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林瑞
第137章 林瑞
……
林瑞感覺很煩躁，非常煩躁，心裡又悶又堵的，以至於他有種無法呼吸的感覺。
此時是在下午的最後一節課上，他正擰巴著臉，坐在教室後排，低頭看著手機論壇上的那些帖子。
【黎清和周奇官宣了……】
【還是很理智啊，沒有確立戀愛關係……】
【我這個大四學姐作為過來人真的覺得他們做的很對，我當初就是因為談戀愛耽誤了很多時間，現在特別後悔……】
【是啊，奉勸大家一句，真的可以和他們學學，在沒有想好自己要什麼之前，不要衝動的做決定，不然會很後悔】
【真棒，加油啊！】
【……】
這些內容，這些評論，這一個個「觸目驚心」的文字……
他是強忍著把手機摔出去的衝動在看，忍到渾身微微顫抖，手機屏幕都被他捏變色了。
為什麼會這樣？
那些始終不看好他們的人哪去了？
怎麼現在只剩下這些說好話的了？
他內心不斷質問著。
但沒有答案。
他看了半天，終於受不了了，死死捏著手機，抬頭，身子後仰靠在了椅背上，然後閉上了眼睛。
為什麼啊……
偏偏這個時候……
他明明都要成功了……
林瑞難以接受的想著。
這麼多天，他付出了這麼多努力，好不容易，營造出這樣一個網絡環境，好不容易讓一切都慢慢走上「正軌」，可現在……
先是昨天那一個通告，直接就將他辛苦營造的環境，撞得支離破碎，
再到今天的這些帖子，算是徹底把他的一切布局全都打散了，現在，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
為什麼會這樣？
「……」
林瑞睜開眼睛，長吐出一口氣，臉色鬱郁的，看向了周圍。
他知道這時候更不能亂，他需要冷靜下來，想一想。
眼前是一如往常的教室，不算熱鬧也不算嚴肅的課堂上，老師在前面講課，下面幹什麼的都有，不過大部分還是在認真聽課的。
看了一會兒，他感覺沒什麼勁。
於是他又打開手機，這次不是看那些帖子了，而是給人發消息。
他打開一個陌生的聊天軟體，給一個名稱和資料都是亂碼的人發消息問：【下一步到底什麼時候進行？】
很快，消息回過來了：【再等等。】
而這兩條消息之上，六七條，都是重複這樣的對話。
【接下來該怎麼做？】
【等著。】
【等到什麼時候？】
【先看看效果。】
【到底等到什麼時候？】
【別急，再等等……】
「草，等等等等的，我等nmb……」
林瑞黑著臉低罵了一句，但最終還是沒能說什麼，再次關掉了手機。
再次抬頭看向周圍，這次，他看到了窗外還算明媚的陽光，和陽光下的風景。
這讓他心情總算是恢復了一些，而緊接著，他便就著這風景，沉沉吐了一口氣，腦子裡也想起了這些天的種種……
……
說來話長。
一切從五天前開始，那天，是噩夢開始的第一天，他先是上午被周奇打了一頓，下午又被周奇的妹妹打了一頓。
以至於，
他直接在醫院躺了兩天，第三天下午才出院。
哦，其實周奇那兄妹倆打他的傷，不怎麼嚴重，周奇不知是有意收力了還是怎麼，而周奇妹妹細胳膊細腿，就靠一股狠勁，疼一下就過去了，所以兩頓加起來，還沒他爸教訓他一頓打的狠。
是的，那之後，他爸狠狠的教育了他一番，真正拖了兩天出院的原因也是因為這個。
他到現在還記得，他父親那張冰冷漠然的表情，站在他的病床前，說的話：
「……這些話我只說一遍，如果記不住，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以後你的死活也和我無關……不要以為我在危言聳聽，你可以繼續反駁一句試試……」
當時，他剛被他爸狠狠的揍了一頓，揍得頭破血流，還不讓醫生給他包紮。
而他媽也在場。
但是也被他爸打了一巴掌，甚至還揪著他媽的頭髮說「我在幫伱的兒子，如果你不想讓他死，你就閉嘴」。
所以，當時整個病房只有他父親的聲音：
「林瑞，你給我聽好了，以前的事我懶得和你計較，但現在，事關重大，我最後再管你一次，你可以不聽，那你的死活到時就和我沒有任何關係。」
「……從現在開始，你必須謹言慎行，這件事沒那麼簡單，首先是那個叫黎清的女孩，她的家庭背景比咱們家厲害的多，你別對她再抱有什麼幻想了，離她遠點。」
「當然，事無絕對，你如果真的喜歡她也可以，但你要把自己洗乾淨再去靠近她！那種女孩，以她的家庭背景，是不可能被非正當手段得到的，你要是有能耐把她追到手，那是你的本事，但如果沒有，你就消停一點！」
「那個叫周奇的學生，我查過了，情況很複雜，到底立沒立功也不好說，總之你出院後也別去找他，先觀察一陣……最後是那個姓蘇的女教授，我查過她的消息了……她根本不是個簡單的教授！」
「所以這次回去後，你就把自己藏好了，別露出半點破綻，甚至於，如果人家主動來招惹你，你也別反抗，就把自己當成狗，裝傻、吃屎、跪下認錯，總之擺好姿態，讓人家感覺到滿意為止……這樣還能多活一陣，有事了我也有理出面保你……聽懂了沒！？」
「我沒和你開玩笑，這件事絕對沒有你們想的那麼簡單，稍不留神，我們一家都要成為別人的棋子、犧牲品，但，如果你按照我說的做，就不會有這種麻煩。」
「好了，這些話我不指望你全能聽進去，但無論怎樣我已經說清楚了，從現在開始，你的死活和我無關，你要為你自己做出的任何事負責……」
「……」
大致如此。
林瑞當時真的覺得，他爸說的這番話太誇張，太殘酷了，哪有一個當爹的，對自己兒子這麼說話的？
所以，當時的他根本沒心思聽，都氣的不行了，滿腦子想著自己的爹竟然這麼對自己……而他沒敢反抗，也純粹是被他爸打的，同時也是被那雙冰冷要殺人似的眼神嚇住了。
但，後來。
一向寵他的母親，竟然也難得的，滿面愁容的和他說：「小瑞啊，這次，你就聽你爸的話吧，我很多年沒見到他這麼生氣了，這次恐怕是真的很嚴重……」
他才尋思過味了。
然後，在病床上躺了一天，他「醒」了。
他父親這一番狠狠的教育，算是把他罵醒了，也讓他真正意識到了自己這些年和當下所犯的錯。
所以，他聽話了。
而，
就在距離周奇做出那些事後的第三天下午，第一次回校的時候，他也出院回校。
幾個狗腿子第一時間找到他，興奮的告訴他周奇在學校的消息，說等著林瑞帶著他們去找周奇的麻煩。
林瑞拒絕了。
甚至主動去請辭了學生會副會長的職務。
他聽話。
……這是第一次。
第二次，是隔天，他聽說那個程鈺人出場表白黎清的時候。
說實話，要去找周奇的麻煩他能忍住，但這事關係黎清的感情，他就有點難受了，他是真喜歡黎清……
但，做了幾次深呼吸，他還是忍住了。
身上的疼痛告訴他，小不忍則亂大謀，男人，要有責任和擔當，要為自己說過的話負責……
於是他硬生生忍住了，
連帶著，下午校門口那麼大的場面的時候，周圍人都在勸他去看看，說一起幫他去和那個程鈺人對峙的時候，他依然忍住了……
之後，他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新天地。
就像是上帝在默然注視著螻蟻般的凡人，內心毫無波動，智慧與理性讓大腦前所未有的清明……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升華了。
他知道，自己當時最正確的決定，就是什麼都不做，只是看，看黎清和周奇是不是真的像自己父親那樣說的，不簡單。
於是他看到了。
結果沒另他失望。
全中海的警察為了送一個周奇，都來到了學校，並且順手把那個程鈺人給抓起來了……
讓他大鬆口氣的同時，又感覺荒謬和難受。
事實證明他父親說的真沒錯，這件事真的很不簡單，黎清、周奇、蘇教授……都牽扯著極廣的層面。
甚至，因為他父親所說的「稍不留神，我們一家都要成為別人的棋子、犧牲品」那句話，他還看到了更深的——
那個程鈺人的出現並不合理，太倉促了，但那個位置是一定要有人的，一個合理的，在原本軌跡中該出現在那裡的人……呵，是誰呢……
是的，沒錯。如果按照原本的發展來看，那裡出現的，應該是他林瑞……
這是第三次。
至此，他徹底冷靜下來。
他本以為，這件事應該就要過去了，只要他之後全盤忍耐下來，聽父親的話，安安穩穩的，那麼裡面的一切彎彎繞繞都涉及不到他了，他，就永遠不會成為棋子……
可是……
就在當天夜裡，有人找到了他。
那個人就是他現在手機里那個，名字是一串亂碼的神秘人了。
對方上來就點名指出了他現在的處境，並且還說了他對黎清、周奇的態度和擔憂，最後說，可以幫他，幫他得到他想要的。
沒有天花亂墜，沒有彎彎繞繞，對方說的非常的簡單、直接，並且直擊痛點。
林瑞直接就沉默了。
那一刻。
那個用屁股想也是改變自己命運的重要轉折點上，他猶豫了，是的，之前的那麼多次忍耐他都做到了，但卻在那一刻，明知道對方明擺著告訴他「之前沒注意到你這顆棋，現在注意到了，我要利用一下你，你同意不？」的時候，他還是猶豫了。
他突然發現，自己恐怕永遠不能成為父親那樣的人，因為他永遠不能抑制自己內心的衝動，他永遠都想要自己想要的，永遠都想要更好的，他不想忍耐，他不想當狗，他，不是父親那樣的人……
於是他同意了。
當然，他肯定沒有第一時間傻乎乎的把底全交給對方，而是展開了你來我往的博弈。
因為他一開始並不相信，一個在網上畏畏縮縮的人，能把人家可以調動全市警力的「大人物」怎麼樣。
但很快，他看到了效果……
原來，近期那些在網上各處散播的不當言論，都是這個神秘人，或者說對方背後的組織做的。
而這些言論，就真的讓黎清收到了很大影響，
不光如此，那個周奇，也直接成為了眾矢之的，所有人都討厭他……
於是林瑞很興奮，感覺看到了曙光一樣。
但……當時他依然沒有過於衝動，依然保守著的，問神秘人，他能做些什麼？
神秘人一開始說的是「什麼都不用做，看著就好」。
但林瑞知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果然，
又過了一天，也就是昨天的時候，神秘人和他說了，給他一些幫助和渠道，讓他大肆抹黑周奇，隨意發揮，怎麼都行。
林瑞答應了。
接下來的一整天，他就在網上專門盯著周奇，有一點什麼事都能不分青紅皂白的給他抹黑。
見效非常快。
因為這些天，有那個神秘人的操作，網絡上一直保留有對周奇的負面消息，各種暗線，而他這麼一操作，成效真的很大，全校都在罵周奇，
好像恨不得所有人都要殺了他一樣……
林瑞當時長出了一口氣，感覺近期所有的鬱結和不滿都發泄出去了。
但他沒失去理智，他發現，在自己抹黑周奇的時候，裡面摻雜著一些說不清真假的奇怪信息，比如「周奇是那個救了落水女孩的人」、「周奇說的末日是真的」、「周奇一己之力威脅國家」，等等。
他把這些都記下了。
而同時，他因為自己的這種理性，仿佛又感受到了那種高高在上的上帝視角。
自己在更高的維度操控著一切，而被他操控著的人啊，卻發現都發現不了，只能被動的，過的越來越糟糕……
甚至，
他還覺得自己在這件事上真正的扳回了一局……嗯，先是隱忍，然後伺機而動，最後抓住機會，拼盡全力……就這麼簡單！
他當時都已經想到，如果這件事做成功了，告訴他爸，他爸會不會對他刮目相看？
那張冰冷陰沉的臉，會不會露出一絲笑容？
……
然後，就在他想著這些的時候，出事了。
突然，全校就發了一條通告。
說周奇做了什麼天大的事，立了個大功……
他當時心裡就咯噔一下。
他想著，這事怎麼能直接就對外公布啊？
正常情況下，不應該是一切都保密進行嗎？就算本身不算太重要，國家也不會讓這種事隨意傳出去吧？
這個周奇立的什麼功？官方能這麼讓著他？？
但這些問題林瑞終究沒想明白，他只知道，自己棋錯了一步。
完了。
他想。
年輕人就是這樣，一路的順風順水，都比不過途中的一個跟頭。
這些天來好不容易凝聚出來的一些東西，沒了。
他感覺到了沮喪。
他先是聯繫了神秘人，問怎麼辦。
神秘人說：【等】
他又問，那網上輿論的操作還繼不繼續？
神秘人說：【繼續。】
林瑞當時並不想繼續，他覺得這件事開始失去掌控了。
但當一個人沮喪的時候，那些被壓下去的情緒，以及各種亂七八糟的思想都開始作祟了。
比如，賭徒效應。
林瑞本想抽身，但很快被沉沒成本套住，他知道自己現在收手，之前的付出就白費了。
於是他只能繼續在網上繼續抹黑周奇。
結果，他發現根本就沒用！
網絡和之前相比，像是直接換了一個環境似的。
一開始，他還能組織起一點規模，挑撥起很多人對周奇不滿的情緒。
但第二天，也就是今天，這些人徹底消失了！
林瑞很迷茫，那些原本一直在跟風的人，到哪去了？
沒有人回答他。
而，消失歸消失，他畢竟是「正經在做事」的，不是無腦黑，所以不管別人怎麼批判，他也要繼續。
於是他就繼續抹黑。
然而……很快他發現，不對勁。
不光抹黑抹黑不動了，更甚至，他發表的那些言論，很快就被人一條條截圖指出來嘲笑，而發過那些言論的帳號，也被人一個個艾特出來，當眾批判……
僅僅一個上午，林瑞的那些帳號都要被沖爛了……
再之後，
他好不容易，中午緩過勁來點，想著整理思路，重振旗鼓。
就看到周奇和黎清手牽手逛街，一副甜蜜情侶的樣子。
然後他徹底氣炸了。
他直接就失去了理智，不管什麼局勢如何了，直接組織起力量，再次開始狂噴。
但這次，失去了章法，沒組織沒紀律的，怎麼可能噴的大部分人呢？
於是，他很快便節節敗退。
甚至到後來，他只要敢稍一露頭，管理員立馬把他的帖子加精置頂，然後把他帳號禁言，一大群人在下面開始噴他，就好像，他才是一隻進入了狼群的羊一樣……
直到剛剛。
校園媒體又發了個黎清和周奇的「官宣」帖子，他終於醒轉了。
一切，大勢已去……
……
思路止於此。
林瑞雙眼恢復焦距，視線也從窗外重新疑回了眼前。
此時臨近下課不剩多久了，他在想，接下來要怎麼做？
神秘人說讓他等，他總不能真的等吧？
等人家把自家水晶點爆麼？
到目前為止，回頭路是沒有了，他總要做點什麼。
「呼……」
林瑞轉動著手機，嘆了口氣。
做點什麼呢……
「嗡——」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林瑞渾身一顫，趕緊打開手機查看。
然後，
他就看到那個聊天軟體上，和神秘人的對話框裡，出現了幾行文字：
【第一階段就到此為止了，你先想辦法保全自己吧，如果你能活下來的話，之後會繼續找你。】
[對方已結束本次會話。]
「？？？」林瑞驚愕的睜大了眼睛，
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手機屏幕最上方突然又出現了一條消息通知——
【通知，所有xx院系學生，在6點前回到寢室，準備好自己的電腦、手機等網絡設備，有專業人士幫助檢查網絡安全情況……】
(本章完)
……
林瑞感覺很煩躁，非常煩躁，心裡又悶又堵的，以至於他有種無法呼吸的感覺。
此時是在下午的最後一節課上，他正擰巴著臉，坐在教室後排，低頭看著手機論壇上的那些帖子。
【黎清和周奇官宣了……】
【還是很理智啊，沒有確立戀愛關係……】
【我這個大四學姐作為過來人真的覺得他們做的很對，我當初就是因為談戀愛耽誤了很多時間，現在特別後悔……】
【是啊，奉勸大家一句，真的可以和他們學學，在沒有想好自己要什麼之前，不要衝動的做決定，不然會很後悔】
【真棒，加油啊！】
【……】
這些內容，這些評論，這一個個「觸目驚心」的文字……
他是強忍著把手機摔出去的衝動在看，忍到渾身微微顫抖，手機屏幕都被他捏變色了。
為什麼會這樣？
那些始終不看好他們的人哪去了？
怎麼現在只剩下這些說好話的了？
他內心不斷質問著。
但沒有答案。
他看了半天，終於受不了了，死死捏著手機，抬頭，身子後仰靠在了椅背上，然後閉上了眼睛。
為什麼啊……
偏偏這個時候……
他明明都要成功了……
林瑞難以接受的想著。
這麼多天，他付出了這麼多努力，好不容易，營造出這樣一個網絡環境，好不容易讓一切都慢慢走上「正軌」，可現在……
先是昨天那一個通告，直接就將他辛苦營造的環境，撞得支離破碎，
再到今天的這些帖子，算是徹底把他的一切布局全都打散了，現在，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
為什麼會這樣？
「……」
林瑞睜開眼睛，長吐出一口氣，臉色鬱郁的，看向了周圍。
他知道這時候更不能亂，他需要冷靜下來，想一想。
眼前是一如往常的教室，不算熱鬧也不算嚴肅的課堂上，老師在前面講課，下面幹什麼的都有，不過大部分還是在認真聽課的。
看了一會兒，他感覺沒什麼勁。
於是他又打開手機，這次不是看那些帖子了，而是給人發消息。
他打開一個陌生的聊天軟體，給一個名稱和資料都是亂碼的人發消息問：【下一步到底什麼時候進行？】
很快，消息回過來了：【再等等。】
而這兩條消息之上，六七條，都是重複這樣的對話。
【接下來該怎麼做？】
【等著。】
【等到什麼時候？】
【先看看效果。】
【到底等到什麼時候？】
【別急，再等等……】
「草，等等等等的，我等nmb……」
林瑞黑著臉低罵了一句，但最終還是沒能說什麼，再次關掉了手機。
再次抬頭看向周圍，這次，他看到了窗外還算明媚的陽光，和陽光下的風景。
這讓他心情總算是恢復了一些，而緊接著，他便就著這風景，沉沉吐了一口氣，腦子裡也想起了這些天的種種……
……
說來話長。
一切從五天前開始，那天，是噩夢開始的第一天，他先是上午被周奇打了一頓，下午又被周奇的妹妹打了一頓。
以至於，
他直接在醫院躺了兩天，第三天下午才出院。
哦，其實周奇那兄妹倆打他的傷，不怎麼嚴重，周奇不知是有意收力了還是怎麼，而周奇妹妹細胳膊細腿，就靠一股狠勁，疼一下就過去了，所以兩頓加起來，還沒他爸教訓他一頓打的狠。
是的，那之後，他爸狠狠的教育了他一番，真正拖了兩天出院的原因也是因為這個。
他到現在還記得，他父親那張冰冷漠然的表情，站在他的病床前，說的話：
「……這些話我只說一遍，如果記不住，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以後你的死活也和我無關……不要以為我在危言聳聽，你可以繼續反駁一句試試……」
當時，他剛被他爸狠狠的揍了一頓，揍得頭破血流，還不讓醫生給他包紮。
而他媽也在場。
但是也被他爸打了一巴掌，甚至還揪著他媽的頭髮說「我在幫伱的兒子，如果你不想讓他死，你就閉嘴」。
所以，當時整個病房只有他父親的聲音：
「林瑞，你給我聽好了，以前的事我懶得和你計較，但現在，事關重大，我最後再管你一次，你可以不聽，那你的死活到時就和我沒有任何關係。」
「……從現在開始，你必須謹言慎行，這件事沒那麼簡單，首先是那個叫黎清的女孩，她的家庭背景比咱們家厲害的多，你別對她再抱有什麼幻想了，離她遠點。」
「當然，事無絕對，你如果真的喜歡她也可以，但你要把自己洗乾淨再去靠近她！那種女孩，以她的家庭背景，是不可能被非正當手段得到的，你要是有能耐把她追到手，那是你的本事，但如果沒有，你就消停一點！」
「那個叫周奇的學生，我查過了，情況很複雜，到底立沒立功也不好說，總之你出院後也別去找他，先觀察一陣……最後是那個姓蘇的女教授，我查過她的消息了……她根本不是個簡單的教授！」
「所以這次回去後，你就把自己藏好了，別露出半點破綻，甚至於，如果人家主動來招惹你，你也別反抗，就把自己當成狗，裝傻、吃屎、跪下認錯，總之擺好姿態，讓人家感覺到滿意為止……這樣還能多活一陣，有事了我也有理出面保你……聽懂了沒！？」
「我沒和你開玩笑，這件事絕對沒有你們想的那麼簡單，稍不留神，我們一家都要成為別人的棋子、犧牲品，但，如果你按照我說的做，就不會有這種麻煩。」
「好了，這些話我不指望你全能聽進去，但無論怎樣我已經說清楚了，從現在開始，你的死活和我無關，你要為你自己做出的任何事負責……」
「……」
大致如此。
林瑞當時真的覺得，他爸說的這番話太誇張，太殘酷了，哪有一個當爹的，對自己兒子這麼說話的？
所以，當時的他根本沒心思聽，都氣的不行了，滿腦子想著自己的爹竟然這麼對自己……而他沒敢反抗，也純粹是被他爸打的，同時也是被那雙冰冷要殺人似的眼神嚇住了。
但，後來。
一向寵他的母親，竟然也難得的，滿面愁容的和他說：「小瑞啊，這次，你就聽你爸的話吧，我很多年沒見到他這麼生氣了，這次恐怕是真的很嚴重……」
他才尋思過味了。
然後，在病床上躺了一天，他「醒」了。
他父親這一番狠狠的教育，算是把他罵醒了，也讓他真正意識到了自己這些年和當下所犯的錯。
所以，他聽話了。
而，
就在距離周奇做出那些事後的第三天下午，第一次回校的時候，他也出院回校。
幾個狗腿子第一時間找到他，興奮的告訴他周奇在學校的消息，說等著林瑞帶著他們去找周奇的麻煩。
林瑞拒絕了。
甚至主動去請辭了學生會副會長的職務。
他聽話。
……這是第一次。
第二次，是隔天，他聽說那個程鈺人出場表白黎清的時候。
說實話，要去找周奇的麻煩他能忍住，但這事關係黎清的感情，他就有點難受了，他是真喜歡黎清……
但，做了幾次深呼吸，他還是忍住了。
身上的疼痛告訴他，小不忍則亂大謀，男人，要有責任和擔當，要為自己說過的話負責……
於是他硬生生忍住了，
連帶著，下午校門口那麼大的場面的時候，周圍人都在勸他去看看，說一起幫他去和那個程鈺人對峙的時候，他依然忍住了……
之後，他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新天地。
就像是上帝在默然注視著螻蟻般的凡人，內心毫無波動，智慧與理性讓大腦前所未有的清明……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升華了。
他知道，自己當時最正確的決定，就是什麼都不做，只是看，看黎清和周奇是不是真的像自己父親那樣說的，不簡單。
於是他看到了。
結果沒另他失望。
全中海的警察為了送一個周奇，都來到了學校，並且順手把那個程鈺人給抓起來了……
讓他大鬆口氣的同時，又感覺荒謬和難受。
事實證明他父親說的真沒錯，這件事真的很不簡單，黎清、周奇、蘇教授……都牽扯著極廣的層面。
甚至，因為他父親所說的「稍不留神，我們一家都要成為別人的棋子、犧牲品」那句話，他還看到了更深的——
那個程鈺人的出現並不合理，太倉促了，但那個位置是一定要有人的，一個合理的，在原本軌跡中該出現在那裡的人……呵，是誰呢……
是的，沒錯。如果按照原本的發展來看，那裡出現的，應該是他林瑞……
這是第三次。
至此，他徹底冷靜下來。
他本以為，這件事應該就要過去了，只要他之後全盤忍耐下來，聽父親的話，安安穩穩的，那麼裡面的一切彎彎繞繞都涉及不到他了，他，就永遠不會成為棋子……
可是……
就在當天夜裡，有人找到了他。
那個人就是他現在手機里那個，名字是一串亂碼的神秘人了。
對方上來就點名指出了他現在的處境，並且還說了他對黎清、周奇的態度和擔憂，最後說，可以幫他，幫他得到他想要的。
沒有天花亂墜，沒有彎彎繞繞，對方說的非常的簡單、直接，並且直擊痛點。
林瑞直接就沉默了。
那一刻。
那個用屁股想也是改變自己命運的重要轉折點上，他猶豫了，是的，之前的那麼多次忍耐他都做到了，但卻在那一刻，明知道對方明擺著告訴他「之前沒注意到你這顆棋，現在注意到了，我要利用一下你，你同意不？」的時候，他還是猶豫了。
他突然發現，自己恐怕永遠不能成為父親那樣的人，因為他永遠不能抑制自己內心的衝動，他永遠都想要自己想要的，永遠都想要更好的，他不想忍耐，他不想當狗，他，不是父親那樣的人……
於是他同意了。
當然，他肯定沒有第一時間傻乎乎的把底全交給對方，而是展開了你來我往的博弈。
因為他一開始並不相信，一個在網上畏畏縮縮的人，能把人家可以調動全市警力的「大人物」怎麼樣。
但很快，他看到了效果……
原來，近期那些在網上各處散播的不當言論，都是這個神秘人，或者說對方背後的組織做的。
而這些言論，就真的讓黎清收到了很大影響，
不光如此，那個周奇，也直接成為了眾矢之的，所有人都討厭他……
於是林瑞很興奮，感覺看到了曙光一樣。
但……當時他依然沒有過於衝動，依然保守著的，問神秘人，他能做些什麼？
神秘人一開始說的是「什麼都不用做，看著就好」。
但林瑞知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果然，
又過了一天，也就是昨天的時候，神秘人和他說了，給他一些幫助和渠道，讓他大肆抹黑周奇，隨意發揮，怎麼都行。
林瑞答應了。
接下來的一整天，他就在網上專門盯著周奇，有一點什麼事都能不分青紅皂白的給他抹黑。
見效非常快。
因為這些天，有那個神秘人的操作，網絡上一直保留有對周奇的負面消息，各種暗線，而他這麼一操作，成效真的很大，全校都在罵周奇，
好像恨不得所有人都要殺了他一樣……
林瑞當時長出了一口氣，感覺近期所有的鬱結和不滿都發泄出去了。
但他沒失去理智，他發現，在自己抹黑周奇的時候，裡面摻雜著一些說不清真假的奇怪信息，比如「周奇是那個救了落水女孩的人」、「周奇說的末日是真的」、「周奇一己之力威脅國家」，等等。
他把這些都記下了。
而同時，他因為自己的這種理性，仿佛又感受到了那種高高在上的上帝視角。
自己在更高的維度操控著一切，而被他操控著的人啊，卻發現都發現不了，只能被動的，過的越來越糟糕……
甚至，
他還覺得自己在這件事上真正的扳回了一局……嗯，先是隱忍，然後伺機而動，最後抓住機會，拼盡全力……就這麼簡單！
他當時都已經想到，如果這件事做成功了，告訴他爸，他爸會不會對他刮目相看？
那張冰冷陰沉的臉，會不會露出一絲笑容？
……
然後，就在他想著這些的時候，出事了。
突然，全校就發了一條通告。
說周奇做了什麼天大的事，立了個大功……
他當時心裡就咯噔一下。
他想著，這事怎麼能直接就對外公布啊？
正常情況下，不應該是一切都保密進行嗎？就算本身不算太重要，國家也不會讓這種事隨意傳出去吧？
這個周奇立的什麼功？官方能這麼讓著他？？
但這些問題林瑞終究沒想明白，他只知道，自己棋錯了一步。
完了。
他想。
年輕人就是這樣，一路的順風順水，都比不過途中的一個跟頭。
這些天來好不容易凝聚出來的一些東西，沒了。
他感覺到了沮喪。
他先是聯繫了神秘人，問怎麼辦。
神秘人說：【等】
他又問，那網上輿論的操作還繼不繼續？
神秘人說：【繼續。】
林瑞當時並不想繼續，他覺得這件事開始失去掌控了。
但當一個人沮喪的時候，那些被壓下去的情緒，以及各種亂七八糟的思想都開始作祟了。
比如，賭徒效應。
林瑞本想抽身，但很快被沉沒成本套住，他知道自己現在收手，之前的付出就白費了。
於是他只能繼續在網上繼續抹黑周奇。
結果，他發現根本就沒用！
網絡和之前相比，像是直接換了一個環境似的。
一開始，他還能組織起一點規模，挑撥起很多人對周奇不滿的情緒。
但第二天，也就是今天，這些人徹底消失了！
林瑞很迷茫，那些原本一直在跟風的人，到哪去了？
沒有人回答他。
而，消失歸消失，他畢竟是「正經在做事」的，不是無腦黑，所以不管別人怎麼批判，他也要繼續。
於是他就繼續抹黑。
然而……很快他發現，不對勁。
不光抹黑抹黑不動了，更甚至，他發表的那些言論，很快就被人一條條截圖指出來嘲笑，而發過那些言論的帳號，也被人一個個艾特出來，當眾批判……
僅僅一個上午，林瑞的那些帳號都要被沖爛了……
再之後，
他好不容易，中午緩過勁來點，想著整理思路，重振旗鼓。
就看到周奇和黎清手牽手逛街，一副甜蜜情侶的樣子。
然後他徹底氣炸了。
他直接就失去了理智，不管什麼局勢如何了，直接組織起力量，再次開始狂噴。
但這次，失去了章法，沒組織沒紀律的，怎麼可能噴的大部分人呢？
於是，他很快便節節敗退。
甚至到後來，他只要敢稍一露頭，管理員立馬把他的帖子加精置頂，然後把他帳號禁言，一大群人在下面開始噴他，就好像，他才是一隻進入了狼群的羊一樣……
直到剛剛。
校園媒體又發了個黎清和周奇的「官宣」帖子，他終於醒轉了。
一切，大勢已去……
……
思路止於此。
林瑞雙眼恢復焦距，視線也從窗外重新疑回了眼前。
此時臨近下課不剩多久了，他在想，接下來要怎麼做？
神秘人說讓他等，他總不能真的等吧？
等人家把自家水晶點爆麼？
到目前為止，回頭路是沒有了，他總要做點什麼。
「呼……」
林瑞轉動著手機，嘆了口氣。
做點什麼呢……
「嗡——」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林瑞渾身一顫，趕緊打開手機查看。
然後，
他就看到那個聊天軟體上，和神秘人的對話框裡，出現了幾行文字：
【第一階段就到此為止了，你先想辦法保全自己吧，如果你能活下來的話，之後會繼續找你。】
[對方已結束本次會話。]
「？？？」林瑞驚愕的睜大了眼睛，
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手機屏幕最上方突然又出現了一條消息通知——
【通知，所有xx院系學生，在6點前回到寢室，準備好自己的電腦、手機等網絡設備，有專業人士幫助檢查網絡安全情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