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你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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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章.」

  姐妹多日未見,好不容易合好,眼看又要不歡而散,孫三娘有些慌亂的站起身來,試圖叫住宋引章,宋引章停下腳步,站在光亮與昏暗的邊沿,朝趙盼兒和孫三娘笑了笑道,「三娘,別多想,我的樂籍還在教坊,再不回去,元使尊知道該怪罪了.明天我再來看你們。」

  趙盼兒接話道:「我送送你。」

  「馬車就停在巷口,盼兒姐今天奔波勞累一天,還是早些休息吧,不用麻煩的。」宋引章輕輕搖頭,臉上掛著溫和平淡的笑容。

  「這有甚麼好麻煩的呀~~天色都已經這麼晚了,就算不送你,我們也該栓門了,正好順路少跑一趟。」孫三娘端起燭台,拉著趙盼兒朝宋引章走去,只留葛招娣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涼亭下,默不作聲。

  隨著腳步聲漸漸遠去,陳廉私宅的大門傳來咿呀的閉合聲,葛招娣騰騰直跳的心仍舊無法平復,短短片刻功夫,冷汗已經打濕後背,臉色煞白如紙,眼裡時不時閃過怨毒的幽光。

  失去了宋引章和孫三娘的信任,以後的日子,怕是難熬了。

  葛招娣很清楚。

  盼兒姐既然肯為她說話,就表示願意收她做『姐妹』,只要拿出之前討好、巴結孫三娘的手段,老老實實當個小跟班,讓盼兒姐看到她順從、聽話,那就可以繼續留下當她的『酒樓四東家』。

  送完宋引章回來,孫三娘和趙盼兒經過涼亭,看到葛招娣還在原地動也不動,兩人對視一眼,孫三娘終究還是心軟了一些,輕嘆一聲,開口道:「知道錯就行了,別傻站著,你也回房歇息吧。」

  葛招娣悄悄抬頭瞄了趙盼兒一眼,見趙盼兒闔目示意,這才低聲下氣道:「那我先去燒些熱水給你們清洗。」

  孫三娘神色複雜的看向葛招娣可憐兮兮的背影,眼裡閃過幾分惋惜與難過的神色。

  次日清早,宋引章如約來到桂花巷,姐妹三人坐在桌旁吃著早點,一切彷如最初那般,有說有笑,暢想未來。

  葛招娣知道這種時候能不露面最好不要露面,所以默不作聲的端來飯菜,便回到廚房蹲坐在灶台旁邊一個人吃飯。

  這樣一來,哪怕被她們姐妹三人看見,也能觸動她們的惻隱之心,博取同情。

  一陣扣門聲響起,孫三娘前去開門,原來歐陽旭尋訪完抱一仙師回京復命,昨晚見了杜長風,杜長風特意前來告知她們。

  聽聞歐陽旭從今以後,只想關心功名利祿,不再過問前塵舊事,孫三娘瞟了杜長風一眼道,「他真這麼說的?」

  「真的,我親耳聽到的。」杜長風正顏道,「我覺得還是挺真心的。」

  「歐陽旭的真心能值一百錢嗎?他當初不還是信誓旦旦地跟盼兒姐許下三世之約。」宋引章面露懷疑道。

  顧千帆不知所蹤,夜宴圖對趙盼兒來說也就沒什麼意義了。

  經歷這麼多,趙盼兒已然看開許多,前塵往事彷如隔世,釋然道:「多謝杜夫子替我們打探此事,管他是真心還是假意,歐陽旭既然這麼說了,起碼他表明了一個態度,就是暫時不想和我們交惡。」

  「有道理。」孫三娘贊同道,「歐陽旭剛回京,肯定有很多事要忙,這檔口要是鬧出什麼事兒,就是給他自己添麻煩。」

  宋引章頷首道:「要真是這樣,倒也是件好事。咱們還得忙酒樓的事兒呢,誰有空搭理他。」

  杜長風猛然想起了什麼,補充道:「哦,對了,歐陽好像還不知道你和顧皇城的事,我也沒告訴他,想著讓他多個忌憚」

  話音未落,就感覺腳面被人踩了一下,杜長風悶哼一聲,耳畔傳來孫三娘毫無語氣波動的聲音,『喝茶!』

  氣氛突然陷入沉悶,杜長風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一時不知如何補救,只得低下頭,乖乖喝茶。

  趙盼兒勉強笑了笑,輕咳一聲道,「望月樓那邊還有些事兒要忙,我就先告辭了。」

  「盼兒姐,我和你一起吧。」宋引章站起身來,追上去安慰趙盼兒。卻被趙盼兒婉拒,「招娣陪我去就行了,你先去忙教坊和戲班的事兒吧。」

  聽到葛招娣的名字,宋引章秀眉微蹙,停下腳步。

  孫三娘不願大家再次鬧僵,打起圓場道,「反正同福茶樓和望月樓也順路,我去收衣服,盼兒和招娣先行一步,引章稍稍等我一會兒。」

  剛剛還在這一張桌上喝茶,怎麼突然一下就散了?


  後知後覺的杜長風放下茶盞,慌亂起身,跟在孫三娘身後道:「我幫你收衣服。」

  不多時,趙盼兒和葛招娣從庭院離開,杜長風鼓足勇氣,向孫三娘表露了心跡。

  看著孫三娘雙手捧著杜長風送給她的鞋面絨花走來,時而滿心歡喜,時而惆悵嘆息。

  宋引章擺弄著手中的花籃,拈起一枚茶果,小心翼翼的擺盤裝飾,帶有幾分揶揄調笑道:「嘆什麼氣呀~嫁過去當官人娘子,不挺好的嗎?」

  「是挺好的,可我就怕萬一,他也跟顧千帆.周舍沈如」孫三娘煩悶的揉了揉頭髮,說到後面驚覺失言,有些擔心的看向宋引章。

  宋引章手上不停,有些無奈的抬頭看向孫三娘,隨口道:「大家都是姐妹,不用顧忌的,我知道三娘沒有惡意,周舍、沈如琢他們的名字,你隨便提。反正他們在我眼裡,就和這樹枝一樣,沒什麼區別。」

  宋引章說著,不以為意的抽出一枝鮮花,咔嚓一下剪斷枝丫。

  剪刀清脆的咬合聲在安靜的氛圍中格外響亮。

  孫三娘心中一凜,倘若再讓宋引章遭遇周舍、沈如琢這樣的人渣,她毫不懷疑宋引章會用剪刀

  孫三娘趕忙壓下心底這個驚悚的想法,有些怕怕的看了宋引章一眼,端著木盆來到桌旁坐下,關心道:「那天之後,他再沒找過你啊?」

  「有切結書在手裡,他敢!」宋引章自信滿滿的揚了楊下巴,得意道:「那天我設計反制沈如琢,參加晚宴的大半賓客都看到他在林府的醜態.聽教坊的姐妹說,現在大街小巷到處都在傳,他跟林三司的侍女不清不楚,被我給發現了,結果我一氣之下就拿琵琶砸斷了他的雙手。」

  咔~

  又是一截花枝剪斷的脆響。

  孫三娘低頭看了眼鋒利的剪刀,只覺脊背生寒,遲疑道:「他的手真斷了?」

  宋引章點了點頭,承認道:「斷啦~~不過,不是我弄斷的,是林三司。」

  「林三司以為推脫到我頭上就可以壞我名聲,殊不知我即得柯相誇讚,越是這般剛烈,越是坐實『風骨』之名。」宋引章撩了下耳畔滑落的髮絲,笑道,「我現在算是明白了,男人啊,他就是個樂子,只能拿來陪陪笑,解解悶,別想著什麼天長地久。」

  宋引章一副過來人的模樣發表長篇大論,說著朝孫三娘湊近身子,一臉壞笑的撞了下她的肩膀,揶揄道:「所以三娘姐,你要是喜歡杜夫子的話,想嫁就嫁唄,大不了以後煩了,再跟他和離也行呀反正他長得也不賴,你也不吃虧嘛~」

  「他長得不賴嗎?」孫三娘無意識的拾起一朵小花在指間摩挲,突然反應過來,趕忙仍在桌上,又羞又急道:「誰誰說我喜歡他了!」

  「難不成,是我喜歡他呀?」宋引章歪了歪頭,故意調笑道。

  「哎~你別光說我啊~!」孫三娘臉皮終究還是比宋引章厚了一些,掃了眼桌上精心布置的花籃,表情古怪道:「就是一些果子,擺弄的這麼精緻,準備送給誰呀?」

  突然提到花籃和果子,一抹紅霞從宋引章臉頰俏然泛起,慌亂的伸出雙手擋在花籃上面,結巴道:「我我我我沒給誰,帶回去自己吃的。」

  「自己吃?我才不信呢~」孫三娘一眼瞧出宋引章拙劣的演技,嗤笑一聲,活動著手指逼近宋引章腰肢道,「要是自己吃,用得著弄得這麼花團錦簇?說實話~~否則~~~~」

  宋引章平日抱著琵琶,氣力雖然不素,可孫三娘是殺豬出身啊!論氣力,宋引章哪裡是她對手。

  實力懸殊,宋引章果斷認慫,舉手投降道:「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這還差不多。」孫三娘輕輕哼了一聲,挽起衣袖朝宋引章亮了下拳頭,揚了揚下巴示意道,「說吧~」

  宋引章眼神躲閃,有些遲疑道:「聽說周公子喜歡吃茶果,我想著他平時幫了我我們那麼多,所以就帶點過去給他嘗嘗。」

  「.」

  果然如此。

  其實在追問宋引章的時候,孫三娘心裡隱隱約約已經有了猜測,聽到宋引章親口承認,臉上的笑容收斂,猶豫片刻,認真道,「你喜歡他?」

  「啊?我」宋引章下意識的想要否認,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看宋引章這般反應,孫三娘哪能不明白,只是周公子和杜長風顧千帆兩人的情況不同。

  杜長風娶她是要做正妻的,如果顧千帆沒拋棄盼兒的話,也是說好的娶作正室。


  而周公子

  孫三娘腦海閃過兩道氣質迥異,驚艷絕美的女子身影,出於姐妹情誼,還是開口道,「那你知不知道他和司藤小姐、小葵姑娘之間是什麼關係?」

  宋引章臉色微變,瑩潤晶亮的眼眸也變得有些黯淡。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喜歡他?」孫三娘神色複雜的看向宋引章道,「難道你想做妾?」

  「沒有.」宋引章失落的搖了搖頭,輕聲道,「我已經不再是個清白女兒家了我只是喜歡他只是喜歡」

  「這是什麼屁話!我還連孩子都生過呢!你嫁過人,他不也成過親呢!」孫三娘脾氣向來火爆,怒其不爭道,「按你這麼說,咱們大宋的寡婦難不成都得守一輩子寡?你呀,光想著別人會嫌棄,可萬一人家就偏偏就喜歡憐惜你這種歷盡磨難的小娘子呢?」

  聽到孫三娘的安慰,宋引章心中一暖,眼眶不自覺有些濕潤。

  不過,越是感動,宋引章越是堅定自己的看法,擦乾眼淚,認真道:「周公子和司藤小姐伉儷情深,他們又對我恩重如山,無論怎樣我都不該破壞他們的感情。」

  想到那個經常以『債主』身份自居,聲稱一輩子都不會原諒周寂的紅衣女子。

  孫三娘越發心疼引章。

  小葵姑娘至少還有一個理由跟在周公子身旁,而引章.

  孫三娘輕嘆一聲,站起身來把宋引章抱入懷裡,輕輕撫摸著她的腦袋,喃喃低語道:「真是個傻姑娘.」

  與此同時,昏迷多日的顧千帆終於醒來,聽聞趙盼兒出事,不顧身上的傷勢就命陳廉備車去桂花巷。

  由於陳廉這段時間離開汴京,所以並不清楚具體情況,以他對顧千帆的了解,在親自確定趙盼兒沒事前,肯定聽不進去旁人勸說。

  顧千帆虛弱的躺在車廂,自己查到的昔年隱秘不斷在腦海浮現。

  何為造化弄人,這就是造化弄人。

  待他查清一切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和趙盼兒再無可能。

  馬車行至西街汴河一側,突然向前一傾,緊急停了下來。

  「頭兒,是盼兒姐,還有池衙內。」陳廉瞥見趙盼兒身後的葛招娣,壓低聲音,朝車廂里說道。

  顧千帆挑起窗簾一角,一眼就看到清瘦憔悴許多的倩影,壓低聲音,沉聲道:「別告訴她我在車上,替我問她,為什麼跟池蟠在一起,是不是受了什麼脅迫?」

  「頭兒,你真不見她?」

  「快去!」

  陳廉聽出顧千帆語氣的不耐,只得跳下馬車,走到趙盼兒拱手道:「好久不見,盼兒姐。」

  趙盼兒默不作聲,轉眸看向停在旁邊的馬車。

  陳廉連忙提高聲音,試圖吸引趙盼兒的注意力,「呦~這不是池衙內嗎?盼兒姐你之前不是和他有過節嗎?怎麼現在這兒跟他走一塊了?」

  「你是自己想問,還是替別人問的?」

  趙盼兒面向陳廉,視線的餘光仍停在馬車隨風輕浮的車簾上。

  她知道,顧千帆就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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