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鴻雁南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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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3章 鴻雁南飛

  說完他摸出火石點燈,就在燈亮起的那一刻,一陣陰風倏然刮過,孫承賦出劍,思卿冷笑:「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地下枯草堆里露出一張疤痕縱橫的臉,孫承賦反手一劍襯對方不備就將引路這人挾持住,思卿這才道:「陳指揮,終於又見面了。」說著她也抽劍抵在陳南飛的脖子上,見陳南飛呼吸急促,嘴唇青紫,中毒甚深動彈不得,不禁暗暗鬆了口氣。

  原府軍衛指揮使陳南飛在熙寧十七年於京郊試圖刺殺思卿未果,旋即消失不見,京衛這幾年一直在找他的下落。蕭繹和思卿怎麼也沒有想到,他竟然會在此時出現在此地。

  蕭繹上前正要說話,孫承賦挾持的人突然甩袖,思卿一把拉過蕭繹,一支鏢彈射而出,擦著蕭繹鬢邊飛過去。陳南飛趁著思卿拿開劍的功夫一躍而起,思卿見此連忙回劍,與孫承賦同時先刺死了陳南飛的弟子。

  思卿道:「新收的弟子?身手不錯,可惜了。」

  蕭繹想起方才陳南飛弟子的話,凝視著陳南飛道:「你出現在此處,又是來刺王殺駕的吧?你究竟受何人指使!」

  他的威勢最重,陳南飛似乎後縮了一下,沒有作聲。

  思卿劍不敢放下,口中道:「三哥,何必如此凶他。熙寧十七年在京郊,我還得謝謝他最後關頭沒殺我,是不是,陳指揮?」

  陳南飛喘息不定,勉強道:「皇貴妃,哦,不對,如今是皇后殿下了,你的毒,好厲害啊!早知今日,我當初……」

  「你究竟是陳南飛還是其他人,此刻我們並不想追究,」思卿故作鎮定,「我們的規矩,是誰下的毒,誰來解。換句話說,你的毒不是我下的,我也不會替你解,除非……」

  「你分明與玄微觀有舊,我中了你們的獨門奇毒,怎麼就不是你下的?!」陳南飛絕望道。

  思卿道:「陳指揮,熙寧十七年在京郊,我並未給你下毒,就像你最後也沒殺我一樣。你的毒究竟是何時中的,怎麼中的,看來你也不清楚。你熙寧十七年究竟受何人指使要殺我,後來端王次妃去世你是不是出現在喪儀之上,這些年你去了何處,如今又為何出現在此地意圖不軌?不如你都說出來,你的毒,我替你想辦法。」(前情見第十章江楓漁火和第二十八章開誠布公)

  陳南飛體力不支,坐倒在地上道:「我說了,還有命活麼?」

  蕭繹則道:「撫州案系寧壽侯與何守之所為,二人皆已殞命。熙寧十七年你究竟受和人指使刺殺皇后,如今出現在這裡,是不是又受同一人指使來刺王殺駕?只要你如實說,自不會殞命。」

  他的聲音穩重平和,讓人無從質疑,但陳南飛卻冷冷道:「寧壽侯,何守之,一個死人,一個投敵,都推在他們身上,好啊,好啊!撫州案,不過淪為眾人傾軋的籌碼,還有誰記得其中枉死的人?!」

  「我不知道已故的撫州鎮守與你有什麼恩德,」蕭繹繼續道,「但是我知道,若非有人教唆,你是不會去刺殺皇后的。今日若非有人教唆,你也不會出現在這裡。你的弟子說山東境內仍布有人手攔截大駕北上,那麼你究竟是康王府的人,還是定南藩的人?」

  陳南飛忽然大笑,旋即栽倒,勉強道:「康王府,還是康王府!我背後究竟是誰,你們至死都不會知道了。我清楚得很,既然上了賊船,橫豎不能回頭!」

  「你上賊船不回頭,一旦毒發橫豎也是死,」思卿道,「不如你說出受誰指使,我給你解毒。」

  陳南飛的眼睛說不出的腫紅可怖,「你是葉秀峰之女,又怎會使劍,怎會與終南道觀有淵源?!」

  思卿立刻逼問:「葉秀峰,是不是你殺的?」

  一旁的蕭繹似乎顫了一下,陳南飛道:「你都懷疑葉秀峰是我殺的了,我更不能相信什麼你會替我解毒。就算我活不成了,那我的秘密,也要帶到棺材裡去。」

  思卿道:「好忠心,就可惜了,不是我養的犬兒。」

  「你!」陳南飛似被激怒,渾身抽搐起來,蕭繹上前道:「只要你說出是受何人指使,我們便不會殺你。」

  陳南飛指著思卿道:「她會——」

  思卿道:「如果葉秀峰不是你害死的,那你就不用擔心我會害你。沒錯,玄微觀的規矩,誰下的毒由誰解。不過我不是其門下,所以不用守此規矩。看來你被此毒折磨已久,只要你說出真相,我定替你解毒,說到做到。」

  蕭繹道:「你來山東刺王殺駕,一旦御駕出事,你一個曾經刺殺過皇后的罪人,你背後的人會保你,還是推你出來頂罪?」


  陳南飛沉默著,因為臉上的疤痕太過崎嶇,看不清表情,蕭繹道:「熙寧十七年你既然能夠想明白是有人想借你的手對皇后不利,那麼現在你就應該能夠想明白,只有說出背後指使才能活命。」

  「一個條件,」陳南飛道,「我還有一個條件。」

  蕭繹鬆了口氣,「說。」

  「殺了嘉國公夫人!」

  蕭繹唯恐聽錯,「什麼?」

  「我說殺了嘉國公夫人!」

  思卿知局,心裡的猜想愈發篤定,於是故意道:「嘉國公夫人與撫州案無關,撫州鎮守並不是嘉國公夫人逼死的。」

  「我不管!」陳南飛道,「我要陛下手諭,賜死嘉國公夫人!除了解毒,只有這一個條件。只要陛下肯寫下手諭立刻刺死她,我便立刻說出是受何人指使,你們一定想不到誰才是背後之人!」

  蕭繹不回應,「看來你出現在山東,還真是有人請你來刺王殺駕的。不過也是,要找一個武藝高超熟悉內衛的人,並不容易。請你出山的人,看來對朝局知之甚深。」

  就在蕭繹想辦法應付時,陳南飛突然彈起,蕭繹和思卿同時都以往對方後退,孫承賦搶先一步出劍,誰知陳南飛虛晃一下,卻反身向後是撞在了這間草房的牆上。蕭繹連忙將思卿從梁邊拉開,草房轟然倒塌。就在思卿三人用劍揮斬屋頂意欲出來時,陳南飛卻就著外面的矮坡急速下滾,噗通一聲滾入湖中。

  三人追到湖邊,孫承賦欲下水去找,思卿道:「你又不會水,別去!」說完對蕭繹道,「這毒發作一陣一陣的,一旦毒性緩發,他的身手對咱們就是麻煩。」

  三人將小舟推入水中,在近島處找了一圈都沒有看到陳南飛的蹤跡,孫承賦道:「不會沉下去淹死了吧?」

  蕭繹道:「真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他!看來過了南直隸還有人盯著我們,不想讓咱們進大名府。如果途中攔截失敗,那麼大名府一定另有安排!」

  思卿道:「他說我們想不到會是何人指使,那究竟會是誰知道他的行蹤,並且讓他來山東刺王殺駕呢?看樣子他中毒很久了,我想能夠說動他來山東,只有一個籌碼,那就是替他解毒。」

  蕭繹道:「他的毒……」

  「他雖然中毒已久,但熙寧十七年我並未給他下毒,我也想不通他的毒是誰下的,」思卿道,「他說咱們想不到誰知幕後指使之,那這人是誰?唐鵬聲稱曾在端王側妃喪儀上看到他出現,難道指使他的是端王?那也不對,端王也不算咱們想不到的人。」

  孫承賦道:「如果附近還有埋伏……如何安然去大名府與府軍衛哨點聯絡?」

  蕭繹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執意要再回島上探看一番。思卿雖然有疑慮,但是也隨他上島。三人將小舟拖入暗處用乾草蓋好藏起,以防陳南飛或者是其他人突然出現,將小舟划走,讓三人寸步難行。

  三人回到島上坍塌的草房邊,蕭繹從方才那位被思卿和孫承賦殺掉的陳南飛新收的徒兒身上摸出了一張札子,上面什麼都沒寫,只印有一個奇怪的圖案,好像是一對雙花,蕭繹道:「不知道這是不是他們互通的札子。」

  思卿道:「剛才因為擔心他們師徒同時出手咱們支應不來將這人殺了,真是失策。應該留著他逼問。」

  蕭繹嘆了口氣,「陳南飛與沅西夫人有什麼仇?就因為撫州案?」

  思卿搖頭,「當年陳南飛怎麼進入京衛的?」

  孫承賦答道:「武藝出眾,由何家和撫州地方舉薦的。」

  思卿點點頭,「他臉上全是疤,看不清原貌,是在躲仇家。他如果真是撫州人,那他原名應該叫施東升,與嘉國公夫人師出同門,當年因為門戶之爭害死了嘉國公夫人之父,改名換姓,又入了京衛。」

  蕭繹不知在想什麼,良久道:「如果憑藉這札子能夠過了這湖上他們的防線,咱們就儘快去大名府。假如不能……」

  思卿嘆了口氣,「看來對方知道咱們會北上去大名府,但是並不知道咱們會乘那艘有問題的花船北上去大名府。如果咱們不下船,說不定沒這麼多麻煩。」

  蕭繹搖搖頭,「也不一定,咱們一下船住客棧就被盯上了,不知道那對母女怎樣。不過船上的人看來不知道咱們的身份。」

  三人剛要走,誰知道草屋山後傳來聲音,「你們都散開,往那邊找找!」

  蕭繹將那份書札收好,拿起地下方才陳南飛弟子所用的長劍,孫承賦變色,輕聲道:「聽起來對方人手不少。」


  三人正在尋找躲避之處,聽著腳步聲覺得來不及,先在倒塌的草屋後尋找了一暗處藏身。三人剛藏好,就有人走近道:「沒看見他!這房子怎麼塌了?」緊接著就有人發現了陳南飛弟子的屍身,於是道:「給我搜!」

  三人藏在暗處不敢動,片刻後,思卿聽到了清晰的呼吸聲,緊接著一柄長刀揮砍而過。孫承賦出劍抵擋,持刀人大喊道:「這兒有人!」

  思卿也抬劍挑了一下對方的手腕,三人趁機發足狂奔,從灌木中向島中小山上躲藏。眼見追來的人越來越多,越來越近,蕭繹突然扒開草堆發現一個矮洞,三人連忙鑽進去將洞口的草蓋好。越往深處洞口越窄,於是三人停下腳步,思卿道:「沒想到陳南飛能收攏這麼多人?」

  蕭繹道:「他們真的是一路的麼?謝衍說有人趁著佃戶抗租聚眾鬧事,會不會就是這些人?」

  思卿細聽外面的聲音,那些人越來越近,孫承賦忽然道:「臣去引開他們。」

  他剛要走,卻被蕭繹思卿同時伸手攔住,蕭繹還沒說話,思卿道:「你不會水,出去只有死路一條。我去,我們大名府城外見。」

  這下蕭繹和孫承賦反應更大了,蕭繹道:「你胡說些什麼?」

  思卿道:「你會鳧水嗎?你會你去。」

  蕭繹一時語塞,外面忽然沒了動靜,緊接著一股熱浪撲來,煙霧嗆人,思卿咳嗽不止,思卿道:「好啊,先放火燒客棧,又放火燒……」

  蕭繹道:「別說話了!」說完三人咳嗽不止。

  三人無奈繼續匍匐向洞深處前進,洞口越來越窄,洞底卻有水流。煙霧逐漸變淡,三人憑藉著火摺子微弱的光小心往前探,蕭繹道:「這裡的洞像是開鑿的。」

  思卿疑惑,「以前見過熬硝的藏在洞裡,按理說島上的小丘不高,熬硝也不應該在這裡。」

  岩壁濕滑,三人小心翼翼不知道過了多久,竟然有清新空氣湧入,又過了片刻,三人竟然鑽出洞來,來到小山中間的一處山谷中。回望背面烈火熊熊,松林正在急劇燃燒著。

  三人大口呼吸,蕭繹道:「現在也只有兩條路,第一條是在島上硬拼,第二條是搶船快走。我與承賦不會水,萬一船出問題難以活命。這樣,我們拖住島上的人,你搶船去蘭陵哨點帶人來救我們。」說完拿出札子交給思卿。

  思卿道:「剛才那個人出手沒章法,如果這群人都像他一樣,且沒有弓弩,那在島上解決他們未嘗不可。至於搶船出去,就算我出去了,你覺得你能信任蘭陵哨點嗎?」

  她話音剛落,就聽見有人大喊,「在這兒!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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