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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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8章 過渡

  今晚獻藝還指望宋引章與自己合作呢,眼看有人當面『搶奪』宋引章手中的琵琶,張好好心裡一驚,待到看清來人,卻是更加驚訝了。

  「周公子~!」

  宋引章毫無牴觸,甚至主動將琵琶托起,任由來人將琵琶取走,轉過身看向台階上的周寂,面露驚喜之色。

  「還有司藤小姐,小葵,你們可算來了呢~」

  「誰讓你們說話的!」在旁的婢女眉頭微皺,露出不滿之色,掃過周寂身後隨行的兩個女子,一個端莊高冷,一個紅衣嬌艷,冷聲道:「你們一起的?」

  司藤目光一冷,從婢女輕蔑的語氣中聽出一絲冒犯之意,紅葵倒是理所當然的點了點頭,不耐煩道,「伱都看到我們一起過來了,還問?」

  「你!!!」紅葵的態度頓時惹怒婢女,廊前就是大廳,要是吵嚷起來驚擾賓客,事情不好收場,婢女強壓怒氣,色厲內荏道,「那就在這兒等著吧。」

  「等著看你找死嗎?」周寂淡淡說道。

  一時間,周圍的空氣仿佛凝滯,沉悶的威壓即便是在盛怒的老爺面前,她也不曾見過。

  在為蕭欽言和林靈素引路的忠叔看到廊間的這一幕,險些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將燈籠遞給旁邊的僕從,快步來到廊間,抬手扇了婢女一耳光,朝周寂深施一禮,連聲道歉。

  聽到管家說面前幾人是神霄真人帶來的貴客,婢女這才想起剛剛關於神霄道人的唱禮,意識到自己可能闖了大禍,噗通一聲跪下,同樣不復剛剛那般氣焰囂張。

  雖然司藤這人心眼小,愛生氣,特別記仇,又很要面子,還咳.還虛懷若谷,胸有丘壑,心地善良,溫柔體貼,端莊大方,胸有丘壑.

  但以她的高傲,自然不會對一個失言的婢女趕盡殺絕,冷若寒冰的視線從周寂身上移開,周寂輕咳一聲,開口道:「不知者不怪,她也只是一時失言罷了,既然已經道歉,這件事就算揭過去了,不過宋娘子和張娘子好像在這兒等了很長時間,既然還未輪到表演,可否先讓她們下去整理一下儀容?」

  「這是自然,是小的疏忽了!」

  忠叔深知自家相爺雖然重返朝堂,但羽翼遠不及清流豐滿,眼下急需結交風頭正盛的國師林靈素,合力將清流擠出朝堂。

  面前這位不知來歷的周公子,便是如神霄真人林靈素也要以禮相待,他又豈敢得罪,轉頭看向隨行而來的婢女,吩咐道:「還不快引兩位娘子去整理妝容?」

  婢女們忙接過周寂手中的琵琶,扶走了宋引章和張好好,忠叔掃了眼跪在地上的另一個婢女,訓斥道,「下去掌嘴三十!領十鞭子!」

  周寂欲言又止,卻也不好在說什麼。

  早在進門的時候,林靈素就向蕭欽言介紹過周寂是他至交道友,蕭欽言人老成精,看出林靈素對這位周公子頗為敬重,於是沒有多問,沿途只是相互寒暄著朝中趣聞,一路談笑風生,看似多年好友。

  席間,清流一派的領袖柯政還在為蕭府管家突然引來下首入座的年輕男女感到驚訝,隨後竟然看到奸相蕭欽言與神霄真人林靈素有說有笑的走進大廳。

  「神霄真人~」「仙師~」

  神霄真人備受官家尊崇,權勢滔天。

  堂中賓客連忙湊上跟前巴結。

  柯政環顧四周,發現只有皇城司司公雷敬以及寥寥無幾的清流沒有起身,其他大多官員都已離席,聚攏在林靈素和蕭欽言周圍。

  另外,坐在旁邊新入座的年輕公子似乎沒有注意到這邊動靜,一直在與共同入席的兩個女子拿酒水茶湯開起玩笑,儼然一副浪蕩公子、紈絝子弟的模樣。

  沉迷女色,非清流也。

  柯政搖了搖頭,毫不掩飾臉上失望。

  「今日乃蕭相公壽辰,諸位還是先請入座吧。」

  大堂正中,林靈素將賓客一一請回座位,又與蕭欽言謙讓一番,坐在了柯政對面,左側首位。

  眼下賓客已然到齊,蕭欽言環視四周,看到顧千帆悄悄溜進大堂,坐在角落席位,目光久久凝視,臉上喜色更盛,站起身來,走下台階,先是感謝眾人趕來捧場,而後舉杯敬了所有人一杯。

  「豈敢豈敢。」「蕭相言重了。」

  眾人紛紛舉杯回敬,就連柯政也是出於禮節與顏面,飲下這一杯,將酒盅倒扣桌上。


  周寂搖晃酒杯,杯中烈酒瞬間化作清水,以水代酒算是給了面子。

  蕭欽言朗聲笑著回到台階上面的主座,看向眾人道:「官家親自誇獎過的張娘子妙音,諸位可要一聽?」

  在場官員多多少少都聽過張好好歌喉的盛名,蕭欽言這麼一問,更是沒人不敢不捧場,只有柯政、齊牧等清流一派沒有作聲。

  舞伎退場,休息了片刻的張好好與宋引章雙雙走入堂中。

  說也奇怪,先前還是忐忑不安的宋引章,抱著琵琶來到人前,突然變得沒那麼緊張了。

  以往每一次在達官貴人面前演奏的經歷浮現腦海,應對著眾人注視的目光,宋引章從容自信的挺起胸膛,半抱琵琶欠身一禮,悄悄掃向席間周寂司藤他們的位置。

  看到周寂和紅葵在與其他官員一同鼓掌叫好,嘴角不禁揚起一抹冰消雪融、春風和煦的淺淺笑意。

  退至胡凳坐下,宋引章朝張好好頷首示意,半抱琵琶開始撥弦奏曲。

  看著彈起琵琶宛如變了個人的宋引章,周寂湊近司藤小聲道,「我有點相信你說兔子咬人的事兒了。」

  「翠萼凌晨綻,清香逐處飄……」

  「霏霏含宿霧,灼灼艷朝陽……」

  張好好婉轉的歌聲在廳堂迴蕩。

  張好好先前既然能得官家讚許,歌喉自然不錯,歌聲清越,曲聲錚錚,相得益彰,配合天衣無縫。

  周寂向來潔身自好,自從來到這個世界,更是沒有去過煙花柳巷一步。

  即便有幾次送宋引章回教坊,也是止步門外,不曾踏入。

  之前早就聽宋引章說過今晚壽宴兩人將會合作一曲,如今說來,也算第一次聽到張好好的歌聲。

  蕭相之子蕭謂剛在迎接聖旨時,冒犯柯政,為了表現自己,捧著一盤珍饈走來,有意賠罪。

  「柯相公,這是家父好不容易從西域弄來的駝峰。」

  柯政原本閉目賞樂,沉醉其中,卻被蕭謂擾了興致,擺手示意讓他退下。

  誰知這傢伙沒一點眼力勁兒,仍有不甘追問道,「您不嘗一口?」

  這下徹底惹惱柯政,被柯政冷言譏諷一番,丟盡顏面,只得羞窘逃離。

  一曲歌罷,餘音繞樑。

  蕭欽言渾若無事地看向柯政,語氣溫和道:「柯公尚覺張娘子此曲入耳?」

  文人相輕本就是清流之間的惡習。

  自持高傲,總喜歡發表獨特言論,以展示自己的與眾不同。

  柯政原本就和蕭欽言不對付,此番前來只因清流風骨、文人禮節,即便覺得張好好的歌喉與琵琶相映生輝,但因為蕭欽言特意提到『張娘子』,以及蕭謂剛剛擾亂他的興致。

  視線略過張好好,柯政本能把目光落在了宋引章身上,隨口道:「唱得不過爾爾,琵琶更好些。」

  蕭欽言聽出柯政這番話有幾分『賭氣』成分,渾不在意的點了點頭。

  他能在這一次鬥倒柯政,一半是因為他的『忍』,另一半就是因為柯政的『傲』。

  張好好全然不知其中『巧合』,站在原地只覺尷尬至極,臉上勉強掛著笑容,心也亂到了極點。

  宋引章卻是眼前一亮,朝周寂那邊悄悄點了下頭,盈盈一禮,拜謝道:「謝柯公謬讚。」

  蕭欽言抬手示意道:「既如此,就請宋娘子再來一曲。」

  張好好用盡了全部理智,才做到退到一邊,將場地讓給宋引章。

  宋引章正要彈奏《破陣樂》,卻見剛剛灰溜溜逃走的蕭謂像只老鼠一樣又溜了回來。

  僅憑此人剛剛毫無眼色的行為,周寂就猜到肯定又要整些么蛾子了。

  果不其然,沒等宋引章撥弦,就見蕭謂目露怨毒,陰陽怪氣道:「光聽琵琶多悶啊,還得有個助興的才行!皇城司顧副使,聽說你劍法高明,何不與這位宋娘子效法前朝的公孫大娘和雷海青,為家父舞劍賀壽,如此也是一段佳話?」

  這傢伙是和顧千帆有什麼過節?說出這麼沒腦子的話?

  如此一來,倒是把宋引章架在了火堆上。

  周寂眉頭微皺,正準備為宋引章解圍之際,一聲「不妥」從場間響起。

  宋引章抱著琵琶,昂首而立,臉上全然不見懼色,義正言辭道:「孟子有雲,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顧使尊昔日乃二甲進士,今時得官家親賜服緋,若與我等伶人並論,豈不有辱斯文?況且前朝公孫大娘與雷海青,僅為唐明皇同場獻藝賀壽,縱然蕭相公福澤深厚,也還請蕭衙內慎言!」


  小白兔.咬人了?

  蕭謂沒想到一個小小官妓竟敢當眾指責當朝宰相之子,頓時惱羞成怒,破音道:「一派胡言!」

  這小白兔平時看起來柔柔弱弱,一旦犯起倔來,卻是不管不顧道:「士大夫風骨,重逾千金。衙內出語不妥在先,妾身不過指出事實,何謂胡言?」

  柯政撫掌微笑,露出讚許之色。

  蕭謂梗著脖字還要回擊,卻見蕭欽言重重把酒杯往桌上一拍,大廳立時陷入一片寂靜。

  周寂學著蕭謂剛剛的語氣,拱火道:「舊聞蕭衙內文武雙全,定然對劍法頗有研究,不如就由你和顧副使當眾擊劍如何?」

  擊劍?

  我和顧千帆當眾擊劍?

  蕭謂嘴角抽搐,面如土色,連忙看向蕭欽言。

  沒等蕭欽言開口,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林靈素率先應和道,「不錯,甚是不錯,顧副使與蕭衙內舞劍,既不會觸犯前朝忌諱,又有雙星抱月,松柏賀壽之象,暗合天道,福緣綿長柯相公,你覺得呢?」

  柯政表情古怪的看了眼旁邊的周寂。

  雖不知林靈素為何『反水』,但肯定與此人有關。

  他和蕭欽言黨爭失敗,本就滿心不忿,抱著看戲的想法,笑道:「神霄真人所言極是,蕭衙內的劍法,老夫也有所耳聞,今日舞劍,傳將出去亦是一段千古佳話。」

  柯政既然開口,想看蕭欽言笑話的清流官員紛紛應和。

  「老夫壽辰,大喜之日不宜動起刀兵,還請周~寂公子莫要拿犬子開玩笑了。」蕭欽言城府深沉,隱去心底惱怒,擺了擺手,笑吟吟的看向周寂。

  這下,所有人的焦點全部集中到了這個坐在柯相下首,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身上。

  周寂目光掃過顧千帆和蕭欽言蕭謂父子,隱隱好像猜到了什麼,洒然道:「一時貪杯失言,蕭相勿怪。」

  蕭欽言還指望能與神霄真人聯手,掃清朝中清流,眼見神霄真人似乎為面前這個年輕人馬首是瞻,豈敢怪罪,仿作無事發生,吩咐宋引章彈奏新曲。

  如果說剛剛那首《清平樂》宋引章與張好好相互成就,那這首《破陣樂》卻是將所有人代入各自的心緒。

  宋引章腦海不斷回想遇到過的所有不甘,從被周舍綁住手腳,如同牲畜一般拴在院中;到剛剛那句『得知道自己的身份』,這一曲她似乎用盡了全部的心力,整個大堂無比安靜,只有她清越激昂的琵琶聲,錚錚迴蕩。

  周寂轉眸看向司藤,輕輕的抓起了她的柔夷,手掌交疊,似乎連脈搏也逐漸同步。

  周寂仿佛看到那個曾被丘山點化,又視作『怪物』『牲畜』的小女孩。

  司藤早已接受這些痛苦的過往,可她越是這般堅強,越是讓周寂感到疼惜。

  司藤回眸看向周寂,雖未開口,周寂已然知道她的心意。

  一曲終罷,宋引章緩緩抬頭,琵琶從面前挪開的過程,那一雙銳利如劍,鋒芒畢露的眼眸深深印在所有人的心底。

  (關於柯相公對張好好的評價,結合柯政被貶以及蕭欽言原劇解釋自己可以勝過清流那段來看,是有點殃及池魚的感覺.現實裡面應該有不少柯政這樣的人。愛屋及烏,恨屋及烏,但凡可以打擊到你,絕對不放過任何機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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