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誰當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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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8章 誰當卿卿

  雖然她養尊處優已久,但對若有若無的戾氣還是相當敏感,就像一把利刃輕輕在肌膚表面掃動,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血濺當場。

  她輕輕放下傘和醫箱,暗中挽緊了袖子裡的劍柄,她聽到有人正慢慢、慢慢向門口移動,腦子裡閃過很多念頭,又想不知道現在元凌波進山東界沒有。正當她稍稍有些走神的時候,門突然就開了,隨之而來的是一把長劍,從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猛然刺了出來。

  思卿反手一擋,天太黑,劍沒刺向自己,自己也沒格擋住劍身,於是門內的劍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思卿心知自己就算走也走不了了,巷子裡沒有人,自己往外走,裡面的人會追上來。到時候交手在所難免。如果在巷口交手驚動了附近的和尚,再驚動鋪兵,自己的身份會讓自己變得更加麻煩,找蕭繹的事也就無從談起了。

  她靜下來細細聽了會兒,確認這是巷子最深處的一間,也就是藍家舊居,於是下定決心破門而入,反手為攻。這一次她的短劍碰到了對方的兵刃,發出了聲響。那門又被風吹得合上了。

  思卿也不管不顧,手腕一旋,劍花密不透風,迫得對方連連退了幾步。對方再次一躍,這次思卿沒判斷好方位,從頭頂格擋,對方卻虛晃一下,從身側出擊。思卿連忙閃身,眼見要被對方刺到肩膀上。

  思卿的左肩有傷,下意識後縮,又給了對方可乘之機即。對方更進一步,思卿決定放棄閃躲,劍鋒一轉準備在對方刺向自己的同時砍磔對方的要害,而這時兩人相距極近,思卿這一下終於看清楚了對方的劍柄,對方也看清楚了自己的劍。

  兩人幾乎同時撤劍,但終究還是晚了一步。思卿還沒出手,所以沒有刺傷對方,而對方的劍卻擦傷了思卿的大臂,思卿覺得大臂一熱,似乎有鮮血流出。

  對方駭然,下意識道:「殿下?」

  這一聲一出口,思卿長長鬆了口氣,連右臂受傷都忘了。屋裡還有一個人,聞言擦亮了火摺子靠近,院中有了微微的一點亮光,孫承賦的輪廓在夜色里終於清晰了一些。

  孫承賦大驚失色,連忙下拜叩首道:「臣死罪。」

  思卿卻小聲斥道:「聲張什麼?」她還沒來得及說下去,屋裡晃亮火摺子的人飛奔而出,火隨之滅掉,思卿卻很快被堅實的懷抱擁住。

  緊繃了好久的心終於鬆懈了,思卿只覺得恍惚,覺得剛才這一幕似乎在夢中見過。她下意識緊緊抱住蕭繹,蕭繹久違的聲音在思卿耳邊響起,「你怎麼到這裡來了?!不是說好回……」他覺得手上沾染了黏稠的液體,湊近看,看不清楚,卻有股腥氣,「你受傷了?!」

  思卿嘆了口氣,「三哥來這兒了就好。」

  孫承賦叩首道:「臣罪該萬死。」

  思卿於是又道,「不關承你事,太黑了,看不清楚對方是誰,小心些是對的。起來吧。」

  思卿按住傷口壓迫止血,孫承賦仍然不敢起身,雨越下越密,蕭繹嘆了口氣道:「承賦起來。」

  因為下著雨,三人進了屋中。這屋裡一股霉味,早已經破敗不堪,側間房梁塌了,還在漏雨。到處都是潮濕的,沒有什麼可以點燃的東西,孫承賦出去到建隆寺後門高處偷了一盞燈籠,蕭繹要去購藥,思卿打開醫箱重新包紮傷口,「我這裡有。沒關係,只是擦傷。」

  孫承賦拿燈籠回來見思卿的傷口流血不止,臉色慘白,又下拜謝罪。思卿道:「我說了不干你的事,起來吧。你出去看看附近有無異動。」她打開醫箱找藥上藥,扯下袖子的緣邊當繃帶重新止血包紮。蕭繹奓著兩隻手幫不上任何忙,到最後思卿纏繃帶時終於搭上了手。

  思卿任由蕭繹纏繃帶,口裡問:「方才的情形,我仿佛在夢裡見過。三哥,究竟怎麼回事?為什麼下船?為什麼不跟哨子聯繫?下船的風聲又是怎麼走漏的?」

  蕭繹終於纏好了繃帶,燈影里他側臉的輪廓格外瘦削,「你為什麼要來?我不是說……」

  孫承賦出去探看門口有無其他動靜了,思卿和蕭繹的臉離得那麼近,睫毛似乎都要纏在一起了,思卿笑了笑,帶著幾分不正經,「因為想你了。」

  誰知蕭繹的反應比思卿預料中的誇張很多,他似乎渾身一震,反手擁抱住思卿,「你說什麼?」

  思卿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我想你了。我還沒有離開帝京的時候,躺在太液池的船上,那會兒就想,現在金陵是什麼天氣了?你又在做什麼?」

  蕭繹摩挲著思卿的耳墜,「我……我不希望你來的。但是你這樣出現,你跟我說這樣的話……」


  思卿輕輕掙脫,蕭繹道:「我一直摸不透你的心思,我一直不知道,在你的心中,究竟怎樣看我,究竟有沒有知我心換你心。你的心思那麼難猜,就像你養的貓兒似的跳來跳去,我有時候生氣,有時候無奈,也害怕過,害怕你從來沒有想過我……」

  理智和柔情反覆撕扯著思卿,她終於勉強笑道:「現在呢?」

  蕭繹道:「始知相憶深。」

  思卿笑道:「原來以前都沒想過我,是我自作多情?」

  蕭繹又笑道:「親卿愛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誰當卿卿?」

  思卿道:「就會說好聽的話哄人。」

  蕭繹正要解釋,孫承賦回來了,打斷了兩人的話,「外面沒什麼動靜。」

  思卿正色道:「所以三哥,你們為什麼突然下船?剛才我的問題你還沒回答我呢。我收到了三封信,分別是『七月廿五抵維揚』、『即刻掉頭北上返』還有『八月十二抵大名』,信是不是你寫的?為什麼鴿子會從大名府飛到我的船上?」

  蕭繹和孫承賦對視了一眼,「我在均州下船,本來就是打算在城裡轉轉。誰知道碼頭附近吃飯時,有人往我盤子裡塞了一張字條。」

  「誰?」

  蕭繹搖頭,「我也不知道。」

  思卿問:「對方想告訴你什麼?」

  蕭繹道:「有人招募江北附近的民夫,要去「修補」珠湖白荀河河堤的大壩。這件事,我之前絲毫不知情。」

  「修堤壩?」思卿才過白荀河而來,「非趕在這時候重新修?」

  蕭繹搖搖頭,「不是這樣。咱們原定計劃是在維揚碰頭,那維揚肯定會留咱們呆幾日。有人觀天象,說最近會有大雨連綿。所以維揚只要有人留咱們到雨前,咱們一同北上,到時候天降大雨,衝垮白荀河大堤,你猜會怎樣?」

  思卿一驚,「他們要借修堤的名義在堤壩上做手腳,到時候天降大雨,白荀河的堤會被『大雨衝垮』,咱們的船隊就會出事!誰要幹這事?」

  蕭繹搖搖頭,「不知道。」他將字條遞給思卿,思卿接過一看,竟然是鉛印的,根本看不出來是何人所為。

  思卿道:「竟然有這種事?那你下船的消息又是怎麼走漏的?」

  蕭繹娓娓道:「是我自己走漏的。我想過了,就算我悄悄走,那麼旁人不知道我下船,過珠湖還是會在大堤上做手腳,到時候白荀河決堤,水淹城池,又要鬧出多大的事端,又要害多少人的性命?所以我想我不僅要下船,還要讓該知道的人知道我下船了,這樣他們才會放棄在白荀河河堤上做手腳的念頭。」

  思卿不解,「既然如此,你只需要派人提前去堤壩上看著就行了,對方的陰謀你都知道了,還擔心什麼?為什麼要下船?為什麼不跟地方哨點聯絡?」

  蕭繹道:「對方既然敢做這種事,就不會只有在白荀河堤壩上做手腳這一個計劃。我擔心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思卿又問:「你不跟哨點聯絡,是因為不信任江南司提司許懷敏?」

  蕭繹頷首,「沒錯。這件事唯一的疏漏,是許懷敏反應太快。我在均州下船都聽到了風聲,我不知道為什麼均州哨點竟然不知道。我懷疑他們也許會知情不報,所以想到避開均州哨點,去安河哨點去給你寫信。誰知我剛一下船,還未想好後面該怎麼走,許懷敏就發現我不見了,加上我下船的消息『失風』,他發動江南司哨點和地方府衙找我,這樣一來南直隸南邊的哨點全部都暴露了,我不能斷定是不是地方上什麼人起了異心,所以沒辦法,只能放棄與哨子聯絡了。」

  思卿又問:「鴿子是怎麼回事?」

  蕭繹道:「還好下船時有幾隻鴿子在我身邊以備不時之需,但鴿子都是飛大名府的,趕不上你的船,所以我傳信給了大名府哨點,至少大名府是府軍衛的哨子,然後由大名府哨點傳信給了你。」

  思卿發覺事情比自己想的更複雜,正在琢磨蕭繹的話,蕭繹突然又想起什麼,「你怎麼能一個人來?」

  「本來是兩個,」思卿道,「但是我也半路覺得哨點不可靠,所以沒跟哨點聯繫,然後讓元凌波去大名府了。你們可能還不知道,李元貞要瘋了,帝京知情的估計也瘋了,加上你們下船的消息傳得亂七八糟,內閣就說咱們肯定去大名府過八月節,才平息傳言。也就是說,咱們八月十五前必須得去大名府,既然如此,大名府可不能再有問題。這個重任就交給凌波了。」

  蕭繹問:「京里有動靜沒有?」


  「我離開范水的時候還沒有,」思卿道,「我也覺得挺奇怪的,按照上次的套路,既然過珠湖在白荀河交匯處算計咱們,那京里也應該有動靜。」京里安靜異常只能說明有人想扶保皇太子弄死蕭繹,這話思卿沒說出口,畢竟現在何家確實沒有折騰的餘地了。

  蕭繹顯然也想到這點,臉色很差,思卿道:「反正八月十五前得去大名府。現在回御舟不安全,不知道誰在設陷阱。不回也不安全,該知道的都知道你下船了,從民間黑你,悄無聲息的可能更大。我覺得既然是知道了對方的想法,還是回船上安全。那麼多京衛禁軍又不可能都反了。」

  蕭繹沒做選擇,嘆道:「咱們自己走,只要不暴露身份,問題不大,對方總不能發海捕文書通緝我吧?這叫做『明槍易躲』。回船上,又鬧不清楚是誰在搗鬼,這是『暗箭難防』。」

  思卿道:「說得也有道理。不過現在我們都跟哨點斷聯,沈沅西和范老頭估計會發瘋。咱們自己走,途中不出岔子,八月節前倒大名府時間足夠。前提是不出岔子。」

  孫承賦從今天不小心刺傷思卿開始就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聞言更覺得責任重大,思卿又道:「三哥,承賦,直覺是誰做的?許懷敏?趙汝成?姓趙的什麼來頭?」

  蕭繹道:「科甲正途。」

  思卿呵了一聲,心想這說了等於沒說,復問:「三哥,你離開金陵前是不是說要整頓宗王們以舊藩田為中心擴地之事?」蕭繹連忙抬頭看思卿,兩人顯然想到一塊兒去了。

  蕭繹嘆了口氣,「他們早就不之藩了,卻還在圈地,私自擴張故藩地,向『藩地』取租稅,豈有此理?」

  這個問題由來已久,思卿當年「初出茅廬」,在太皇太后去世後就是因為對這一問題發表「高見」直接導致宗王舉雙手雙腳反對她成為繼室皇后,還在撫州案案發後對葉秀峰落井下石的。所以思卿聽到這件事就頭痛。(前情見第八章好夢頻驚)

  思卿道:「我一直都覺得康王家的老大蕭續背後還有人。不過這個巡撫趙汝成怎麼樣,看來三哥也不好說?不過南直隸這麼多官兒,不可能個個兒有問題。三哥在均州得到消息,就應該原路回金陵去。金陵到底是留都,就算趙汝成真有問題,他難道還敢在留都造反嗎?」

  「帝京都有人敢,留都為什麼不敢?」蕭繹道,「要不是著急回京,我就等你來金陵了。北邊要是用兵,八月咱們非回帝京不可。」

  思卿又問孫承賦道:「回程途中隨行京衛有異常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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