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重耳在外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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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4章 重耳在外而安

  另一邊,陳廉得知趙盼兒遇險,不顧手上的案子,當即前往書齋救人,但由於何四一來一回的奔波,中間耽擱不少時間,等他收到消息的時候,趙盼兒她們已經回到桂花巷,商量後面的事情。

  陳廉心急如焚的折返回府,直到確認趙盼兒安然無恙,這才鬆了口氣。

  顧千帆在外處理江南私舶弊案,不日便會歸來,若是讓他知道趙盼兒出事,決計饒不了自己。

  出於這份擔憂,陳廉決定壓下皇城司的事務,接下來的這幾天,寸步不離,跟著趙盼兒和孫三娘她們幾個。

  所謂擇日不如撞日,《夜宴圖》趙盼兒又給了歐陽旭三天時間,威脅他這幅圖涉及江南官場的潑天大案,如今時間還早,趙盼兒便帶著幾人籌備茶坊所需雜物。

  茶坊選址趙盼兒之前早有決斷,採買完所需物資,才帶宋引章來到北市馬行街的一座兩層店面。

  宋引章不明白趙盼兒為何要把地方選在這裡,趙盼兒來到茶坊二樓的陽台上,一如往日那般自信從容,指著下面人來人往的街市道:「這裡人流不小,周邊卻都是些跌打損傷、鐵匠鋪、生藥鋪、布莊、糧店,我們把茶坊開在這裡,周邊沒有競爭,那便是獨一份的生意」

  趙盼兒意氣風發的描繪著未來光景,孫三娘自知自己沒什麼文化,趙盼兒說什麼那便是什麼。

  唯獨以往事事聽從於她的宋引章,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待趙盼兒高談闊論過後,弱弱問道:「既然這樣,為什麼別人不在這兒開店啊?」

  「這」趙盼兒嘴角仍然帶著自信的微笑,但在心底隱隱閃過一絲不快,輕飄飄的回了句『別人不行不代表我們不行,做生意不是那麼簡單』,將茶坊就這麼定了下來。

  宋引章不好再勸,只能記下此事打算抽空去趟周公子那裡問問他的看法。

  晚上回到家裡,趙盼兒取出記帳簿記下近日花銷,茶坊租金三十貫,桌椅板凳、茶具瓷器又是一筆不小支出。

  算完帳目,趙盼兒翻看著手中的記帳簿,揉了揉眉心,惆悵道:「錢去如流水,沒開張呢,就已經花掉好幾十貫了。」

  孫三娘想到一事道:「對了,歐陽旭給你的八十兩金子還埋錢塘你家床底下呢,不會被人偷了吧?」

  陳廉笑道:「不會,顧頭兒早讓我安排好人手了。茶坊、盼兒姐家、引章姐家全都有有人看著,一分一厘都跑不了!」

  趙盼兒聞言放下心來,拜託陳廉將她埋在灶房南牆根的大箱子取出,把裡面的金銀珠寶和房契地契兌成飛錢,連帶那些字畫一併送來東京。

  陳廉好奇問她小箱子是誰的。

  「那是引章的。」趙盼兒看了眼宋引章,見引章愣了一下,趙盼兒又道,「你的錢都好好的。我那會兒硬拘著不給伱,是怕你跟周舍.」

  「我明白,那會兒是我自個兒不懂事。」

  宋引章聽到趙盼兒又提周舍,既感動又愧疚的朝趙盼兒低頭道歉。

  全然沒有想過趙盼兒當初不過是個帳房,每個月領著固定的餉錢,既無法向她一樣獲得達官貴人的賞賜,又不能和她一起受到商賈富人的萬金邀約,大箱子裡的那些房契地契,金銀珠寶到底是從哪兒來。

  趙盼兒看到宋引章朝她低頭,嘴角露出一抹微笑,語氣溫和的安慰道,「沒事兒,都過去了,你要是覺得那些錢放在自己身邊才踏實呢,也可以請陳廉的朋友幫你一起帶過來。」

  「盼兒姐的茶樓剛要起步,多一分本錢也是好事。」宋引章心裡越發感動,一臉真誠的看向趙盼兒,輕聲道,「那就麻煩都給換過來吧~~」

  「司藤小姐那邊的茶樓好像快要改造完了吧?你就不留一些,萬一她那邊也缺錢了呢?」趙盼兒苦口婆心道。

  宋引章稍作遲疑,還是搖頭道:「應該不會吧?我相信周公子.」

  噌噌噌~鏘~!鏘鏘鏘鏘~~~

  城南一處偏僻宅院。

  周寂看了眼還在排練的草台班子,徑直走到司藤身旁坐下,側頭道,「現在排練的差不多了,引章不是說盼兒姑娘那邊也在準備開間茶坊嗎,怎麼不一點就不見你著急?」

  「為什麼要著急?」司藤不緊不慢的收回視線,神色淡然,輕描淡寫道:「我開茶樓又不是想跟人較勁,她做什麼和我又有什麼關係?」

  周寂忍不住笑道:「我看她倒是挺想和你較勁的。」


  司藤目光清冷,平靜中透露出骨子裡的自信,「一個人信心的底層是自尊,中層是個人能力,頂層主要是從人際互動中獲得自我肯定。她要是想從我這裡滿足虛榮幻想,那才是大錯特錯。」

  銅鑼的間奏聲中,遠在中軸御道的宮門開啟,歐陽旭與新科狀元、榜眼三人隨御前公公進宮面聖。

  歐陽旭昨夜領旨之時就從宣旨宦官那裡打聽到錢塘那邊發生的大案,結合趙盼兒之前透露《夜宴圖》牽扯到的案情,歐陽旭眉頭緊鎖,搞不懂趙盼兒與這潑天大案有什麼關係?為什麼非要涉入這麼危險的事件當中。

  若是此案牽連整個江南官場,無論結果如何,對趙盼兒百害而無一利。

  歐陽旭有心幫她,卻又無能為力。

  高鵠為人行事比他女兒還要強勢霸道,歐陽旭原本還能與之周旋一二,但因為趙盼兒的到來,讓他不得不分心顧慮。

  尤其這幾日。

  歐陽旭整日擔驚受怕,唯恐高鵠和他女兒從京都府衙那裡得知趙盼兒的存在。

  眼下三日之期又至,歐陽旭已經來不及把趙盼兒趕出汴京,別再牽扯進江南大案,從汴京這個泥潭抽身離開。

  只能絞盡腦汁尋找別的方法,在夾縫之中,尋求一線生機。

  「行禮。」

  失神間,歐陽旭突然聽到領路公公的聲音,注意到眾人停下行禮,連忙跟著向前拱手躬身。

  遠遠看去,一個仙風道骨的中年道人在皇宮之中乘坐御轎,老神在在的從面前經過。

  領路公公攔下三人,待仙師走遠方才提醒道,「這位是神霄道的林仙師,深得陛下尊崇,特賜宮中輿轎。」

  歐陽旭視線從已經走遠的道人身上收回,心念一動,頓時想到高鵠自視清高,常以清流自居,最瞧不起那些溜須拍馬,諂媚上官之人。

  前次他為另一位大人敬酒,只是因為彎腰太深就被高鵠一頓批評.若是借著今日機會,說不定能夠另闢蹊徑,脫離高家所控。

  紫宸殿外等候許久。

  一位身穿青色官服的年輕人從裡面走出。

  歐陽旭剛才依稀聽見,經過這人竟也是科舉出身,不過卻入了皇城司,剛剛破獲江南一件大案,被封五品西上合門使兼皇城司副使。

  歐陽旭忍不住側頭看了那人一眼,顧千帆注意到歐陽旭的視線,同樣轉頭看向了他。

  「宣今科一甲進士,沈嘉彥等三人覲見!」

  殿內傳來昨日傳旨宦官的聲音,歐陽旭連忙整理著裝往裡面走去。

  跪拜行禮,三呼萬歲。

  待真宗趙恆問及他們三人平時有什麼閒趣時,狀元回答對君臣佐使,歧黃之術略知一二,榜眼回答喜歡琴棋書畫,對圍棋頗有研究。

  輪到歐陽旭時,歐陽旭答曰平日並無所喜好,唯喜誦讀三千道藏,研習黃老之術。

  趙恆聽到這話有點意外,「那你說說,你最喜歡的是什麼經書啊」

  「微臣最喜大洞玉經與太上玄都妙本清靜身心經兩本。」歐陽旭剛在殿外就已經提前做好預想,順勢回答道:「此外,微臣還記得,官家封禪泰山之時王相公所撰之行狀,前祀之夕,陰霧風勁,不可以燭,及行事,風頓止,天宇澄霽,燭焰凝然。」

  趙恆憶起封禪之日,感慨萬千,又以西京新建的紫極宮賜匾,缺少一份敕書為由,考校歐陽旭。

  歐陽旭阿諛奉承,曲意逢迎,全無文人風骨。

  旁邊的狀元郎和榜眼兩人看得頗為鄙夷,但聽到陛下冊封他為著作佐郎紫極宮醮告副使,代替官家去往西京召請抱一仙師出山,臉上的鄙夷卻又變為嘲笑與諷刺。

  這個所謂著作佐郎紫極宮醮告副使看起來名頭很大,正八品。

  但實際卻是一個管理道觀的虛職觀主,還要離開汴京遠赴西京,可謂得不償失。

  然而,令兩人驚訝的是,歐陽旭臉上並無失望,反而像是鬆了口氣的模樣,「臣,定不辱命!既忝為天使,願明日便出京赴任!為官家效犬馬之勞。」

  歐陽旭的態度更是引來趙恆的一陣誇讚。

  不過是個管理道觀的虛職,用得著這麼著急離京赴任?

  狀元和榜眼面面相覷,全然無法理解。

  果不其然。


  得知歐陽旭在面聖時的表現,高鵠如同他預想那般勃然大怒,歐陽旭不敢表露絲毫異樣,任由高鵠一巴掌把他打翻在地,挺起身子跪直道,「岳父大人息怒。」

  「別叫我岳父!」高鵠怒聲道。

  歐陽旭故意拿正八品的虛職刺激高鵠,全是為了娶慧娘的面子。

  此言一出,高鵠對歐陽旭徹底失望,拂袖而去,怒聲道:「我高家高攀不起像你這樣借鬼神晉身的能臣,你和慧兒的婚事就此作罷!」

  「爹!你不能這麼做!我就要嫁他,我只嫁他!」

  在外偷聽的高家小姐連忙闖進大廳,苦苦哀求父親收回成命,但高鵠心意已決,當即命人拉走高慧,把歐陽旭趕出府去。

  歐陽旭連夜離京,臨走時留下一個貼身僕從照顧德叔。

  歐陽旭深知高小姐雖然任性妄為,但對自己一片真心,為了將來返京留條後路,歐陽旭再三叮囑德叔,平時一定要經常在高府門外走動,務必要讓高家小姐看到他。

  倘若高家小姐問起,就說老奴想替主人來看看她就行。

  次日一早,收到消息的陳廉連忙跑到桂花巷告訴給了趙盼兒她們。

  即便宋引章已經在趙盼兒那裡狠狠取笑過了這個官名,但在周寂這邊指點戲班樂師的時候,自己反而真的有些記憶錯亂,弄不清到底是什麼了。

  「公公官?不對,好像是公官公?」

  趁著午間吃飯的時候,宋引章說起此事,掰著手指,一臉茫然道,「官公公?官觀官?」

  「你是在排列組合嗎?」周寂忍不住笑道。

  「排列組合是什麼?」宋引章一副好奇寶寶的模樣,呆萌道。

  「沒什麼~這不重要。」周寂擺了擺手,輕嘆道,「歐陽旭倒也還算聰明,只是離京容易回京難,盼兒姑娘既然決定留在京城,遲早能等到他的。」

  「嗯~盼兒姐也是這麼說的!」宋引章聽完周寂分析,對比趙盼兒所說,呆呆萌萌的眨了眨眼,一臉崇拜道。

  周寂享受著宋引章崇拜的目光,輕咳一聲,正顏道:「對了,盼兒姑娘那邊的茶坊怎麼樣了?」

  「已經布置差不多了,過幾日就能開業。」

  宋引章有些遲疑道,「只是.公子上次和我說過的那些,盼兒姐好像沒怎麼在意她還是堅持『鄉間野趣』的風格,不同意將點茶換成散茶。」

  趙盼兒做事雷厲風行,從選店到開業前後用了不到十日,期間甚至不做調查,直接莽出一間茶坊。

  周寂揉了揉眉心,仿佛看到一些辛苦攢了幾十萬,不做市場調查,全憑美好臆想,一時腦熱加盟奶茶店的創業者。

  本錢不多,還敢這麼莽,這和賭命幾乎沒什麼區別。

  六月初一,『趙氏茶坊』正式開業。

  當天,趙盼兒特意邀請周寂和司藤紅葵他們前來捧場,宋引章坐在人群當中,橫抱琵琶彈起輕鬆歡快的琵琶曲。

  湊著熱鬧,茶坊很快就坐滿了客人,趙盼兒和孫三娘也開始到處忙碌起來。

  (拉片細看的時候,越看越覺得歐陽旭『慘』,趙盼兒她們嘲笑歐陽旭馬屁拍到馬腿上,其實他想要的就是高家主動退婚,然後避開趙盼兒,不讓她得到夜宴圖涉入江南大案這點小心思已經是一個普通人在泥沼困境所能做到的極限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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