」

  王文龍拿過那針經寶典,就見這書沒有題作者名,只有個書名叫做《順風相送》。

  翻開此書,開篇第一章叫做《地羅經下神針文》。

  開篇是一大段的祈禱詞,先誠心拜請四「直功曹使者」然後再請指南祖師、軒轅皇帝、周公聖人。

  這玩意兒要不解釋王文龍還以為是哪個道門的術法書,哪能看得出是針經?

  而此書後續的內容也多有宗教色采,比如此經中認為取水下針必須要取陽水、不能取陰水,下針之時需要將磁針的方向指向乾宮等等。

  就像段逢紫做道士,能學到化學和土木技能一樣,這年代的道士雲遊天下,許多流派都成為技能的傳習者。


  這羅針道所傳的本領其實就是導航術,但他們的先祖又將這導航樹和福建本土的航海信仰以及道教傳承結合在一起,並且為之包裝上了道門的形式。

  王文龍越看越覺有趣。

  他翻了翻後面的內容,就見之後還有「逐月惡風法」,「定潮水消長時候」等等內容,雖然看得出是航海技巧,但卻又半通不通,因為這書中的許多內容都是用晦澀隱語所寫。

  比如「蘆荻柴」「靈山大佛」等等,王文龍雖能猜到是代指某些地名以及海上現象,但具體內容沒有本門中人的引導,實在難解其意。

  王文龍放下《順風相送》。

  黃一甲笑著說道:「正是因為敬佩王真人的本領,我村中聽說真人要買土地,一致同意將一半田土賣與真人。」

  王文龍好奇道:「你們村中都信羅針道?」

  「我們本就是道門的移民村。」黃一甲點點頭:「幾年前香會中開針取法,先祖指引,我們一行人才下了決心整村移民來到打狗港開拓。」

  原來這群人會來打狗港,還真是靠羅盤算出來的。

  再一番詢問,王文龍得知羅針教主要在同安一代的漁民中流傳,澎湖本屬同安縣管轄,島上人又都是漁民,所以羅針道信仰很成風氣。

  這種會道門本來就是通過行業紐帶組織起來的,又掌握了特定的航海技術,再加上一些玄學迷信色彩,的確容易在時代浪潮中鼓舞信徒率先走上開拓之路。

  見到王文龍面露思索神色,黃一甲突然開口道:「我如今也是三一教徒,正打算讓三一教來我村中設一個香口呢。」

  王文龍聞言一愣。

  黃一甲則神采飛揚的訴說起來:羅針道不排斥和其他道門融合,除了同安漁民之外,外地人基本不信,在打狗港起到的不過是團結黃姓人家的作用。」

  王文龍越聽越是表情玩味,這黃一甲沒有看上去那麼簡單。

  黃一甲的意思說的很明白:讓王文龍放心,他們澎湖人不會利用羅針教名義作亂,而且還是決心結交王文龍這個朋友。

  台灣開發對於黃一甲是個大機緣,在澎湖他不過是一個羅針道的舟師,而開發台灣讓他有機會用宗教控制大量人口和土地,只要幾十年經營,他的家族就能在打狗港成為望族。

  移民村中對於羅針教的信仰並不足以讓他統領村落,而王文龍的名聲太響亮了,攀上王文龍這杆大旗,黃一甲就能得到權力背書。

  至于田土,打狗港當面有的是土地,低價賣給王文龍一半土地,以後他們再開墾就是了。

  王文龍看懂了這一點,也笑著跟黃一甲稱兄道弟,他要領地,黃一甲要地位,花花轎子人抬人,各取所需,各得利益,這種合作關係能維持很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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