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欲拒還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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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2章 欲拒還迎

  菱蓁笑道:「那也不是。我有一件事,要說與四太太聽。我想沈夫人不在京,承平伯夫人終究是外人,這話還是說給四太太妥當。」

  葉四太太連忙道:「姑娘請說。」

  菱蓁微微一笑,「前兒寧壽府出事,何家的爵位又給了旁支的何美人家,你說氣人不氣人?偏生大姑娘牛心,昨兒非得說,咱們家要爵位容易,除非她死了。二位聽聽,這可是好話兒?」

  二人有心病,四太太不大清楚葉家以前的事情,只好陪笑,「也不知娘娘如何想,但是待蘭成確實薄了些。」

  菱蓁道:「正是這話不是?四太太,這還要借您出頭才成,畢竟本家就剩下四房不是?」

  葉四太太有些意外,「看姑娘說的,我算什麼?連皇后娘娘的面都見不上,哪裡敢勸呢?」

  菱蓁笑得越發迷人,「見面就不必了,只要永遠不再見,皇后這塊心病,倒是可以除了。皇后說了,雖然一直都沒分家,但是除了宅子,只要是四房的東西,盡可以帶走,不必言謝。」

  葉四太太尷尬道:「這話是何意?」

  「你們都是葉家人,應該明白,自從老爺去世,葉家的榮辱,都在皇后殿下一身。你們自以為與寧壽府合作能撈到好處,可別忘了,寧壽府只想讓皇后死。皇后若是真出了事,你們還算什麼東西?」

  思卿生辰之前,葉家四房忽然辭官回原籍永州,永寧侯的兒媳葉蘭蕊也「因病」被送出京「養病」。這樣一段小插曲,因為思卿一直對娘家不冷不熱倒也沒掀起多大的波瀾。

  因為葉家三房的側室劉姨娘與幼子亦隨四房回原籍,整個葉家大宅都空蕩下來。菱蓁和元凌波辦事一向乾淨利落,但是此時此刻出身葉府的菱蓁心中還是有些奇怪的感觸。

  那日她自葉家與四房交涉返回,思卿道:「我也不想聽他們怎麼講,我擔心的就是他們會繼續給我惹麻煩。」

  菱蓁道:「姑娘放心,我讓他們明白,葉家的榮辱,都繫於姑娘一身。至於藍夥計的事,他們一定不敢再查。我會派人盯著,姑娘放心就是了。」

  思卿冷笑,「他們要是真的明白,那就不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這次我真是憋屈至極!」

  「姑娘快別這麼說,」菱蓁道,「就是拿捏住把柄趕四房離開帝京,外頭還有好些閒話呢,何況姑娘想要的那樣。」

  思卿面色抑鬱,菱蓁又道:「茉姑娘可是留下了,姑娘打算怎麼辦?話說姨太太雖然那麼說了一句,只怕心裡未必願意茉姑娘嫁到她家裡去。」

  思卿一抬手打斷了菱蓁,「誰?」

  帘子一動,葉蘭茉怯生生走進來,「給大姐姐問安。」思卿見她身後跟著一位粉衣宮人,菱蓁道:「這是芮兒,雲初把她給了茉姑娘。」

  思卿點點頭,對葉蘭茉道:「你既然來了這裡,還應該去見見定安貴太妃才好。」說完對菱蓁道:「你讓雲初帶著她往小娘娘那裡去一趟。」

  菱蓁答應著,又望了思卿一眼,終究沒有在多說什麼。晚間雲初與葉蘭茉回西苑,雲初笑道:「貴太妃倒是很喜歡茉姑娘,又說那日也見過咱們芷姑娘——如今是李姑娘了,也是好的。」

  葉蘭茉仍然怯生生的,思卿笑了笑道:「你父親回永州了,三房也跟著過去了。你願意留在這裡,還是願意回永州去。」

  葉蘭茉想了一想,「總不能一直住在這裡,我願意跟我父親回去。」

  「你父親知不知道是你把事情告訴了我?」思卿問。

  葉蘭茉愣了一會兒,終於鼓起勇氣小聲道:「只怕我娘……我娘她……」說完又低下頭去。

  思卿嘆了口氣,「誰能保證你父親不知道你來見我說破了那件事,你就住在這兒好了,若是覺得不自在,就去姨媽家裡住。」

  「這裡當然很好,」葉蘭茉道,「大姐姐,我知道是我父親糊塗,他對誰不糊塗呢?譬如先頭蘭萱姊姊的死,再譬如他非把蘭蕊姊姊嫁給那個病秧子。大姐姐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思卿道:「我不生氣,那是不可能的。不過你說得對,葉家人,賣起女兒來是最順當的。當年你堂房姑母是怎麼被他們賣給端王當次妃的……」她長長嘆了口氣,「我想你心裡必然是清楚的。我之所以要把蘭芷過繼,也是擔憂她是孤女,被自家人欺負,最是可恨的。」

  兩人正說話,雨初興沖沖走來道:「奴婢在庫里翻出這一對東西來了,姑娘快看看。」


  思卿接過一看,原來是一對冰藍刻花鎮紙,觸手生寒,使人如墜冰窖。鎮紙的刻花乃是梅花,更加襯得這對鎮紙玉骨冰清,仿佛在雪中可以聞到梅花的寒香氣。思卿笑道:「我說怎麼找不見它了,原來拿到這裡來了。」說完隨手交給雨初。

  葉蘭茉看到思卿對這樣精緻的東西似乎不屑一顧,又見她身穿緙絲百子袍、蔥綠盤金錦裙,鬢邊雖然只有一隻金釵,卻鑲嵌著碩大的南珠,光澤瑩潤,價值連城,這樣富貴綺麗的景象,不得不讓她暗自嘆息。

  自從葉蘭茉住進西苑綺霞閣,倒是很得定安貴太妃的喜歡,時常去定安貴太妃處幫著照看幾個孩子。周貴妃、方慧嬪和何美人都對她友善。何美人不大出門,這天與葉蘭茉一起到西苑去向皇后問安,路過西苑一處亭子坐下閒談,何美人還笑言葉蘭茉與思卿相像。

  這一日蕭繹下朝到西苑找思卿,正臨近思卿生辰千秋節,思卿居處的內侍們一片忙亂。

  蕭繹穿過廳堂,步入思卿在太液池邊的小書房中,繞過屏風,喚了一聲「思卿」。誰知道几案邊正站著一身穿櫻紅褙子的女子,怯怯抬頭,連忙閃開身子見禮道:「陛下。」

  蕭繹點點頭,「你姊姊呢?」

  葉蘭茉道:「姊姊往貴妃處說話去了。」

  蕭繹瞟了一眼几案,見她正在繪製花樣,於是轉身便走了。

  這時候雲初給葉蘭茉的侍女芮兒從屏風後走出來,「阿彌陀佛,姑娘怎麼這樣木。」

  「你這丫頭好壞,」葉蘭茉堵上自己的雙耳,「虧你還是大姐姐的丫頭。」

  芮兒道:「奴婢還不是為了姑娘您好?您那天沒聽到承平伯夫人根本不想讓姑娘進她家門。姑娘已經沒有父母可以依仗了,還不多為自己想一想?」

  臨近思卿的生辰,思卿常從西苑到寧華殿去。因為戰況向好,寧華殿也頗為熱鬧。葉蘭茉在寧華殿沒有住處,所以總住在西苑。這日她從定南貴太妃處回來,見思卿還未歸,於是站在綺霞閣前面剪了好多月季花兒,芮兒道:「姑娘小心扎手。」葉蘭茉也不聽,還順手給芮兒簪了一朵,結果惹來蜜蜂,兩人鬧了一陣,葉蘭茉道:「大姐姐房中有個青瓷瓮,插這花兒肯定好看,走——」

  兩人走到思卿的正殿,見雲初正在指揮內監抬著愈開未開的茉莉花兒,葉蘭茉的名字里就有茉莉花之意,不覺道:「這才幾月,先有茉莉花兒了?」

  雲初正要說話,葉蘭茉道:「我摘的月季,給大姐姐插在瓶里。」說完就往殿內去,雲初還未來得及阻止,葉蘭茉已經步入殿中,卻見蕭繹穿著家常的鶴氅,正在看思卿案頭的書。

  蕭繹見她進來有些意外,葉蘭茉也好似有些意外,旋即抱著花俏生生笑道:「原來陛下在這裡。」說完輕輕巧巧行了一禮。

  蕭繹隨意點點頭,葉蘭茉便將花插在青瓷瓮中,再一斂衣,轉身往外走。雲初這時走進來稟報導:「陛下,李相過西苑來拜見陛下。」

  蕭繹道:「在春輝堂見。」便也往外走。

  誰知道葉蘭茉在前,走到石階上時平地滑了一下,差點滑在蕭繹的懷中。忽然橫生出一隻手扶住了她的大臂將她拉住,雲初面色一變,連忙上前幾步扶住葉蘭茉,口裡道:「茉姑娘怎麼這樣不小心?」

  葉蘭茉暈生兩頰,正要說話,一抬頭卻看見正是思卿拉住了自己。葉蘭茉這一驚非同小可,蕭繹亦倍感尷尬。思卿對蕭繹道:「李元貞找你呢。」蕭繹連忙抽身走開了。

  待蕭繹一走,葉蘭茉還未開口,思卿只說了一句「這石階該換了」沒再理會葉蘭茉,轉身也回房去了。晚間雲初又如此這般與思卿說了一通,思卿笑了笑,菱蓁聽了道:「我瞧那芮兒,也不像好東西。」

  思卿道:「不就是滑了一跤,有什麼要緊,小題大做。」

  雲初還要說什麼,蕭繹打著哈欠進來,思卿道:「你怎麼沒回正清殿?」

  蕭繹沒答言,任由雲初替他除下外衫,坐下道:「你妹妹住在這裡,有些不便。」

  雲初大大鬆了一口氣,菱蓁卻憂心忡忡看向思卿,思卿淡淡道:「她不住這裡,住在哪裡?」

  蕭繹道:「問問你兄長?」

  「問問我哪位兄長?」思卿知道蕭繹說的是葉蘭成,不過她故意這樣說,自然是不想提葉蘭成的意思。

  蕭繹道:「我跟你說正經事,你又揶揄我。既如此,你做大堂姊的,給她說個好人家就是了。老住在這裡,她也不自在。」

  思卿頓了頓,一句話還是在菱蓁殺雞抹脖子的表情下脫口而出,「何寧嬪的妹妹都能住在這裡,我的妹妹為什麼不能?」這句話還有一句沒說出來的潛台詞,先皇后的妹妹們可以住在宮中,她這位現任中宮的妹妹為何不能?


  當然,先皇后一直是他們交談的禁忌,果不其然蕭繹聞言面色變了又變,猛得起身,頭也不回就往外頭去了。

  思卿還淡淡對雲初道:「收拾收拾陛下的東西,送到懋德殿去。」

  此前蕭繹已經在西苑住了好一陣子。

  雲初只好答應著,看向菱蓁。菱蓁點一點頭,雲初於是先行退下。菱蓁抱怨道:「姑娘說的這是什麼話兒!無論如何,您也不該拿何寧嬪、何美人來比茉姑娘。再說了,陛下都看出茉姑娘生了不大對勁的心思,陛下是好心才對姑娘說的。」

  思卿心想正是因為她仗著蕭繹不會不敢也不能在這個時候將她棄如敝履,所以才敢跟蕭繹置氣。她讀了那麼多宮怨詩,怎麼會不知道情愛不在為君王所棄,下場將會多麼悲慘。

  她不僅要得到蕭繹的心,還要讓蕭繹忌憚。定藩未除、帝京未安,她的野心不在這宮城之內。

  思卿道,「他以為天下所有姑娘都心繫於他麼?滑一跤也能想出這麼多故事。」

  菱蓁急道:「姑娘究竟怎麼想的?四房就沒一個好東西。」

  思卿道:「你現在把蘭芷叫來,問問她願不願意以後入宮,你猜她什麼反應?」

  「姑娘吃錯藥了吧?」菱蓁道,「您想逼死葉三姑娘?」

  思卿道:「這不就是了,強扭的瓜不甜,我想讓蘭芷入宮,她肯定不樂意呢。現在有個自己願意的,不也挺好?」

  菱蓁不可思議,「姑娘真這麼想?」

  思卿道:「如果我說對呢?你看何家,還不是把女兒一個接一個往宮裡送。」

  菱蓁道:「您別自欺欺人了,您要是讓蘭茉與何美人一樣,那您可真算是黏上葉家,甩脫不掉了。再說了,現在葉家指著您,您又不指著葉家。」

  思卿頓了頓,「好像我每次想替葉家做點好事,都沒有好報,這是為什麼?」

  「您有功夫想這個,還不快去把陛下追回來,外面就要下雨了。」菱蓁勸道。

  思卿一把抓下頭上的掩鬢,「累了,不想去。」

  菱蓁還要勸,思卿已經打著哈欠轉入屏後倒下,菱蓁追著進來,「姑娘,您想氣死奴婢是不是?」

  思卿突然咯得一笑,坐起身來,「我告訴你,我要是對他百依百順,他自己就先厭煩。再說了他不跟我商議就把爵位給了何美人的弟弟,這口氣我還沒咽下呢。說到底,我不重要,何皇后生下的皇太子的東宮之位才重要。」

  思卿小時候養過兩隻貓,其中一隻對思卿百依百順,沒多久思卿就對它失去了新鮮感。另外一隻對思卿欲拒還迎,思卿總是追著它揣度它究竟讓不讓摸。欲擒故縱才是最撩撥人心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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