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夜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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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夜見

  莫雲瀟一人在這密室中來回跺著步子,盤算著如何用自己特殊的身份瓦解他們的同盟關係。饒是她有急智,但一時三刻也沒什麼好辦法,只能見招拆招了。

  桌上的煤油燈已將燃盡,燈火撲朔,屋中忽明忽暗。

  莫雲瀟有些心悸,不覺起了一胳膊的雞皮疙瘩。「莫非他們是要把我困死在這兒?」

  想到這個,她的心打了個顫。但仔細一想,又絕無這樣的可能。自己是簡王趙似的准王妃,這是鐵一般的事實。他萬乃林有多大的膽子,敢捋皇室的鬍鬚?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時,聽見門外傳來「咣當」一聲撂鎖的聲音,大門打開了。莫雲瀟回頭一望,見到一個穿著粗布麻衣、腳蹬草鞋,頭戴斗笠的中年男子賠笑走來,跟在他身後的還有那駝子。

  莫雲瀟的嘴角露出了邪魅的笑。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漕幫頭子萬乃林。

  萬乃林露著諂媚的笑,佝僂著身子進來,說:「原來是莫大姑娘,什麼風兒把您給吹了來。俺們這鬼樓可都是些下三濫的人來的地方。」

  莫雲瀟冷冷一笑,將衣袍一抖,坐下來說:「萬大哥好大的架子,我原以為自己請不動呢。」

  萬乃林忙迎上來,親自為莫雲瀟倒上一碗熱茶,說:「您老休要氣惱。先吃碗茶潤潤喉嚨。俺們這兒的茶不比茗樓,都是些茶葉沫子,權當解渴而已。」

  見他態度恭敬,莫雲瀟也不好再說什麼,便接過他的茶碗輕呷了一口,說:「我今兒來也不為別的,只問你一件事,你和章相公他們密謀好了要行刺官家,是也不是?」

  「啊?」萬乃林臉色嚇得慘白。他忙望向身後的那駝子,駝子也是一臉惶懼,匆匆的搖了搖頭。

  莫雲瀟用餘光將他一瞥,接著說:「萬大哥你也不必害怕,這事兒還是簡王告訴我的。我既然要做簡王的妃子,也該為他分憂。所以這事兒我不會宣揚出去。」

  聽了這話,萬乃林慌亂的心稍稍安定,才又笑道:「那莫姑娘……哦不,王妃的意思是?」

  「我一個婦道人家,哪有什麼意思。」她說著又呷了一口熱茶。萬乃林聽在耳中卻十分不以為然,暗暗想道:「只怕你這個婦道人家比多少男子漢都更難纏呢。」

  「只不過簡王也有簡王的打算。」莫雲瀟抬起眉眼瞧了萬乃林一眼,笑道:「萬大哥該知,劉大刀的丐幫可還在城裡。他們可一直盯著您的運河呢。」

  萬乃林面色一變,說:「俺們有章相公撐腰,他劉大刀能怎的?」

  「是,你們有章惇撐腰。」莫雲瀟說:「不過,劉大刀也曾密會過簡王,若是劉大刀的人搞掉了官家。那……」

  萬乃林眉頭一皺,說:「那又怎樣,他還要吞下俺們世代的運河?」

  「分潤一些總免不了。」莫雲瀟說著便將茶碗放下了。

  萬乃林長出了一口氣,背著手來回跺著步子。他轉了兩轉,便又望了莫雲瀟一眼,頗為尷尬的一笑,然後扭頭示意駝子過來。他對他耳語了幾句,駝子點點頭便出去了。

  莫雲瀟一顆心也是七上八下的,不知他到底在盤算什麼,但也只能強打起精神,裝出一副傲然的樣子。

  駝子退了出去,萬乃林又迎上來問:「王妃今日所來是簡王的意思?」

  「不然呢?」莫雲瀟笑道。

  萬乃林又皺眉想了想,追問道:「王妃可有簡王的信物?」

  莫雲瀟面色一變,眼裡發出狠戾的光來。「怎麼?萬大哥信不過我?」

  「不不不,王妃這說的是哪裡話。」萬乃林忙說:「只是事關重大,又牽扯著大位的歸屬。俺也不能不小心呀。」

  「好,你不是要信物嗎?我便是信物。」莫雲瀟一揚下巴頦,說道:「你大可將我綁了送到王府去發落,看看是不是簡王叫我來的。」、

  萬乃林心慌意亂,連連擺手說:「王妃息怒,王妃息怒。俺可不是這個意思。俺……唉,俺不會說話,您老休要氣惱,氣壞了身子可不值當了。」

  莫雲瀟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繼續說:「大王叫我來是要告訴你,此次大事非同小可,搞不好就是掉腦袋的大罪。若是有人敢不盡心的,那可絕不能容他。」

  「是!是!「萬乃林連連點頭。

  」還有,劉大刀既然誠心投效,也有用得著他的地方。」莫雲瀟繼續說:「大王也讓我告訴你,日後大家要精誠合作,不可因往日嫌隙而彼此掣肘。」


  「啊?這……」萬乃林一臉茫然,說:「俺們的密議十分周詳,若再拉劉大刀入伙只怕會節外生枝,徒生變亂。還望簡王三思呀。」

  「唉,你說的大王又何嘗不知?」莫雲瀟也顯出了憂愁的神色,說:「只是為策萬全,大王不得不做兩手準備。劉大刀他們不是王爺心腹,若出事不密,大可將他們賣了,丟卒保帥。」

  萬乃林還是覺得有顧慮,正要再說卻被莫雲瀟打斷了:「若事敗,大家與船同沉,沒什麼好說的。可一旦事成,那功勞簿上總不能不添上丐幫這一筆。所以……」

  「所以大王要俺將運河讓給他們?」萬乃林咬牙反問。

  莫雲瀟一笑,說:「倒也不必全送出去,東京城單是吐貨量大的運河就有汴河、蔡河、五丈河,分條無關緊要的河給他們也無不可。」

  莫雲瀟話音剛落,萬乃林就斷喝了一聲:「不行!」不免也嚇了她一跳。「運河是俺們弟兄祖祖輩輩的活計,莫說是讓一條河,就是讓一個碼頭也不行!」

  莫雲瀟也動了氣,重重的一拍桌子,站起身來喝道:「萬乃林,你在跟誰說話!」

  萬乃林一愣,連忙告罪:「王妃息怒,小的一時魯莽,衝撞了王妃,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哼!」莫雲瀟怏怏地重新坐下,帶著不悅的神氣說:「若不是大王用得著你,就憑你無禮犯上,我就可以把你這層皮扒了。」

  萬乃林跪倒在地,帶著淒容說:「王妃不知,這運河是俺們漕幫弟兄們的命根子。讓一條河事小,可弟兄們沒了生計,反生怨懟。人家該說俺胳膊肘子朝外拐,偏著外人不幫自己人。到了那時,可真比您老扒了俺的皮還難受些。」

  聽他這樣一說,莫雲瀟也默默的點頭,這運河之利看似簡單,實則兇險非常。漕幫在運河上盤踞日久早已形成了盤根錯節的利益群體。如果劉大刀的丐幫貿然殺入,必然會引起一場火併。

  不過,萬乃林這個傢伙仗著有權貴撐腰,竟然干起了「鬼樊樓」這種傷天害理的勾當來。想到此處,莫雲瀟漸漸平息的怒氣又騰了起來。

  「你若是有理,找大王說去,和我可說不著。」莫雲瀟冷冷的說。

  萬乃林一個頭磕下去,說:「王妃您可要救俺!大王只聽您一人兒的。」

  莫雲瀟風眼一瞥,笑道:「你想讓我幫你?那也可以,只是你總得有個表示。」

  萬乃林一愣,隨即笑了起來,嘻嘻地說:「俺們是泥腿子出身,既沒珍寶也無廣廈,不過王妃厚愛,俺自也有一份孝心在。」

  「哼!」莫雲瀟冷眼一瞥,說:「我乃堂堂王妃,說不得日後還是國母,你的孝敬在我的眼裡嗎?」

  萬乃林一陣尷尬,搓著手,表情十分窘迫,只「這……這……」的語不成句。

  莫雲瀟將碗中的茶一飲而盡,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才緩緩說道:「萬大哥,我絕不會叫你為難。你想保住運河,我想保住國母的位子,那你可要幫我,你幫我就是在幫自己。」

  萬乃林眼光一亮,湊過身來問道:「不知王妃有何指示?」

  莫雲瀟美睫一抬,望著他的眼睛說:「我要見章惇。」

  「啊?」萬乃林倒吸了一口涼氣,瞪著眼睛說:「這可使不得……使不得……」

  「如何?難道我簡王王妃不配見我朝的宰執?」莫雲瀟的臉上帶著幾分輕蔑的笑,但眼神中、眉宇間卻又透著一股子傲人的怒氣。

  萬乃林望著她猶如直視驕陽,急忙將頭低下,卻已是大汗淋漓。他匆忙用手臂擦了擦臉上的汗水,說:「若是平日,此事倒還易辦。只是如今是非常之時,該當有非常的舉措。簡王舉事在即,本就該千分小心萬分小心。王妃若要此時見章相,只怕會……」

  「哼!」莫雲瀟將袖子一甩,站起了身來。她含著怒氣踱了兩步,才怏怏說道:「若不是非常之時,你就是拿八抬大轎來請我,我都不會去見他一見。非常之時該行非常之事。咱們做得本就是殺頭的買賣,如此退縮畏怯,還能成什麼事!」

  萬乃林被她說得莫名其妙,但也不敢反駁,只得問:「不知王妃去見章相為著什麼事。小的傳達也是一樣的。」

  「萬乃林!」莫雲瀟忽然轉過臉來,萬乃林仿佛心停跳了半秒,急忙低下了頭去,不敢再看她。

  莫雲瀟滿眼儘是殺氣,緩步逼上前來,萬乃林只得向後退去,不知不覺就退到了牆角。他身子一顫,脊梁骨已觸到了冰冷的牆壁。但莫雲瀟卻沒有停下步子,而是繼續靠過來。


  萬乃林頓感壓迫,猶如是一座高山迎面壓來似得。隨著「這座山」的逼近,一縷幽香也撲鼻而來。這是莫雲瀟身上的味道,但嗅在萬乃林的鼻端,卻令他惶恐至極。於是他只能將頭扭開,呼吸也變得越來越急促。

  莫雲瀟輕哼一聲,忽然將一條腿高高抬起,「啪」地一聲落在萬乃林的眼前。莫雲瀟身子前壓,萬乃林瑟瑟發抖。

  「王……王妃,您這是……俺可吃罪不起……」萬乃林說話也是顫顫巍巍的,渾身顫抖個不停。

  「你當然吃罪不起。」莫雲瀟說:「你這鬼樊樓傷天害理,又將本閣囚禁於密室,你究竟想幹什麼?」

  「啊?」萬乃林腿肚子都嚇軟了,若不是靠著牆壁恐怕早就癱倒在地了。「王妃,您高抬貴手,俺……俺不過是這汴河上的一條臭泥鰍,不知俺何處開罪了您,您要如此戲弄俺呀!」

  莫雲瀟將面色一沉,陰惻惻地說:「我要見章惇,這個忙你幫不幫?」

  萬乃林點頭如搗蒜,打結的舌頭一時也捋不直,只能說:「幫……幫……幫!」

  莫雲瀟這才滿意的一笑,慢慢將抬起來的腿移開,再慢慢落下,筆直修長的腿分外妖嬈,但萬乃林卻不敢多看,眼睛只能盯著上方,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萬大哥,不是我說你,你早答應了大家都好,非得鬧這麼一出,又是何苦來呢。」莫雲瀟邊走邊說。

  萬乃林只得跟在她的身後,賠笑說道:「是。是……」待莫雲瀟坐下,他皺起了眉頭:「可這事兒畢竟要待一些風險,章相那邊總得知會一聲,這一來一往怕是要費些功夫。再者說,王妃您身子可金貴著,若是這三更半夜的偷入宰相府邸,只怕也有不便。」

  莫雲瀟呵呵一笑,翹起了二郎腿,說:「萬大哥是咱東京城裡的土霸王,這點子小事還難不倒你吧。」

  「啊?這……嘿嘿……」萬乃林忽然被她一捧,也覺得心潮起伏,像是喝醉了似得飄飄然了起來,便說:「王妃放心,俺和弟兄們去辦。」

  約莫不到一個更次,打更的剛剛從宰相府走過,一輛蒙著車窗的馬車便吱呀吱呀地向宰相府的後門而來。

  在此等候的是一個坐在台階上不停打哈欠的老頭。見到馬車到來,他的眼睛也是一亮,急忙舉起燈籠就迎了上去。

  趕車的車夫先跳下了車來,笑道:「曹管家,章相公吩咐,說是府上的花草敗了,請我們花匠師傅來看一看。」

  老人「哦哦」連聲,忙說:「那就請先生下車來吧。」

  說著,一個身披灰色罩袍的人從車廂里出來。罩袍將他渾身包裹,就連頭上也兜著一個帽兜,不僅看不清長相就連雌雄都分辨不了了。

  車夫打著哈哈:「我們花匠師傅可是咱東京城裡出了名的,趁夜趕來,不願招搖。」

  「哦,是了是了。」曹管家忙上去將這位「花匠」扶了下來,說:「先生,您隨我來吧。」

  「花匠」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便隨著這老人從後門進了章惇的府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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