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釣魚」，與心的裂痕
第112章 「釣魚」，與心的裂痕
「我想給他們放了。」周奇說道。
「？」
蘇知雲下意識踩了腳剎車。
車沒停，但是朝前頓了一下。
「為什麼？」
她轉頭問。
周奇一臉神秘：「釣魚。」
蘇知雲瞬間感覺到了幾分荒誕。
什麼意思？
好端端的，釣什麼魚？
她凝眉看著前方在擋風玻璃被雨刷不斷刷新後的路面，說道：
「沒必要，你之前所做的一切，到現在，就差公開展露一點手段了，只要你處理了他們，就能杜絕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的麻煩。」
「不。」周奇直接拒絕：「處理不好，結果會更麻煩。」
「可所有人都在看著你，等著看伱的原則有多重要，看你的威脅是真是假、到底有沒有份量，你如果不處理，一樣會麻煩……」
「所以啊，不如直接處理這些看戲的人。」
「……」
蘇知雲扶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攥了一下，臉色也嚴肅起來：「你的意思是說……官方的方向錯了？」
「嗯，剛才我一聽你說好人和壞人重合我就知道了……」
周奇緩慢點著頭說道：「雖然是有些在末日是好的，或者有用的人，在和平社會可能是壞人，但在我的死亡名單上，他們所占的比例非常小，絕不會帶來不必要的矛盾……
所以這說明官方現在針對的那些對象是無關緊要的人，不光會打草驚蛇，更有可能是賊喊捉賊……不如藉此機會把真正隱藏在暗處的人揪出來。」
蘇知雲眉頭皺的更深了。
「可這不是最好的辦法，太過倉促，效率不高。」
「不管什麼辦法，加上我，都是上策。」
「……」
蘇知雲深沉的看了他一眼：「但這會破壞你之前所樹立的原則，還會再次吸引很多人來試探你的底線，那些原本褪去的危險也再次襲來，你將永遠得不到安寧……這樣也沒關係嗎？」
周奇沉默了一下問：「我自己破壞原則，和被別人綁架著去實施原則，你覺得哪個更好一點？」
「……」
蘇知雲臉色不太對了。
他……是在指問什麼嗎？
幾秒後，車子來到了一個十字路口，在紅燈前停下了。
這時，周奇突然擺了擺手：「算了，懶得和你勾心鬥角，我還是明說吧。」
車前窗雨刷擦不到的地方，那裡不斷有雨滴砸下，匯聚，並蜿蜒流下。
他就看著那些雨滴，不急不緩道：
「我從回歸那天起，就一直沒和黎清她父親多說什麼，以他的關係，應該很難知道我和國家交涉的具體情況，更不會那麼快就知道我占據了主導優勢……所以可以肯定，這件事背後有人在推他出來。
而本來我想過些天去親自查一查，問一問的，但偏偏你這個時候急著出來讓我處理……那我想，可能不用懷疑了，他背後的人就算不是你，也和你有關係吧，蘇教授？」
說到最後幾個字，周奇已經轉頭看向蘇知雲。
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
剛剛一直在看著他的蘇知雲又適時錯開了他的視線，看向車前方，等綠燈亮了，重新發動了車子。
車內安靜了一會兒。
周奇就看著蘇知雲。
很快，
在這種針對性的壓力下，蘇知雲忍不住了，她意識到，自己沉默太久了，辯解也似乎沒什麼意義，所以她乾脆回答了一個：「是。」
「昂。」
周奇似乎笑了，又似乎沒笑，但收回了視線，繼續看起了車窗外。
車內氣氛鬆了不少。
但蘇知雲卻沒有絲毫放鬆，她甚至感覺自己握著方向盤的手心出現了一層細密的汗。
是的，有關於程鈺人這件事的一切內容，的確都是被安排好的。
還是她給黎清父親的指點——【你可以指定一個你想要消滅的敵人】
也就是說，表面上，是黎清父親藉此機會做些什麼，而實際上，是背後有人操縱，把合適的人選推出來，送到周奇眼前讓他殺，想藉此去探他的底，想摸到一些他的路數……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依然是針對周奇的一次「攻擊」。
但……
這本質上並不是一件壞事，甚至，正合了周奇的心意。
因為這讓他能有一個非常合理的機會，去展露自己的手段，使懸在天平上的砝碼重量再度加大，也就是說，「送」給他一個震懾所有人的機會。
而這些，即便被周奇發現了，識破了，也沒什麼，因為這是「戰略正確」。
所以蘇知雲早就做好了被「識破」的準備，甚至壓根就沒想藏，等到時黎清父親自然就告訴周奇了……
可現在看起來……似乎不太對？
「所以呢，你想說什麼？」
蘇知雲語氣肅然，嚴整氣場從她身上展開，與周奇抗衡著。
周奇看著她，神情玩味道：「我要是說，黎清受了什麼樣的委屈，我就讓你也受什麼樣的委屈，那你會怎麼做？」
「……」
車子慢了一點，蘇知雲姿態並沒有變化，但周奇能透過她的側顏，看到她眼中的波瀾。
幾秒後，她語氣平靜開口：「我可以遵循你的意願。」
但頓了下，她又投過來一個冷淡的眼神：「可你確定只為了眼前利益去破壞原有的規劃？」
周奇搖了搖頭：「那是你的規劃，不是我的。」
說著，他又看向窗外，輕微嘆了口氣：
「說起來，在我樹立原則的時候，我就有預料到，有些人未來可能會反過來用原則來利用我、裹挾我，只是沒想到這麼快……蘇教授，你厲害啊。」
「……」
蘇知雲再次陷入沉默。
話說到這，她已經看不出，周奇對她的計劃到底是一開始就了如指掌，還是通過時間去猜測，去證實，才考慮對策的了。
她只知道……她失敗了。
嗯……她的核心目的自然是想要利用周奇做些什麼。
方向，是「捨近求遠」。
簡單來說，就是將短期內的事務都由明轉暗，慢慢布局，為的是不讓麻煩干擾到周奇，同時要讓出足夠多的利益，最大程度的滿足周奇的需求，比如，主動送給他安寧。
等到時間長了，該布的局布好了，主動權自然慢慢就到她這裡了……
可現在……很遺憾，她的第一步就被周奇識破了。
或者說，她沒預料到的是，她即便從某些方面滿足了周奇，但周奇卻還是要做一些計劃之外的事……
這種一切不在掌控之中的感覺讓她覺得有些煩躁。
「……」
此時透過車窗，可以看到大學城的輪廓。
中海大學在市西南部，離南郊不算遠，即便蘇知雲開的比較穩，這會兒功夫也差不多到了。
就在這個時候，周奇突然語氣輕鬆的轉口道：「所以，蘇教授，就按剛剛說的，把那一家人放出去釣魚吧，趁所有人剛剛放鬆警惕的時候，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聽到這話，蘇知雲知道，周奇對她的「質問」已經結束了。
話題回到了之前的內容，也就是「工作」範疇。
但，
莫名的，她不想進入對方的節奏。
因為這會讓她僅有的一些主動權也失去……
內心衡量了一下，她便又沉著聲音開口：「你……不是想要安寧嗎？為什麼又要打破它？」
周奇搖頭：「今早起來後，就不想了。」
「……」蘇知雲不太理解的看了看他。
「別用那種表情看著我，蘇教授……你難道以為我是因為賴床才下定決心再找點事做嗎？當然不是！」
周奇十分要強的狡辯道：
「我只是覺得，要是順著你的安排走，以後說不定有什麼還在等著我，那才是真的永無安寧……所以長痛不如短痛，我直接當面戳穿你的陰謀，打亂你的計劃，看你還能做什麼……」
「……」
蘇知雲不知道回答。
這個時候，周奇的語氣已經很輕鬆了，不再給人絲毫壓力，其內容也沒有任何銳利的攻擊性。
但她更難受了。
與剛剛不同。
周奇此時的態度，似乎在和她說——
【就這樣吧，蘇教授，別太認真了……其實我都不在乎……】
這讓兩者的差距一下子體現出來了。
周奇的形象一下子拔高了，
而她的形象一下子變得渺小了……
這種感覺是如此鮮明。
以至於，
她始終沉寂著，已經很多年沒有被有過波瀾的堅固心境，開始出現裂痕……
……
(本章完)
「我想給他們放了。」周奇說道。
「？」
蘇知雲下意識踩了腳剎車。
車沒停，但是朝前頓了一下。
「為什麼？」
她轉頭問。
周奇一臉神秘：「釣魚。」
蘇知雲瞬間感覺到了幾分荒誕。
什麼意思？
好端端的，釣什麼魚？
她凝眉看著前方在擋風玻璃被雨刷不斷刷新後的路面，說道：
「沒必要，你之前所做的一切，到現在，就差公開展露一點手段了，只要你處理了他們，就能杜絕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的麻煩。」
「不。」周奇直接拒絕：「處理不好，結果會更麻煩。」
「可所有人都在看著你，等著看伱的原則有多重要，看你的威脅是真是假、到底有沒有份量，你如果不處理，一樣會麻煩……」
「所以啊，不如直接處理這些看戲的人。」
「……」
蘇知雲扶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攥了一下，臉色也嚴肅起來：「你的意思是說……官方的方向錯了？」
「嗯，剛才我一聽你說好人和壞人重合我就知道了……」
周奇緩慢點著頭說道：「雖然是有些在末日是好的，或者有用的人，在和平社會可能是壞人，但在我的死亡名單上，他們所占的比例非常小，絕不會帶來不必要的矛盾……
所以這說明官方現在針對的那些對象是無關緊要的人，不光會打草驚蛇，更有可能是賊喊捉賊……不如藉此機會把真正隱藏在暗處的人揪出來。」
蘇知雲眉頭皺的更深了。
「可這不是最好的辦法，太過倉促，效率不高。」
「不管什麼辦法，加上我，都是上策。」
「……」
蘇知雲深沉的看了他一眼：「但這會破壞你之前所樹立的原則，還會再次吸引很多人來試探你的底線，那些原本褪去的危險也再次襲來，你將永遠得不到安寧……這樣也沒關係嗎？」
周奇沉默了一下問：「我自己破壞原則，和被別人綁架著去實施原則，你覺得哪個更好一點？」
「……」
蘇知雲臉色不太對了。
他……是在指問什麼嗎？
幾秒後，車子來到了一個十字路口，在紅燈前停下了。
這時，周奇突然擺了擺手：「算了，懶得和你勾心鬥角，我還是明說吧。」
車前窗雨刷擦不到的地方，那裡不斷有雨滴砸下，匯聚，並蜿蜒流下。
他就看著那些雨滴，不急不緩道：
「我從回歸那天起，就一直沒和黎清她父親多說什麼，以他的關係，應該很難知道我和國家交涉的具體情況，更不會那麼快就知道我占據了主導優勢……所以可以肯定，這件事背後有人在推他出來。
而本來我想過些天去親自查一查，問一問的，但偏偏你這個時候急著出來讓我處理……那我想，可能不用懷疑了，他背後的人就算不是你，也和你有關係吧，蘇教授？」
說到最後幾個字，周奇已經轉頭看向蘇知雲。
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
剛剛一直在看著他的蘇知雲又適時錯開了他的視線，看向車前方，等綠燈亮了，重新發動了車子。
車內安靜了一會兒。
周奇就看著蘇知雲。
很快，
在這種針對性的壓力下，蘇知雲忍不住了，她意識到，自己沉默太久了，辯解也似乎沒什麼意義，所以她乾脆回答了一個：「是。」
「昂。」
周奇似乎笑了，又似乎沒笑，但收回了視線，繼續看起了車窗外。
車內氣氛鬆了不少。
但蘇知雲卻沒有絲毫放鬆，她甚至感覺自己握著方向盤的手心出現了一層細密的汗。
是的，有關於程鈺人這件事的一切內容，的確都是被安排好的。
還是她給黎清父親的指點——【你可以指定一個你想要消滅的敵人】
也就是說，表面上，是黎清父親藉此機會做些什麼，而實際上，是背後有人操縱，把合適的人選推出來，送到周奇眼前讓他殺，想藉此去探他的底，想摸到一些他的路數……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依然是針對周奇的一次「攻擊」。
但……
這本質上並不是一件壞事，甚至，正合了周奇的心意。
因為這讓他能有一個非常合理的機會，去展露自己的手段，使懸在天平上的砝碼重量再度加大，也就是說，「送」給他一個震懾所有人的機會。
而這些，即便被周奇發現了，識破了，也沒什麼，因為這是「戰略正確」。
所以蘇知雲早就做好了被「識破」的準備，甚至壓根就沒想藏，等到時黎清父親自然就告訴周奇了……
可現在看起來……似乎不太對？
「所以呢，你想說什麼？」
蘇知雲語氣肅然，嚴整氣場從她身上展開，與周奇抗衡著。
周奇看著她，神情玩味道：「我要是說，黎清受了什麼樣的委屈，我就讓你也受什麼樣的委屈，那你會怎麼做？」
「……」
車子慢了一點，蘇知雲姿態並沒有變化，但周奇能透過她的側顏，看到她眼中的波瀾。
幾秒後，她語氣平靜開口：「我可以遵循你的意願。」
但頓了下，她又投過來一個冷淡的眼神：「可你確定只為了眼前利益去破壞原有的規劃？」
周奇搖了搖頭：「那是你的規劃，不是我的。」
說著，他又看向窗外，輕微嘆了口氣：
「說起來，在我樹立原則的時候，我就有預料到，有些人未來可能會反過來用原則來利用我、裹挾我，只是沒想到這麼快……蘇教授，你厲害啊。」
「……」
蘇知雲再次陷入沉默。
話說到這，她已經看不出，周奇對她的計劃到底是一開始就了如指掌，還是通過時間去猜測，去證實，才考慮對策的了。
她只知道……她失敗了。
嗯……她的核心目的自然是想要利用周奇做些什麼。
方向，是「捨近求遠」。
簡單來說，就是將短期內的事務都由明轉暗，慢慢布局，為的是不讓麻煩干擾到周奇，同時要讓出足夠多的利益，最大程度的滿足周奇的需求，比如，主動送給他安寧。
等到時間長了，該布的局布好了，主動權自然慢慢就到她這裡了……
可現在……很遺憾，她的第一步就被周奇識破了。
或者說，她沒預料到的是，她即便從某些方面滿足了周奇，但周奇卻還是要做一些計劃之外的事……
這種一切不在掌控之中的感覺讓她覺得有些煩躁。
「……」
此時透過車窗，可以看到大學城的輪廓。
中海大學在市西南部，離南郊不算遠，即便蘇知雲開的比較穩，這會兒功夫也差不多到了。
就在這個時候，周奇突然語氣輕鬆的轉口道：「所以，蘇教授，就按剛剛說的，把那一家人放出去釣魚吧，趁所有人剛剛放鬆警惕的時候，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聽到這話，蘇知雲知道，周奇對她的「質問」已經結束了。
話題回到了之前的內容，也就是「工作」範疇。
但，
莫名的，她不想進入對方的節奏。
因為這會讓她僅有的一些主動權也失去……
內心衡量了一下，她便又沉著聲音開口：「你……不是想要安寧嗎？為什麼又要打破它？」
周奇搖頭：「今早起來後，就不想了。」
「……」蘇知雲不太理解的看了看他。
「別用那種表情看著我，蘇教授……你難道以為我是因為賴床才下定決心再找點事做嗎？當然不是！」
周奇十分要強的狡辯道：
「我只是覺得，要是順著你的安排走，以後說不定有什麼還在等著我，那才是真的永無安寧……所以長痛不如短痛，我直接當面戳穿你的陰謀，打亂你的計劃，看你還能做什麼……」
「……」
蘇知雲不知道回答。
這個時候，周奇的語氣已經很輕鬆了，不再給人絲毫壓力，其內容也沒有任何銳利的攻擊性。
但她更難受了。
與剛剛不同。
周奇此時的態度，似乎在和她說——
【就這樣吧，蘇教授，別太認真了……其實我都不在乎……】
這讓兩者的差距一下子體現出來了。
周奇的形象一下子拔高了，
而她的形象一下子變得渺小了……
這種感覺是如此鮮明。
以至於，
她始終沉寂著，已經很多年沒有被有過波瀾的堅固心境，開始出現裂痕……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