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王莽謙恭
第247章 王莽謙恭
「你若不信，靜觀八月十五御駕究竟會不會出現在大名府，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唐鵬沉默了一會兒，「程瀛洲和嘉國公夫人可還在帝京盯著，你真的能保證不出問題？」
「當然，程瀛洲一心在宮禁防務上，暫時脫不開身，」悶聲沉吟了一下，「說起嘉國公夫人，你看看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屏風後又丟進來一張字條，唐鵬問：「這是什麼？」
「京衛哨點寫給嘉國公夫人的信，被我們截獲了，但是不懂其中的意思。你能看懂麼？」悶聲低沉地道。
唐鵬看了一遍，把紙條丟回，「字跡陌生，意思看不懂，大概只有寫信的人和嘉國公夫人才明白其中的意思。不過如果真如你所說你的人得手了，那這信肯定是報警的。」
悶悶的聲音道：「沒關係，不重要了。嘉國公夫人和府軍衛的確麻煩，不過皇后不在京，這個麻煩今夜已被解決了。」
「今夜？」唐鵬奇道，「你說的『得手』，包括皇后？」
「當然，」對方輕笑，「合不合作，一句話。」
唐鵬閉目掙扎，半晌道：「看八月十五御駕會不會現身大名府。假如沒有，共商大計。」
悶悶的聲音道：「好，痛快。待大事了結，我會幫你找到你的母親。」
唐鵬道：「別許大話，且顧眼前吧。」
———
江楓換了衣裳，讓霞影包了些藥食要到李元貞府邸去。霞影要陪著去，江楓道：「你別去了，萬一府軍衛來人找我，你再去同我說。」
江楓自出門去李家，下車後見李元貞的府邸黑漆漆的，江楓問：「李夫人的病不是前段時間好些了？」
李家侍女躬身道：「回嘉國公夫人的話，我們夫人的病本好多了。前段時間我們大爺大奶奶來信，說接姑娘去任上走走，順便相看兩個人家，因夫人好些了，姑娘就去了。誰知最近突然又重了，醫官來瞧過，吃了藥，總不見效。」
江楓心想葉蘭芷親口承認願意嫁永和郡王，又相看什麼人家？莫不是李家對這門親事不滿意，於是問：「那就是說，你們姑娘如今也不在京中？」
侍女道：「正是。我們夫人聽說相爺病了，急得沒法兒，身邊也無人安慰。」
說著走進上房，仍然黑漆漆的，侍女道：「我們夫人的病怕吵，所以奴婢們不敢進去。請嘉國公夫人入內，嘉國公夫人，失禮了。」
江楓笑笑，「無妨。」
江楓步入上房，裡面靜悄悄的，屏風前只有一根蠟燭。江楓道：「李夫人，是我來了，夫人可好些？」說著繞過屏風，卻見李元貞夫人倒在地下，渾身是血。
江楓大驚失色，上前去查探，只見李夫人胸前插著一柄匕首，幸而插得不深，李夫人尚有呼吸。江楓一面查探，一面就要呼救，卻被一隻血淋淋的手捂住口。
江楓掙脫大喊：「快來人……」沒喊完，那隻手又死命去捂江楓的嘴。
江楓掙脫又喊了一聲，李夫人忽然鬆手，湊近江楓，嘴唇蠕動。
江楓湊頭去聽，李夫人斷斷續續道：「對……對不起……對不起……」
江楓道：「你說什麼？什麼意思？」
這時候李府下人，並幾位匆匆而至的華服女子紛紛提著燈籠湧入屋中。江楓剛要喊找大夫，李夫人那隻血淋淋的手忽然指定江楓道：「為……為什麼……為什麼殺我！」
江楓呆了，李夫人要摟她，她下意識躲閃，也不知怎得，李夫人一側身擋住眾人的視線，那柄匕首深深插入李夫人的心窩，江楓眼睜睜看著李夫人氣絕身亡。
屋中的人大喊起來，有一華服女子衝上前抱著李夫人，呼喊道：「殺人了！快！快來人抓住她！快去報官！」
李府侍從衝進來拿刀指著江楓圍成一圈上前來，江楓掏出府軍衛令牌道：「等一下！」江楓與那位華服女子對視，這才發現對方竟然是李夫人的弟婦慶雲伯夫人。葉蘭芷出繼李家時，兩人打過多次交道。
兩人此刻都是大驚失色，慶雲伯夫人道：「你……怎麼會是你？！」
江楓衣衫上都是李夫人的血，「我沒殺她！」
身後又有一華服女子，想來也是李家親眷，指著江楓道：「你都被當場指認了！還狡辯什麼？！」
江楓沒理會，只問慶雲伯夫人，「也是李夫人去請你們過府探望她的病的？」
慶雲伯夫人面色極為複雜，「是。你究竟為什麼殺她？」
江楓道：「也是李夫人到我府中請我過府探望她的病我才來的，我進來之後李夫人已經被刺倒在地上！」
慶雲伯夫人質問，「那她為什麼指著你問你為什麼要殺她？！」
江楓腦子裡轟轟作響，不斷閃過李夫人斷氣前說過的話，「對……對不起……對不起……」
這是一個局！
江楓道：「如果是我殺的人，剛才我為什麼要呼救？」
兵馬司和京兆府的人聽聞李家發生命案，在帝京風聲鶴唳的時刻很快就趕到了李家。李家親眷指證江楓殺死李夫人，說李夫人斷氣前指認江楓殺人，李家侍從和這幾位夫人都聽見了。江楓先平靜了一下，然後道：「今夜李夫人派人到嘉國公府請我來李府探病，有書函和嘉國公府的下人為證。我進來時，李夫人已然被刺倒地，我沒有殺她。我發現她被刺後，曾大聲呼救。」
李家親眷道：「可是她死前指證你殺了她！」
江楓又道：「我再說一遍，她死前我曾呼救，我相信外面有人一定聽見了。我如果殺人，又為何要呼救？殺李夫人的兇手，另有其人。」
慶雲伯夫人道：「那為什麼她最後指認你？」
江楓道：「這我不知道。不過我與李家從無仇怨，我為什麼要這樣明晃晃殺人？這明擺著有人栽贓嫁禍。」說完後退一步，對兵馬司的人道：「我可以跟你們走。不過李相夫人被殺，這麼大的案子，你西城兵馬司和京兆府能做主麼？」
她久居京衛，威勢已重，這一問不像是兵馬司和京兆府在捉拿殺人兇徒，反而像是她在審問犯人。來人一瑟縮，江楓又道：「審不了，就交出去。」
說完轉身就跟隨兵馬司和京兆府的人往外走，頭也不回道：「我的話，還請慶雲伯夫人想一想。」
沈江東與范子冉漏夜見面，商議如果御駕八月節未出現在大名府，帝京應當如何應對。范子冉前腳剛走，沈江東便聽聞了李府出事的消息。
一個時辰後，刑科北監穿堂燈火通明，把刑部侍郎岳文康的臉耀得黃黃的沒有血色，江楓坐在岳文康對面，沒什麼表情。
昔年江楓和岳文康同在刑書楊萬泉手下做事，後又曾聯手剪除帝京定藩暗線，岳文康為人雖然耿介，但與嘉國府的關係一向不錯。
沈江東衝進來見場面詭異，默默後退了一步，岳文康連忙起身見禮。
沈江東道：「岳侍郎客氣。」
江楓道：「你怎麼來了？」
「我去過李家了，我知道兵馬司、京兆府一定不敢審，一定會交給刑科，但沒想到交給刑科交得這麼快。」沈江東道，「楊尚書呢？」
岳文康乾巴巴道：「病了。」
此是楊萬泉慣用招數，沈江東無話可說，沈江東道：「你進李夫人的門時，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除了李夫人，都沒有異常，」江楓道，「慶雲伯夫人他們進門前，李夫人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對不起』。」
沈江東和岳文康同時變色，江楓道：「李相究竟是什麼病，李姑娘為什麼被送出京，都值得好好查查吧？」
岳文康起身一揖，告辭出去，只留下沈江東夫婦，江楓道：「沅西，不必著急。我沒有殺人動機，這個案子可以慢慢查，慢慢查，總能查到真相。說不定我在這裡，比留在府軍衛還安全。外面的事，靠你們了。」
她將府軍衛令牌塞在沈江東手裡，小聲道：「這是專門為了困住我設下的局。令牌交給程將軍，告訴他李府誣我就是線索，查。還有金工坊，不要放棄。」
沈江東急道：「這件事疑點重重，你就不應該跟兵馬司的人走，否則……」
「否則怎麼樣？」江楓道，「讓府軍衛跟兵馬司在李府門前大街上打起來？上一次抓我，說我殺人的人是誰，我到現在都沒找到。不過上一次是誣陷我殺了唐鵬，唐鵬死沒死，有目共睹，沅西，不要自亂陣腳。」
沈江東見此只得握緊江楓遞來的府軍衛令牌，「我會儘快找到線索。」
「不，」江楓道，「你要找的線索不要被李家困住，你要找的是蕭續背後的人。還有，兵馬司避開京兆府，朝中一定會有異議。沅西，讓李家咬住這個案子，他們咬得越緊，我才越安全。」
沈江東點點頭，江楓道：「困住我，下一個就是你，你想過怎麼脫身麼？」
沈江東嘆了口氣，「你出事，我自然著急，我一著急，又要犯舊疾。這是眼下我能想出的唯一理由。」
江楓道：「也好，你先去見程將軍吧。」
沈江東聞言道：「你……」
江楓道：「我在這裡很安全，眼下除了地府，沒有地方比這裡更安全。」
沈江東離開刑科沒有先去找程瀛洲，而是策馬來到了刑部尚書楊萬泉的府邸。
這位有名的泥塑尚書多病，一生謹慎小心，連府邸都很寒素。沈江東隻身一人衝進去，下人小心翼翼道：「國公您稍後，我們老爺睡下了……」
沈江東並不理會，大步沖入正堂，用雙手揪著迷糊的楊萬泉從圈椅里揪起來，口中語氣很淡，「楊大司寇好。」
楊萬泉嚇了一跳，「嘉嘉嘉國公怎麼來了？」
沈江東一向溫敦有禮，從未對六部屬員有過今天這種反常舉動，「我為什麼來，楊尚書難道不清楚嗎？」
楊萬泉見他冷肅非常，眼光好像要飛出刀子來，喏喏不敢開口，沈江東像鷹注視著獵物一樣看著他，「楊尚書是前輩，沈某素來敬重。聽說我岳丈當年在京供職時仰賴楊尚書賞識，又聽說我夫人後來在刑科也多虧楊尚書和夫人看顧。熙寧十七年你為什麼讓我夫人去查撫州案，你心知肚明，這筆帳，我嘉國府可從來沒跟你算過。今天刑科這麼快就接手李府命案，你楊尚書心裡在想什麼，沈某沒有興趣。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楊萬泉一句，我嘉國府可不是任人揉搓的麵團。」
他將楊萬泉一把推回椅中，楊萬泉要解釋，沈江東回身冷笑，「告辭！」大步離開，前往金吾衛找程瀛洲去了。
程瀛洲聽見李元貞夫人被殺、江楓被指認為兇手，險些彈起來。沈江東道：「這分明是個局，陛下那邊一直沒有信兒，有人按捺不住就要動手了。」
程瀛洲拿著府軍衛令牌道：「元姑娘也不在京，我去汲古閣，立刻去查李相府邸。」
沈江東道：「李元貞府邸固然要查，但是對方應該清楚選擇李府下手會暴露線索因而有所防備，所以金工坊的線索更加重要。」
程瀛洲道：「我明白了。」說完躬身而去。
八月十四，嘉國公夫人殺人的事不脛而走，到處都在議論。承平伯夫人第一個出面來探視江楓，江楓卻害怕為她帶來危險而選擇不見。承平伯夫人遂至李府見慶雲伯夫人。雖然各家女眷來弔唁李夫人時交頭接耳，雖然江楓在帝京世家夫人的圈中名聲不算賢良，但大家不約而同提出一個疑問——江楓實在沒有任何殺人動機。
頤寧宮得知江楓被抓後立時召見沈江東，沈江東赴頤寧宮面見皇太后，皇太后開口就道：「你媳婦被抓了，你倒氣定神閒的！」
沈江東如今心急火燎，聽見皇太后這樣講有些哭笑不得。他是世家子弟，少年時常出入宮禁，後來又為京衛將軍，皇太后將他看作自家子侄，說話就很隨意，「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沈江東道：「娘娘，這是一個漏洞百出的局，內子根本就沒有任何殺人動機，想誣陷她是不可能的。對方這麼做，只是想匆匆地先困住她。」
(本章完)
「你若不信，靜觀八月十五御駕究竟會不會出現在大名府，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唐鵬沉默了一會兒，「程瀛洲和嘉國公夫人可還在帝京盯著，你真的能保證不出問題？」
「當然，程瀛洲一心在宮禁防務上，暫時脫不開身，」悶聲沉吟了一下，「說起嘉國公夫人，你看看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屏風後又丟進來一張字條，唐鵬問：「這是什麼？」
「京衛哨點寫給嘉國公夫人的信，被我們截獲了，但是不懂其中的意思。你能看懂麼？」悶聲低沉地道。
唐鵬看了一遍，把紙條丟回，「字跡陌生，意思看不懂，大概只有寫信的人和嘉國公夫人才明白其中的意思。不過如果真如你所說你的人得手了，那這信肯定是報警的。」
悶悶的聲音道：「沒關係，不重要了。嘉國公夫人和府軍衛的確麻煩，不過皇后不在京，這個麻煩今夜已被解決了。」
「今夜？」唐鵬奇道，「你說的『得手』，包括皇后？」
「當然，」對方輕笑，「合不合作，一句話。」
唐鵬閉目掙扎，半晌道：「看八月十五御駕會不會現身大名府。假如沒有，共商大計。」
悶悶的聲音道：「好，痛快。待大事了結，我會幫你找到你的母親。」
唐鵬道：「別許大話，且顧眼前吧。」
———
江楓換了衣裳，讓霞影包了些藥食要到李元貞府邸去。霞影要陪著去，江楓道：「你別去了，萬一府軍衛來人找我，你再去同我說。」
江楓自出門去李家，下車後見李元貞的府邸黑漆漆的，江楓問：「李夫人的病不是前段時間好些了？」
李家侍女躬身道：「回嘉國公夫人的話，我們夫人的病本好多了。前段時間我們大爺大奶奶來信，說接姑娘去任上走走，順便相看兩個人家，因夫人好些了，姑娘就去了。誰知最近突然又重了，醫官來瞧過，吃了藥，總不見效。」
江楓心想葉蘭芷親口承認願意嫁永和郡王，又相看什麼人家？莫不是李家對這門親事不滿意，於是問：「那就是說，你們姑娘如今也不在京中？」
侍女道：「正是。我們夫人聽說相爺病了，急得沒法兒，身邊也無人安慰。」
說著走進上房，仍然黑漆漆的，侍女道：「我們夫人的病怕吵，所以奴婢們不敢進去。請嘉國公夫人入內，嘉國公夫人，失禮了。」
江楓笑笑，「無妨。」
江楓步入上房，裡面靜悄悄的，屏風前只有一根蠟燭。江楓道：「李夫人，是我來了，夫人可好些？」說著繞過屏風，卻見李元貞夫人倒在地下，渾身是血。
江楓大驚失色，上前去查探，只見李夫人胸前插著一柄匕首，幸而插得不深，李夫人尚有呼吸。江楓一面查探，一面就要呼救，卻被一隻血淋淋的手捂住口。
江楓掙脫大喊：「快來人……」沒喊完，那隻手又死命去捂江楓的嘴。
江楓掙脫又喊了一聲，李夫人忽然鬆手，湊近江楓，嘴唇蠕動。
江楓湊頭去聽，李夫人斷斷續續道：「對……對不起……對不起……」
江楓道：「你說什麼？什麼意思？」
這時候李府下人，並幾位匆匆而至的華服女子紛紛提著燈籠湧入屋中。江楓剛要喊找大夫，李夫人那隻血淋淋的手忽然指定江楓道：「為……為什麼……為什麼殺我！」
江楓呆了，李夫人要摟她，她下意識躲閃，也不知怎得，李夫人一側身擋住眾人的視線，那柄匕首深深插入李夫人的心窩，江楓眼睜睜看著李夫人氣絕身亡。
屋中的人大喊起來，有一華服女子衝上前抱著李夫人，呼喊道：「殺人了！快！快來人抓住她！快去報官！」
李府侍從衝進來拿刀指著江楓圍成一圈上前來，江楓掏出府軍衛令牌道：「等一下！」江楓與那位華服女子對視，這才發現對方竟然是李夫人的弟婦慶雲伯夫人。葉蘭芷出繼李家時，兩人打過多次交道。
兩人此刻都是大驚失色，慶雲伯夫人道：「你……怎麼會是你？！」
江楓衣衫上都是李夫人的血，「我沒殺她！」
身後又有一華服女子，想來也是李家親眷，指著江楓道：「你都被當場指認了！還狡辯什麼？！」
江楓沒理會，只問慶雲伯夫人，「也是李夫人去請你們過府探望她的病的？」
慶雲伯夫人面色極為複雜，「是。你究竟為什麼殺她？」
江楓道：「也是李夫人到我府中請我過府探望她的病我才來的，我進來之後李夫人已經被刺倒在地上！」
慶雲伯夫人質問，「那她為什麼指著你問你為什麼要殺她？！」
江楓腦子裡轟轟作響，不斷閃過李夫人斷氣前說過的話，「對……對不起……對不起……」
這是一個局！
江楓道：「如果是我殺的人，剛才我為什麼要呼救？」
兵馬司和京兆府的人聽聞李家發生命案，在帝京風聲鶴唳的時刻很快就趕到了李家。李家親眷指證江楓殺死李夫人，說李夫人斷氣前指認江楓殺人，李家侍從和這幾位夫人都聽見了。江楓先平靜了一下，然後道：「今夜李夫人派人到嘉國公府請我來李府探病，有書函和嘉國公府的下人為證。我進來時，李夫人已然被刺倒地，我沒有殺她。我發現她被刺後，曾大聲呼救。」
李家親眷道：「可是她死前指證你殺了她！」
江楓又道：「我再說一遍，她死前我曾呼救，我相信外面有人一定聽見了。我如果殺人，又為何要呼救？殺李夫人的兇手，另有其人。」
慶雲伯夫人道：「那為什麼她最後指認你？」
江楓道：「這我不知道。不過我與李家從無仇怨，我為什麼要這樣明晃晃殺人？這明擺著有人栽贓嫁禍。」說完後退一步，對兵馬司的人道：「我可以跟你們走。不過李相夫人被殺，這麼大的案子，你西城兵馬司和京兆府能做主麼？」
她久居京衛，威勢已重，這一問不像是兵馬司和京兆府在捉拿殺人兇徒，反而像是她在審問犯人。來人一瑟縮，江楓又道：「審不了，就交出去。」
說完轉身就跟隨兵馬司和京兆府的人往外走，頭也不回道：「我的話，還請慶雲伯夫人想一想。」
沈江東與范子冉漏夜見面，商議如果御駕八月節未出現在大名府，帝京應當如何應對。范子冉前腳剛走，沈江東便聽聞了李府出事的消息。
一個時辰後，刑科北監穿堂燈火通明，把刑部侍郎岳文康的臉耀得黃黃的沒有血色，江楓坐在岳文康對面，沒什麼表情。
昔年江楓和岳文康同在刑書楊萬泉手下做事，後又曾聯手剪除帝京定藩暗線，岳文康為人雖然耿介，但與嘉國府的關係一向不錯。
沈江東衝進來見場面詭異，默默後退了一步，岳文康連忙起身見禮。
沈江東道：「岳侍郎客氣。」
江楓道：「你怎麼來了？」
「我去過李家了，我知道兵馬司、京兆府一定不敢審，一定會交給刑科，但沒想到交給刑科交得這麼快。」沈江東道，「楊尚書呢？」
岳文康乾巴巴道：「病了。」
此是楊萬泉慣用招數，沈江東無話可說，沈江東道：「你進李夫人的門時，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除了李夫人，都沒有異常，」江楓道，「慶雲伯夫人他們進門前，李夫人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對不起』。」
沈江東和岳文康同時變色，江楓道：「李相究竟是什麼病，李姑娘為什麼被送出京，都值得好好查查吧？」
岳文康起身一揖，告辭出去，只留下沈江東夫婦，江楓道：「沅西，不必著急。我沒有殺人動機，這個案子可以慢慢查，慢慢查，總能查到真相。說不定我在這裡，比留在府軍衛還安全。外面的事，靠你們了。」
她將府軍衛令牌塞在沈江東手裡，小聲道：「這是專門為了困住我設下的局。令牌交給程將軍，告訴他李府誣我就是線索，查。還有金工坊，不要放棄。」
沈江東急道：「這件事疑點重重，你就不應該跟兵馬司的人走，否則……」
「否則怎麼樣？」江楓道，「讓府軍衛跟兵馬司在李府門前大街上打起來？上一次抓我，說我殺人的人是誰，我到現在都沒找到。不過上一次是誣陷我殺了唐鵬，唐鵬死沒死，有目共睹，沅西，不要自亂陣腳。」
沈江東見此只得握緊江楓遞來的府軍衛令牌，「我會儘快找到線索。」
「不，」江楓道，「你要找的線索不要被李家困住，你要找的是蕭續背後的人。還有，兵馬司避開京兆府，朝中一定會有異議。沅西，讓李家咬住這個案子，他們咬得越緊，我才越安全。」
沈江東點點頭，江楓道：「困住我，下一個就是你，你想過怎麼脫身麼？」
沈江東嘆了口氣，「你出事，我自然著急，我一著急，又要犯舊疾。這是眼下我能想出的唯一理由。」
江楓道：「也好，你先去見程將軍吧。」
沈江東聞言道：「你……」
江楓道：「我在這裡很安全，眼下除了地府，沒有地方比這裡更安全。」
沈江東離開刑科沒有先去找程瀛洲，而是策馬來到了刑部尚書楊萬泉的府邸。
這位有名的泥塑尚書多病，一生謹慎小心，連府邸都很寒素。沈江東隻身一人衝進去，下人小心翼翼道：「國公您稍後，我們老爺睡下了……」
沈江東並不理會，大步沖入正堂，用雙手揪著迷糊的楊萬泉從圈椅里揪起來，口中語氣很淡，「楊大司寇好。」
楊萬泉嚇了一跳，「嘉嘉嘉國公怎麼來了？」
沈江東一向溫敦有禮，從未對六部屬員有過今天這種反常舉動，「我為什麼來，楊尚書難道不清楚嗎？」
楊萬泉見他冷肅非常，眼光好像要飛出刀子來，喏喏不敢開口，沈江東像鷹注視著獵物一樣看著他，「楊尚書是前輩，沈某素來敬重。聽說我岳丈當年在京供職時仰賴楊尚書賞識，又聽說我夫人後來在刑科也多虧楊尚書和夫人看顧。熙寧十七年你為什麼讓我夫人去查撫州案，你心知肚明，這筆帳，我嘉國府可從來沒跟你算過。今天刑科這麼快就接手李府命案，你楊尚書心裡在想什麼，沈某沒有興趣。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楊萬泉一句，我嘉國府可不是任人揉搓的麵團。」
他將楊萬泉一把推回椅中，楊萬泉要解釋，沈江東回身冷笑，「告辭！」大步離開，前往金吾衛找程瀛洲去了。
程瀛洲聽見李元貞夫人被殺、江楓被指認為兇手，險些彈起來。沈江東道：「這分明是個局，陛下那邊一直沒有信兒，有人按捺不住就要動手了。」
程瀛洲拿著府軍衛令牌道：「元姑娘也不在京，我去汲古閣，立刻去查李相府邸。」
沈江東道：「李元貞府邸固然要查，但是對方應該清楚選擇李府下手會暴露線索因而有所防備，所以金工坊的線索更加重要。」
程瀛洲道：「我明白了。」說完躬身而去。
八月十四，嘉國公夫人殺人的事不脛而走，到處都在議論。承平伯夫人第一個出面來探視江楓，江楓卻害怕為她帶來危險而選擇不見。承平伯夫人遂至李府見慶雲伯夫人。雖然各家女眷來弔唁李夫人時交頭接耳，雖然江楓在帝京世家夫人的圈中名聲不算賢良，但大家不約而同提出一個疑問——江楓實在沒有任何殺人動機。
頤寧宮得知江楓被抓後立時召見沈江東，沈江東赴頤寧宮面見皇太后，皇太后開口就道：「你媳婦被抓了，你倒氣定神閒的！」
沈江東如今心急火燎，聽見皇太后這樣講有些哭笑不得。他是世家子弟，少年時常出入宮禁，後來又為京衛將軍，皇太后將他看作自家子侄，說話就很隨意，「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沈江東道：「娘娘，這是一個漏洞百出的局，內子根本就沒有任何殺人動機，想誣陷她是不可能的。對方這麼做，只是想匆匆地先困住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